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十全大补丸 因物用而向 ...
-
两个人回了紫霄观，紫霄观大门虚掩，檐下小灯灯影摇晃，显然是罗舒给两人留了门。
正殿早已熄灭香火，关门落锁，但罗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依旧没睡。
“师父……”
谢明息递过从城隍庙拿回来的护身符，有些不安。若论见识，那师父肯定没法与阴府那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鬼吏冥差相比，但人鬼究竟不同，说不准自己一个大活人站在面前，师父就能看出些什么……
谢明息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师父真看出异常来得好，还是看不出来好，一时间心里种种想法绞成了乱麻，几根手指纠结地拧在一起。
罗舒面上转过一丝疲惫，并未多言，只是接过黄纸打了个手势让谢明息坐下。苏磐安静站了一会，那种自得与亢奋感迟来得渐渐消退下去，于是向罗舒行了礼退下，斗室内只留下两人。
罗舒捏了捏额角，两根手指夹着黄纸，目光在朱砂笔迹与谢明息双眼之间徘徊，看得谢明息越发坐立难安。
“师父。”
罗舒的瞳子仿佛深潭寒水，一眼扫过来，仿佛刺入人心般寒凉。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什么？
她托起谢明息下巴，一双称不上柔嫩的手拂过他的双眼，沉静的声音中隐约有种悲悯与叹息：“它庇佑你十八年，只为了一朝要你性命……”
谢明息突然觉得脑中那根神经一下子崩断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着问下去，也不知道怎么听下去的。
“算盘说关不上你的眼睛……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巧思，只是偏偏不用在正道上。”
“在你十八岁前，它会隐藏你的阴阳眼，看上去是件好事。但在你十八岁后，它的效果会逐渐减弱，二十岁后彻底消失。同时，在它庇护你的十几年中，它会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让你本身出现异变，助长你的能力。”
“……”
“你对精怪的吸引力会越来越强，阴阳眼的灵魂本就特殊，在这种变异下，阴阳眼和你彻底绑定，不可能再从你身上分割出来——算盘应该和你解释过‘关眼’的原理。”
“变强的不仅是你的吸引力，还有你在精怪们眼中的‘美味程度’，说人话就是，你现在差不多是一颗行走的十全大补丸，被人精心熬制提纯过的那种。”
谢明息：“……”
震惊，离谱，但又好像很合理。
原来我不是‘唐僧’，而是十全大补丸……
谢明息一时间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本来就碎光的三观又被F5了好几遍，系统彻底宕机，愣了很久才恍惚道：“可我哪里值得清文老贼这么费心……他这是打算等我长成出锅以后喂给手下的鬼怪吗。”
罗舒的神情在暗淡灯光下变化不定，她在一片安静中答道：“十全大补……不仅限于非人。”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是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奔流翻滚，却不动声色。
谢明息听不出她平静的声音中到底包含了多少情绪。
“大道之下，众生平等，你对精怪鬼物来说大补，对人当然也大补。只是精怪比人更敏感，所以看上去更吸引它们。便宜他人绝非清文本意，他应该是想给你留下标记，等有朝一日出现机会便‘吃’了你，若非之后出了什么超出他掌握的意外，你绝活不到今天。”
一颗“炼”了二十年的十全大补丸虽好，到底没有落袋为安来得好，在“护身符”下完全成熟的阴阳眼，对清文来说性价比反而不如尚是个幼童的谢明息。
二十年的培养周期太长，谁知道中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夭折，人生又有几个二十年？不值得为了谢明息花更多心思。
“能让他等待整整二十年……他所图不小，这等祸害决不能再留。”
罗舒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谢明息还沉浸在“自己只是颗十全大补丸”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中，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别人眼中也许只是上好的补品。百般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反倒全部堵在一起，令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崩溃。
不可言说的崩溃，几乎让他两眼昏黑，坐也坐不稳，站也站不直。
“人生于天地，遵道而行。道不同，不相为谋。”罗舒伸出一只手托住谢明息，“人之为人，明善恶，有良知。你有此‘物用’，招此一害，非你之过。万类生灵，各有其物用而遭其害。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所谓‘在者为物’，人若只取物用而相伤，有伤天和，终究是自取灭亡。”
罗舒说得很含糊不清，语言也晦涩，甚至逻辑都断断续续，谢明息却懂了她的意思。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为此困惑。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叹道，“你回去吧，注意安全，别太想不开。”
……
谢明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师父怎么会让自己半夜一个人在外“游荡”，他推开家门时，时间太晚，谢父谢母都已经睡了，只在桌上留了一碗仍有余温的元宵。
他一口一口将尚且温热的元宵吃完，洗了碗，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最终慢慢走回房，和衣躺下。
在者为物，当者为用。
窗帘半开，漏下半束星光，身体已经非常疲倦，精神却仍在一片混沌与说不清的亢奋中，他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原来如此。
一声春雷乍响，细雨沙沙落下，扰人清静。这是今年的第一声雷。
他半睁着眼，在雷声中陷入一片黑沉。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春日已至。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十全大补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