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张鬼脸贴了上来 院长的地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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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息从江夏二院坐公交出来，时间已经挺晚了，没公交车直达飞虹街，这点路他也不想打车，就自己下了车步行。
公交站点离紫霄观最近的一站就是凉山博物馆，这个点博物馆早就关门了，寒风嗖嗖地刮，路灯下下班的行人行色匆匆，凉意入骨。谢明息裹紧了外衣从博物馆大门绕过去，忍不住搓了搓手：“今年怎么冷得这么快……也才刚过冬至啊。”
他也就是随口一提，其实对冷热变化真没那么敏感——反正入冬之后，对怕冷的人来说怎么都是冷，根本比较不出来到底哪天比较冷。
但说着说着，他居然真的觉得周围变冷了，不仅冷，还饿。
米面的香味伴随着热气蒸腾起来，飘过暖黄的路灯，飘过凛冽的寒风，一股一股钻进谢明息的鼻腔，腹部适时发出轻微的鸣声。
他一出考场就给谢知意送作业去了，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吃点东西，贺宇的烧烤虽然香，但也放了太多辣椒，不合口味。也就是说，他约等于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
冬天热量消耗本来就大，没吃晚饭，可不就得觉得更冷了吗。
谢明息思考了不到一秒，嗅了嗅气味来源，望了望灯火明亮的长乐巷，又摸了摸揣在兜里的护身符，毅然决然冲进了长乐巷。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回了庙里铁定没饭吃，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况且上次在长乐巷见鬼，不能这次还出意外吧。
不能吧？
……
长乐巷里灯火通明，各种苍蝇馆子都还开着，香气一路从头飘到尾，温暖了深夜才下班的打工人的胃。
加上长乐巷的结构，冷风不容易吹进来，整个巷子里就比外面暖和了不少，被温暖的饭菜香包裹住的谢明息眼泪差点掉下来。
无需多言，深夜中撒着虾皮紫菜的馄饨面对谢明息来说，远比烧烤更能安慰五脏庙。听听大堂里鼎沸的人声，闻闻里头弥漫的香味儿，这才叫人生！而不是出了考场就给人跑腿，还要管这管那连饭都顾不上吃！
“客人，您的馄饨！”
只有老板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小馆子里，老板满面笑意地端上一碗满满当当冒着热气的馄饨，放到谢明息面前，并着一双筷子。
腾腾热气中，谢明息吸溜着馄饨，听见外面明灭灯火下小孩子喧闹的声音，突然就觉得人生圆满了。
哎，好香，再吃一口。
又是一口暖烘烘的馄饨汤下肚，老板从后厨出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松饼高到冒尖，周围放了一圈糖果。他扶着堆叠得高高的托盘，挨个儿将松饼与糖果放到每一桌客人手边，笑道：“圣诞快乐！见者有份！”
啊，今天是圣诞节啊……谢明息恍惚想到，看着手边折射出五颜六色光华的玻璃糖纸，会心一笑。
不管老板信的什么教，这都太接地气了！也不会引人反感，就是松饼的画风和馄饨摊不太搭，或许用包子替代会更好……
谢明息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维，他虽然算是道门弟子，倒也不反对吃一口善意的糖果。
烤得松软的松饼沾上馄饨汤，又是一顿美好的饭后甜点（？），谢明息吃的有些撑，端了杯水坐在着慢慢消食。
笃笃笃。
笃笃笃、笃笃笃。
谢明息本来眼睛都快眯起来了，突然听到耳边有什么声音，像是手指敲在玻璃板上，混在嘈杂的人声中，分外清晰。
他一睁眼，看到有个人正在敲馄饨摊的那扇半开的玻璃门，敲了一会见没人理，就自己进来了。
谢明息：……
不是，大兄弟，这是饭店，开门做生意的，你自己进来不行吗……
等等！他刚刚……开门了吗？
谢明息赶紧拿起雾气已经消散干净的眼镜往鼻梁上一架，那人身量不高，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涂着浓妆，手里提着个竹篮，正一桌一桌敲过去。
他的浓妆相当滑稽，嘴角高高翘起，像是小丑，或是西方魔幻电影里的什么巫师妖怪，穿着一身黑大衣。大衣太长，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扑棱翅膀的大蝙蝠。他提着篮子一桌接着一桌敲下去，客人们都在各自聊天交谈，或者享用食物，他的行为根本无人理睬。
他也不失望，脚步轻快，继续这种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的行为，一桌挨着一桌，敲到了谢明息桌上。
“不给糖就捣蛋！”
……
我擦！这不是人这是个鬼啊我擦！
怎么我就吃个饭就又遇上这种事了呢！还“不给糖就捣蛋”，你来错时间了你知道吗！
谢明息现在恨不得赶紧把眼镜摘下来当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这样多少有点欲盖弥彰，只好把水杯挡在面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笃笃笃。
