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不着调 ...
-
西装男领着谢明息回了紫霄观，庙里此时已经没人了，韩鹤给他们留了门，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拦在门口，好似一尊门神。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他大马金刀地坐着，充满警惕。
好中二……
谢明息言简意赅解释道：“我素未谋面的大师兄，身份确认过了，是真的。”虽然我还是想打电话问问师父这到底真的假的。
“是真的。”久不作声的苏磐出声道，声音听上去有那么点……不太高兴。
韩鹤：“……”他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这位道友颇有……嗯，与时俱进的精神。道友怎么称呼？”
即使是以红尘为道场、讲究没那么多的正一派，穿得这么新潮或者说这么西化的也不常见。他们平时不一定穿道袍，但对华夏传统服饰还是有一定偏好的，西装革履的打扮，哪怕是在不信教的普通人中都不多见，会穿成这样往往都是在正式场合。况且现在是六月了，凉山的夏天谁住谁知道，又湿又热，这样的打扮韩鹤只能评价为头铁。
没有空调的环境下，这一身行头穿久了说不定人都得中暑。
西装男继续装聋作哑，无视掉韩鹤颇为微妙的口气：“鄙姓穆，道名不提也罢，号澄惟，你要是愿意，喊我穆道友或者澄惟道友都行。和外国人打交道只能这么穿，热死我了，我先去换身衣服，过会小师弟你来后院找我。”
“至于你……嗯，你是暂时在庙里挂单的道友？多谢你照顾我家这三位，赶明儿切磋切磋。”
韩鹤与谢明息一起黑了脸，苏磐在谢明息脑海里幽幽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对这位的作风已经相当熟悉。
*
穆澄惟洗完澡出来，身上换了件宽松的道袍，头发也盘成了道髻，画风和苏磐很有那么几分相似。
当然，没师兄好看。
谢明息心里默默吐槽道，说实话他好像也没见过比他师兄长得更好看的人了，特别是那天骑鹤山，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他师兄被逼得显出原身，眼角那一点朱砂简直堪称妖冶。
这么说起来师兄平时还是有所收敛的，如果他每天顶着那张长着朱砂痣的脸出去……天哪，简直就是灾难了。
穆澄惟在院子后面那棵老桃树下坐着，向谢明息招了招手，一只手扶着桃树枝干上斑驳的焦痕，问道：“三竹呢，人走了？还有你二师兄呢？”
他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紧盯谢明息：“他不会根本没来过吧？”
谢明息有点不高兴了：“虽然三竹师兄晚到一步，总比穆师兄你晚到好多天强。师兄他……大概现在没办法出来见你。至于三竹师兄，前几天就走了。”
穆澄惟凝神看了谢明息一会儿，说道：“你心里有怨气，你和算盘关系不错？”
谢明息不想理他。虽然这是大师兄，虽然自己要尊师重道，虽然……
虽然有种种原因，但他心里还是压着一股火气，说不上来的无名火，看他这大师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他腕子上的玉珠动了一动，开始发烫，然后背包里飘出一缕几乎无色的微风，聚合成一个特别模糊的人影，连长着阴眼的谢明息都看不清。人影动了动，立在一旁向穆澄惟行了个礼：“大师兄。”
声音很飘忽，似乎一吹就散。
谢明息惊呼道：“师兄，你怎么能出来！”
他这双眼睛能见到各种常人不能见的东西，当然也能看出来他师兄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苏磐是非人成道，没有魂魄，显现出来的是类似元神的一种东西，也可以理解成志怪小说中的器灵。而苏磐平时显现出来的人形，则是由本体算盘直接变化出来的，同时算盘就是他天生的、最好用的法器。不用多加修持，天然就身与器合，神与器合，神妙非常。当然，相对应的，别的法器对他来说就不得用了，所以若缺剑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能传给他，剑法刀法或者别的什么法，学也学不好，学了也用不出来。
这就是只有人形而无人身，被雷一劈受伤严重，灵力就维持不住人形了，如果他有修出人身的境界，那不管天雷怎么劈，只要他不想变回去，那他就是个人。
可他又没有这样的境界，一个受到重创的元神跑出来又没有保护是很危险的，看他那副模糊的样子就知道了，离恢复还远着，谢明息真怕他被风一吹就散了。
穆澄惟听见声音却看不到苏磐，便顺着声音的方向划了一道。也不知道他哪里找来的朱砂，眨眼间便在眉心画了一只竖眼。谢明息更慌了，这样请来的神目对阴物有克制之效，平时当然没事，可师兄现在不过是一道弱不禁风的元神……
