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背上匣中三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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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这句话用来形容紫霄观其实不太对。
谢明息敢打赌，如果不是师父回来的正是时候，一手抓着操持庙中事务，师兄有极大可能……摆烂，或者把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好在现在是信息时代了，热度来得快走得也快，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紫霄观的流量终于降至稳定，不复之前人多到离谱的情况，但也有了一小部分忠实的香客——谢明息暂且不想考虑“忠实”的原因。
这样的日子可谓舒坦，太舒坦了！上有师父当家，下有道友论道，中有师兄可以偶尔调戏——调戏这个词不太好，但谢明息最近找到了新乐子，找师兄切磋时逗弄自家师兄！
看美人翻白眼，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谢明息承认自己可能有点犯贱，但坚决不认是自己的问题！
只是再好的日子也有到头的一天，一个跳广场舞……不，练剑归来的晚上，他被罗舒拦了下来。苏磐本来在场，但看到罗舒叫住谢明息之后很自觉地离开了。
神神秘秘的。
“师父有什么事吗，我去把东西放好马上过来。”
谢明息擦了把汗，天气渐热，他散场之后又被过于热心的大爷大妈们堵了好久，有点遭不住。
“不用，我只是有几句话要说。”罗舒拂袖，指着谢明息手里地摊上三十一把的木剑道，“你二师兄教不了你，你可是想学剑？”
谢明息懵了一下，难道师父想教自己？
“嗯，我觉得用剑还是比较顺手的，网上教程也多，师兄这种用奇门兵器的才比较少吧，哈哈。”
罗舒背过手去，目光似乎很温和，一种说不出来的温和：“这样，为师给你三天时间，你去寻一件为师没有的东西，三天之后的晚上送来。”
“啊？”这个要求过于出乎意料又莫名其妙，谢明息忍不住问道，“不是，师父，没有的东西是指？”
这听上去也太奇怪了点，而且所指范围也太大了吧，没有的东西，什么是没有的东西？
“就是为师‘没有的东西’，你想到什么，便送什么，就算要送一只烤鸡也是可以的。”
罗舒的口气很像是在开玩笑，分明是送礼的意思，却说得不清不楚。谢明息更是揣摩不出自家师父的喜好，一头雾水，只是不好再问，应了声就自己下去琢磨了。
……
没有的东西……虽然师父说送烤鸡也行，但肯定不能真送一只烤鸡过去。谢明息思索了几个小时，还是琢磨不出自家师父是什么意思，去问了师兄，师兄也只当没听见。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谢明息拉了贺宇当参谋，思来想去，去古玩市场淘了一本清刻本《庄子》，又从自己那一堆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藏品中挑了一节木头。这可不是什么普通木头，甚至超出了“木材”的范围，是罕见的阴沉木，把谢明息心疼得够呛。
到了第三天晚上，谢明息带着书、木头与烤鸡回了紫霄观——虽然烤鸡像是戏言，谢明息以防万一还是买了。
罗舒穿得十分庄重，长发用道冠挽起，法衣合体修身，色彩绚烂却不繁复花哨，凤目沉凝，眉宇间有慈悲之态。谢明息看着不像是自家时而暴躁时而逗比的师父，倒觉得像是看到了宗教壁画上的仙人。
诶哟我去，师父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她手里抱着一柄拂尘，银丝垂落，并未多言。谢明息把东西拿出来递给她，她摩挲着阴沉木，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开口道：“你倒是真舍得，随为师来。”
……
正殿内的泰山府君高坐神坛，静静俯视着两人。
“谢明息，你跪下！”罗舒并没有进殿，脚步在院中停下，忽然厉声道！
谢明息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跪倒。罗舒侧过身，手指天地，谢明息顿时心领神会，俯身拜倒，不敢有一丝松懈。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此为‘拜天’。”
清冷月光下，已经萌出新叶的桃树在风中婆娑作响，洒下一地青绿树影。
她再往前，给府君上了一道香：“何为正一？”
“正以制邪，一以统万，为正一盟威之道。”
“立正祛邪，正一不二，正法度人，正心修道，正心通道。好。”
谢明息跟上三叩九拜，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三戒者，三皈依，皈依道、经、师三宝。”罗舒微微阖目，“另有三戒，其一，不可惊世骇俗；其二，不可对常人用法；其三，不可以道法为恶。你有天生神通，我传你道法，是为你自保，你可明白？”