“trick or treat？”
小鬼提着篮子，语气轻快。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凑到谢明息脸上，滑稽的笑意变得更为夸张。
哥！大哥！你别过来了！你的鬼脸别往我脸上凑了我害怕！油彩要蹭上来了！
谢明息装作在喝水，心里疯狂骂人。
透过小鬼半透明的鬼身，能看见喧闹的大堂，袅袅的热气，每个客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根本没人知道自己身边就是一个会问自己要糖吃的小鬼。
小鬼盯着谢明息看了好一会，看得谢明息背后汗毛根根倒立，才遗憾地站起身，再去敲下一桌。
“trick or treat？”清脆的少年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小鬼已经走了。
谢明息舒了口气，突然就很想把桌上那几粒包装五光十色的手工切片糖扔出去。
长乐巷这个地方为什么总是能见鬼，是不是风水有什么问题啊！
馄饨摊店面里的暖空调呼呼吹，冷汗和着棉衣黏糊糊的贴在他背上，说不出的难受。
“嘻嘻，你果然能看见我。”
小鬼那张夸张滑稽的油画鬼脸又猛然浮现在他眼前，“trick or treat？”
谢明息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
“老板，有卫生间吗，往哪走啊？”
又托着一托盘松饼出来的胖老板挠了挠头，“那儿，里面的灯坏了还没修，客人你自己小心啊。”
谢明息点点头，抬起步子，开门——反身把小鬼和自己一起关进了卫生间里。
“你到底想干嘛？”
谢明息一只手捏着美工刀，一只手紧握护身符箓，目露防备之意，确保自己随时可以反击。
他不是不信鬼物中有良善之辈，但师兄也说了，自己对鬼物精怪的吸引力很大，跟唐僧肉似的，他可不敢赌这种说不好的事。
小鬼画着夸张妆容的脸动了动，似乎在笑，他盯了谢明息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想吃东西……好香啊……”夸张的油彩如水墨般消融，露出下面一张除了黑眼圈有些重之外，还算清秀的少年面目，当然，惨白惨白鬼气森然那是免不了的。
谢明息默默拉远了距离，更防备了。
你的肢体动作不是这么说的！对，说的就是你！我看到你擦口水了，虽然鬼根本就没有口水这个东西！
“我、我好饿……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谢明息一声厉喝，脑子里一团乱麻，手上美工刀上下比划了两下：“我不想伤害无辜鬼，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离开！”
小鬼瘪了瘪嘴，鬼脸上满是委屈：“我又不能吃你……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啊？我真的好想吃东西，虽然当了鬼之后不吃饭也行，但我好饿啊……”
当鬼看来也不容易啊，还要挨饿……
谢明息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饿死鬼呢！手上动作却缓和了，试探道：“你想怎么吃？不对，你想吃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活人的东西鬼吃不了，但经过施食炼度之后就没问题了，施食之后，还可以将鬼物往生超度，早脱苦海。只是他只在书里看过，从来没见师兄实践，话说得就不是很有底气。
当然，虽然动作放松，但他还是时刻提防着小鬼的。鬼也好，人也罢，话不能不信，更不能全信。
小鬼抽了抽鼻子，仿佛已经闻到食物的美妙香味，青白的鬼脸似乎都浮现出一丝红润：“我想、我想……”
他咬了下唇，泪眼汪汪，有些不舍：“我想吃糖，我想吃馄饨……”
谢明息：……卧槽。
这个小鬼他犯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虐待他了！
……
谢明息最终又打包了一碗馄饨出去，带上老板送的手工糖，找了个还算开阔的无人角落一起放下。
数九寒天，柳树叶子早就掉完了，谢明息一时间也找不到柳枝，索性随手折枝以代。树枝洒出点点水露，在星光下连成亮晶晶一片。
他按照记忆唱道：“……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水火交炼，炼度众魂……”
伴随着他的声音，他见到黑暗中有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飞来。他们是因种种原因滞留人间无人祭祀的孤魂，颠沛流离，在苦海沉浮。
小鬼一手端着碗吸溜馄饨，虚幻的眼泪从脸上淌下，无数孤魂争夺着难得的施食，形成乌泱乌泱一片。也有胆子大的，一双鬼眼不住往谢明息身上看，只是慑于他身上可怕的气息，也不敢动，只能和普通鬼一起抢吃的。
谢明息害怕，但他不敢说。
……卧槽，怎么有这么多鬼……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一张鬼脸贴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