不过显然是他想多了，这神目对苏磐并没有什么妨碍，依旧好端端地飘着，就是谢明息还有点胆战心惊。
穆澄惟看他这副如临大敌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说了一句：“关心则乱，不够稳重。”
谢明息想上去咬死他……即使这位是自己的师兄也不妨碍自己产生这样阴暗的心思。
什么叫不够稳重？师兄这么忽然跑出来自己不担心才奇怪好吗，有本事让他设身处地，换成自己重视的人试试！
苏磐的声音依旧飘飘忽忽的：“大师兄不必这么说，明息他很好。”
谢明息愣了一下，红色一路从面颊烧到耳朵尖。
穆澄惟无奈：“行行行……算盘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三竹呢？”
苏磐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才说：“嗯，他们坐火车来的，到得比较慢。赶到时明息已经上山来了。”
穆澄惟：“……”
谢明息阴阳怪气：“穆师兄你来得真及时哦。”
穆澄惟被噎了一下，面色不变：“嗯……虽然凄惨了点，但还活着就好。不过错过了这次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修成人身了，你肯定没听师父的话好好修行，偷懒了吧？”
“……我心中自有分寸。”
“好好好你是算盘你最有分寸……我看你最没分寸！”穆澄惟眉峰略微抬起一点，笑容顿时变得无比锋利又极有压迫感，“你如果什么都算出来了，就这样放自己孤身一人渡劫？给三竹那小子买好票提早到凉山很难？再不济还有小师弟……还有这次，被小人举报去公家那里喝茶，有意思吗，这就是你说的分寸？”
谢明息不知道这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慌忙出口辩解道：“和师兄有什么关系——既然是找我来的当然应该要我自己去解决啊。师兄早就提醒过我了，是我不听劝……”
“不要牵扯到他！”飘在树下的那道微风抖了抖，声音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好像连带着身形都更淡了。
穆澄惟挑起的眉峰又放下来了，笑容里还有几分玩味的意思，他随意往老桃树上一靠，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石桌上：“你们俩对彼此倒是维护得很，我像个外人。算了，不提这些，小师弟这个身份总得过个明路，不然这种事早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现在的世道，人心太乱了。”
透明微风又平静下来，思索道：“我之前倒也有过考虑，只是计划比变化快……是不是太快了。今年早就过了报文件上去的时候了。”
“还快？”穆澄惟哂笑一声，又敲着手指一下一下给苏磐盘算道：“你不是最精于计算吗，连你自己都说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再拖下去就会有更多的麻烦，说不定哪天就有天大的篓子被捅出来，补都补不上，你以为你是补天的女娲，能一直给他兜底吗，小人是防不住的，只有自身无懈可击才能无所畏惧。而且龙虎山那边一年授箓一次，这次错过，就要在等一年，我的证要到期了，正好带过去一并重新注册——你可不要说你这个样子放心让小师弟一个人出门，这种鬼话我半个字都不会信，你可别把自己都骗了。至于报送名录，那反而是最简单的不是吗，走动走动加个人进去也就完了。”
“天生的、变异的阴阳眼，世无其二的良才美玉之资，也该出去见见世面，哪能困守一城一地。”
“有后台有关系”这种事，被他说得如此轻松，苏磐却并不反驳。
谢明息很想说自己现在并不缺“见世面”……或者说事情太多了，简直是在不停地推着他走，逼他不停往前。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几乎让他没有喘息之机，连出去旅游都会撞上事，自己简直就像是个事件聚合体。
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这样不受控制的、身不由己的感觉。
穆澄惟已经一锤定音：“就这样，我带他上龙虎山，你……你跟着一起走。现在去收拾东西，半个月后出发。”
谢明息有点不爽自己就这么被拍板决定了，即使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也不妨碍他不爽，却听到几近透明的微风飘忽道：“好。明息你之后还有什么安排？”
谢明息闭了闭眼深呼吸：“没有，就这样吧，要准备什么，我去收拾。”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不着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