《妖魔鬼怪密室逃脱再就业》竹取飞翔

32、最后一人

　　自那之后，各种事情的进展仿佛一下子顺利了许多。

　　首先是幽幻密室的经营状况，连墨秦为了履行约定，一个月间不停催促各个部门去团建，不仅如此，他还私下拉了不少朋友过来，美其名曰“考察投资项目”。从此在职员之间失去了iF太子的美誉，获得了“恐虐魔人”的外号。
　　他自己打死不会再玩第二遍了，但也偶尔会来店里转悠转悠。

　　不知为何，他似乎也对楼弦很有好感，和他说话也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可能是上次记忆法术的残留影响，也可能单纯是恋爱脑体质，江凌意真怀疑他脸上的颜色还能不能消下去。

　　不过，他多少也能理解连墨秦的反应。自从重新成为恋人之后，楼弦身上那种高岭之花的气质逐渐转变为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任谁都能察觉出来这种变化。一想到这是自己带来的变化，江凌意就止不住地涌上更多的爱意，为此被妖怪员工们尤其是绷带哥冷嘲热讽了好一会儿。

　　除此之外，各种不顾成本的营销手段也起了作用，一时之间，幽幻密室竟然在本市成为小有名气的品牌，还有客人从外地慕名而来。

　　有了人气，阴阳离合大阵的能量也充足了许多，再加上楼弦收集到的，妖怪员工们实力大增。楼弦也很快恢复过来，不必再节约，可以时时维持人形，不过在江凌意家过夜时，他有时还是更喜欢以蛇形活动。
　　不知是不是因为冬天快到了，楼弦最近非常嗜睡，一周有大半时间都在被窝里渡过……

　　其次，庞眉这个惹祸精最近好像和他那冤家同学连书淮关系缓和了许多，至少江凌意没再接到老师的告状电话了。
　　庞眉经常来店里找关系好的员工玩，连书淮也会骂骂咧咧地跟来，虽然看上去还是像别人都欠了他八百万似的，但只要庞眉一拉他的手，他就和他哥哥一样涨红着脸哑了火。

　　这两兄弟其实都是很好搞定的笨蛋吧……

　　不知不觉，当初和吴运营立下的期限也到了最后一天。
　　只过了短短一个月，但江凌意感觉就像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现在是晚上八点，商场关门的时间是十点。
　　现在的总客流量是——
　　4999人。

　　“截止时间是今晚十二点整，以系统记录的入场人次为准。”江凌意放下手机，环视着挤满休息室的员工们，“也就是说，我们还差一个人。”

　　今天是周三，工作日的夜晚，商场本就人流稀疏。更糟糕的是，天气预报说晚间有雨，这会儿窗外已经淅淅沥沥下起来了。天时地利一样不占。

　　“一个人……”吸血鬼累瘫在椅子上，“偏偏这种时候，又不是演电视剧，搞这么抓马？”

　　有些比较乐观的员工表示：“就差一个人，就算达不成，吴运营也不会太计较吧？”

　　于是也有消极的员工回应：“我看未必，那个人看咱们不爽很久了，他存心要卡我们也没办法。”

　　“别说丧气话！”开膛女一拍桌子，“这一个月我们大家创造了奇迹！谁想过能做到这个地步？”

　　绷带哥接话：“想过啊，某个店长当初在会上不是信誓旦旦说五千人轻轻松松吗？”

　　江凌意的目光扫了一遍七嘴八舌的众人：“比起这些有的没的，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在剩下三个小时里拉到最后一个客人吧。”

　　“我去街上拉人！”白无常唰地站起身，“我就不信了，凭我这帅脸，还拉不来一个人？”

　　黑无常幽幽地说：“上次你这么干，被当成搞传销的，保安追了你三层楼。”

　　“那是他们不识货！”

　　“行了。”江凌意摆摆手，“分组行动吧。白无常、黑无常，你们在商场内部发传单，重点盯情侣和结伴的年轻人。吸血鬼，你到地铁口附近看看。开膛女，你带演员组随时待命，万一有客人来，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表演水准。绷带哥，后勤组检查所有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他盯着午夜小丑，格外强调：“尤其是不要乱捡垃圾桶里的道具。”

　　午夜小丑汗流浃背地点头。
　　上次出了那么大个篓子，他害得后勤组全体的工资都被扣光了，已经深刻记住了这个教训。

　　“至于我——”江凌意顿了顿，“我在大厅里接待，顺便联系一下熟人，看有没有能来的。”

　　不过，今晚连墨秦这个冤大头也指望不上了，他前几天被派去外地出差，还没回来，就算立刻回来，时间也赶不上了。

　　员工们各自应声而去。
　　江凌意群发了一遍微信，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时间滑向晚上九点。
　　营业组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商场里的人肉眼可见地稀少起来。

　　“怎么办啊……”藏狐仙焦虑地戳着一个游魂。

　　“要不……”午夜小丑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们来点特殊手段……？”