谢明息不曾起身，长跪神前，沉声道：“弟子明白。”
这可太明白了！自己就是为恶之徒以道法作恶的受害人，如果还不明白，那不如现在就从这里走出去！
“善！”
罗舒转去后殿，手中仍抱着拂尘，不过片刻便取出一个长长的木匣托在手上。匣上略微透明的大漆已经有些剥落，显得木匣斑驳而陈旧。她开了匣，匣中是一口剑。
一口古朴却轻盈的木剑。
剑穗暗红，有些散乱，久居匣中，氧化的痕迹十分明显。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此剑名为‘若缺’，从此以后，便由你来掌管。”
木剑是很普通的木剑，木材没什么特殊的，也没有雕刻什么花纹，连剑穗都已经很旧了，看上去和谢明息三十一把的地摊货也没什么两样。但谢明息双手接过若缺剑时，却感到有一种淡淡的温暖。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一直很严肃的罗舒莞尔一笑，放松了不少。
“师父……我可当不起纯阳祖师的诗啊。”谢明息饭不是白吃，书不是白看的，稍加体会便发现那种温暖来自何处，那是不知道修了多少年的功德与心念。换句话说，这估计就是紫霄观代代传承的珍贵法剑了！
“空手莫求缘，你既然不是空手而来，为师自然要予你缘分，这就是你缘分到了！至于那只烤鸡——你还是拿回去和你师兄分了吧。”
这样也行？好牵强啊——这不是您老人家要我带的吗！
“……为什么不给苏师兄？师兄虽然现在不学剑，但是之后再学不就行了吗，给师兄不是更好吗？而且师父你自己用，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吧？”
谢明息虽然自知天赋不错，但上面还有个入门不知道比自己早了多少，能吊打一百个自己的师兄，这么贵重一口剑，怎么想也不该传给自己。
“你师兄啊……”罗舒眼里有一丝怅然，突然破口大骂，“你大师兄二师兄都不是省心的！一个天南海北乱跑天天失联，对我说的是你大师兄，还有一个！你看看算盘那样子！”
她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二师兄那没心没肺的死样子！师门不幸……他担不起这口若缺剑。这年头合心意的徒弟不好找啊……”
尽管嘴里骂得凶，但遗憾与怅然之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明息，算盘给过你一方刻了‘三思’二字的印章，从今以后，你的道名便为‘三思’，清静守正，三思后行，拿稳你的剑！至于你师父我，已经用不上了！”
谢明息陡然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起来，说不出的复杂心绪在流淌，最后只剩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师父我会的！”
……
师父又走了。
回来时毫无预兆，走时也悄无声息，谢明息却不觉意外，苏磐更是已经习惯自家师父的神出鬼没，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有韩鹤感叹了一下前辈高人不为物累的潇洒风度，也不再多言。
紫霄观被迫发展，开始走上正轨后庙里杂事就多了不少，众人绝对没空想太多。
庙里人少，接不了大单子做不了大法事，但小型法务可以做。而且紫霄观就在市区里，上个香拜个神比去在郊区的大罗宫、长青宫方便多了。谢明息不算长袖善舞，但人年纪轻轻长得好不说，尊老爱幼，还是名牌大学的学生，知识分子，狠狠刷了一波经常锻炼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好感。
众所周知，打太极的大爷/跳舞的阿姨们是一个社区内消息最活跃的群体，谢明息每天出去练剑打太极，顺便发展了一批稳定信众，再有叔叔阿姨们一传播，紫霄观就不仅有何青青那一波热度了，即使是无心插柳，也攒了不少香火钱。谢明息学业事业两把抓，每天只觉得分身乏术，恨自己为什么不会影分身。
好在辛苦与忙碌都是有收获的，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府君的新神像终于做完了！自从年后苏磐找了专门做神像的工厂，细节商讨完毕进入制作流程后，谢明息可是安稳了好一段时间。没想到安稳了一个月，祖师爷就又开始在梦里“骚扰”谢明息，催着要新衣服，看来感应太强果然也不是好事。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工厂的消息，谢明息感觉自己快感动到泪流满面了。
终于可以摆脱祖师爷催债了有——木——有！
神像送过来后不能马上用，还得开光、装脏，才算一件合格的“衣服”。这是大事，少不得要花费心思下去，给祖师爷长长脸。好在现在庙里也有人、有信众了，谢明息没事的时候就翻黄历，要挑个黄道吉日办一场开光法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背上匣中三尺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