　　休息室里仅存的几个后勤组员工齐刷刷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江凌意眯起眼睛。

　　说实话，小丑以为店长应该比他更早想到这种馊主意才对。
　　“就、就像人类说的刷单嘛。”小丑比划着，“塞钱给路人，或者找个游魂，让它附在什么东西上，假装是客人，进去转一圈，商场系统记录到了就行……”

　　“不行。”江凌意一口回绝，“你是不是嫌吴运营没有我们的把柄？”

　　小丑低下了头。

　　江凌意看他这样，语气一缓：“其实我们早就雇过演员了。”

　　小丑：？？？？

　　“咳咳，所以你的想法是正常的，只是现在有点时机不妙。”

　　“不，完全不正常。”绷带哥立刻接上吐槽。

　　九点半。商场播起了《回家》的萨克斯音乐。

　　游魂们似乎也感知到这焦虑不安的气氛，来来回回地在江凌意周围游荡，白色面具上变换着(；´д｀)和(＞﹏＜)的表情。

　　“没事。”江凌意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它们，还是安慰自己，“还有时间。”

　　最糟糕的情况，他可以去和吴运营交涉，无论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绷带哥走到他身边，静静地伫立着，也将视线投向门口。

　　“紧张吗？”江凌意问。

　　“有一点。”绷带哥难得诚实，“不过，更不甘心。我们走了这么远，就差最后一步。”
　　“你还记得吗？你来的第一天，在员工大会上说，这家店活该倒闭。”

　　江凌意笑了：“记得，那真是盛况空前呀。”

　　“现在呢？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江凌意转头看他，认真地说：“你们还是一群我无法理解的怪胎，或许我这个人类永远也得不到你们的认同与接纳……但作为店长和员工来说，你们是我见过最棒的团队。”

　　绷带哥的嘴角微微上扬。

　　十点。商场大部分的灯都灭了。

　　“要不出去吓几个人？”绷带哥破罐子破摔地说，“保证吓到他们往店里跑！”

　　“然后明天我们就能上社会新闻，标题是‘惊！商场惊现木乃伊，疑似恐怖密室宣传新手段’。”江凌意没好气地说，“接着工商、消防、□□门会联手把我们店查个底朝天。你是想换种死法吗？”

　　绷带哥不说话了。

　　十点十五分。

　　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踏在光洁的地砖上，清晰而稳定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商场里。所有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打着手电巡逻的保安。

　　所有人的脊背又一下子泄气地垮塌下去。

　　“干啥咧个个都跟蔫吧菜似的？打烊了没？”保安挥着手电，转身说道，“这有个人要找你们店咧，在商场里转了半天说迷路咧。”

　　众人这才看清，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穿着朴素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头发微湿，似乎是冒雨走来的。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营业！营业的！”江凌意站了起来，一边上前迎接，一边不忘回头用眼神让其他人各就各位。
　　“您好，几个人？想玩什么主题？”

　　“就我一个。”年轻人在门口的看板上浏览了一会儿主题介绍，“就这个《有幸女高》吧，我看网上好像评价不错。难度就中恐吧。”

　　“好的。入场费四十元，游玩时间约两小时，需要提醒您的是，商场现在已经关门，一会儿您需要从员工通道离开，我会给您带路的。”

　　“没问题。”男人爽快地扫码付钱。

　　江凌意隐隐地松了口气，不论如何，人流量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至少店铺已经脱离了倒闭的危机。

　　江凌意正准备引导他进入密室，男人却忽然说：“等等。”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我胆子比较小，能不能……请店长陪我一起进去？听说你们有陪同服务。”他看向江凌意胸口的姓名牌，写着名字和店长的职务。

　　这可麻烦了，真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要是以后个个都点店长陪玩，那还得了？

　　江凌意正打算婉拒，说没有这个服务，只听年轻人又说道：“我是听连墨秦先生说的。”

　　……那个大嘴巴！！

　　就算是连墨秦的朋友，江凌意也照拒不误，不过，眼下他可是雪中送炭的最后一名客人，要是因为胆小就转身向出口走去，那局面会更糟糕。

　　江凌意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为了您的游玩体验，我只能陪您一段时间，请您谅解。”

　　说完一些注意事项和剧情提要，他推开那扇伪装成教室门的入口，漆黑一片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江凌意打开手电筒，侧身说：“请进，注意脚下。”

　　男人走了进去，江凌意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黑暗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男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映出扭曲的影子。

　　“江凌意。”男人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这不奇怪，工牌上标了名字。
　　奇怪的是，一个陌生人突然直呼对方的名字。

　　江凌意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但男人跟在他身后的步伐却丝毫未停，催促着他继续向前。

　　“……”
　　他沉默地走着，却全心戒备着背后的动静。

　　“怎么看都是个平平无奇的人嘛，你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男人的嗓音变化着高低音调，仿佛突然间不懂得怎么运用声带似的。
　　“——能占据楼弦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