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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仪式 海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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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沙滩上,夜色与海风交织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凉意。
善迩以看着迪奥。他单手提着几个人,就像提着塑料玩偶一样,随手将他们半插在湿润的沙子里。
三十六个人。
被摆放成一个特定的、充满了数学美感的几何形状。
多余的则像废弃的柴火一样,堆在一旁瑟瑟发抖。
迪奥站在高处,月光勾勒出他金黄色的轮廓,他低头俯瞰着整棵由人体构成的“树”。
“开始吧。”
他看起来很满意,一个跳跃,他从高处的椰子树上落下,轻盈得像一片羽毛,稳稳地落在了“树冠”的中心。
普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站在“树”的另一端,最末梢的位置,面朝迪奥。
“螺旋阶梯。”
普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教堂里诵读经文。
“独角仙。”
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街道废墟。”
不是风停了——是空气本身变得厚重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压。
“无花果塔。”
普奇的声音开始有了节奏。不是刻意安排的节奏,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潮汐一样的韵律,每念完一句,下一句就自然地从喉咙里涌出来。
“独角仙。”
沙滩上,最靠近迪奥的几个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挣扎的那种抖——是某种从内部开始的、不自主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皮肤底下醒来。
“德雷莎之道。”
沙子里,出现了一点绿色。
“独角仙。”
很淡,很细,像针尖一样。一根芽。两根芽。从囚犯的身体里钻出来,无声地向上伸展,颜色鲜嫩得不真实,像用颜料点上去的。
“特异点。”
那些根芽开始疯长。
不是植物正常生长的速度——是一瞬间的事,像快进,像时间被折叠了。
一旁堆着的备用品,几乎没有人出声。
那些杀过人的眼睛,此刻和普通人的眼睛没有区别——瞳孔放大,眼球干涩,忘了眨眼。
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肩膀撞在一起,但没有人推开对方,身体贴着身体也顾不上了,就像任何一点物理上的接触都能证明自己还是个人。
荷尔荷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这个曾经风流倜傥的浪子,此刻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看着那些根须钻进人体,看着□□枯萎,那种纯粹的恐惧让他几乎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球像是被那诡异的绿色烫伤了一样,根本挪不开。
“乔托。”
第一个人的后背拱了起来。
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根须穿透了皮肤,从脊椎两侧钻进去,沿着肋骨的弧度向胸腔蔓延。他张开了嘴,但没发出声音,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可能是一根根须刚好从那里经过。
“天使。”
被邀请过来坐在一边旁观的善迩以,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她的替身,不知何时出现了。
它依旧掩面哭泣。
但给人的情绪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不是"一切都毫无意义",是"一切都值得"。
不是虚无,是满溢。
不是向下沉,是向上涌。
“绣球花。”
被选中的人的身体开始干瘪。
而其他备用品们看着那些根须钻进人体,看着□□枯萎,看着鲜花从尸骸上开出来——
他们应该害怕。
但是没有。
像一扇门被强行推开,门后面涌出来的不是虚无,是滚烫的、不可抑制的——
感动。
“独角仙。”
灵魂开始脱离。
从每一个干瘪的躯壳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被扯出来。
那些空洞的眼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不自然的光,像是最后的意识在挣扎着不想离开,但有一股力量比它更强,更不可抗拒,把它从骨头上、从血管里、从每一个细胞里一点一点地刮下来。
□□枯萎了,灵魂被剥离了,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东西,像溪流一样——不,像三十六条溪流,从三十六具干尸的方向,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
朝向迪奥。
“特异点。”
迪奥的身后,那个金色的替身——“世界”浮现了。
它的表面正在龟裂,一道一道细密的裂纹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像干涸的河床,像被太阳晒裂的泥塑。
裂纹里透出绿色的光。
三十六条灵魂流进了那些裂缝里。
每一条灵魂渗进去,裂纹就扩大一分,绿色的光就亮一层。世界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痛苦的颤抖,是某种过载的、无法承受的、即将发生质变的震颤。
“秘密皇帝!”
随着普奇一声高呼,世界的胸口裂开了。
不是炸开——是缓缓地、像一扇门一样地打开了。裂纹从中央向两侧蔓延,绿光从缝隙里漫出来,柔的,暖的,像黎明前天边透出的第一层光。
天使停在了世界的身前。
一颗种子从裂缝中滑落。
天使的手指轻轻合拢,托住了它。
掌心里,种子动了。
一层薄薄的光壳从表面剥落,像膜,像茧。绿色从里面渗出来,一寸一寸地取代了种子的外壳,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然后是蜷缩的四肢——
天使将它轻轻送到了迪奥的双手中。
蜷缩在他的掌心里,皮肤是半透明的绿,像某种从未见过的植物的新芽。没有眉毛,没有睫毛,五官模糊得像还没有完全刻好,但那双闭着的眼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有力地跳动。
不是心跳。
是某种更深处的、更原始的脉动。
迪奥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绿色婴儿。
他感受到了。
不需要测试,不需要验证,不需要任何人的确认——在触碰到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幼苗归乡。
任何抱有敌意、主动靠近他的人——每缩短与他距离的二分之一,自身体型同样缩短二分之一。无限靠近,就会无限变小,直到洇灭。
一个无限的壁垒。
不是挡住攻击,不是反弹伤害,不是消除威胁——是让威胁本身变得不存在。你越想靠近,你就越小,你的拳头越小,你的替身越小,你的意志再强也只是一个无限缩小的点,一个趋近于零的虚无。
这世上再无谁能威胁到他。
迪奥笑了。
“我是对的。”
他轻声说。
“你的仪式成功了……吗?”
受天使力量影响而泪流满面的善迩以,不知何时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迪奥的面前。
迪奥并没有拒绝,甚至显得格外大度,他微微侧过身,大方地让她看清掌心中那个蠕动的绿色生命。
“当然。刚才发生的一切还不足以证明吗?”
善迩以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她盯着这个不算好看、甚至有些诡异的绿色婴儿。
有种莫名的感觉,但没有头绪,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如何表达。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下,她下意识地开口:“你……现在,已经是神了吗……?”
“还不是。”
回答她的不是迪奥,而是普奇。
哪怕是身为仪式的执行者,普奇也未能幸免于天使那股洪流般的“感动”。
此时此刻,这位向来沉稳的神父早已泪流满面。那双灰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地上,但他根本无心去擦拭,甚至不愿去擦拭。
他看着那个婴儿,嘴唇剧烈颤抖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因为极致喜悦而产生的哽咽,那是灵魂深处压抑了多年的苦难在这一刻决堤的声音。
“哈……这……这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根本站不稳,只能踉跄着扶住迪奥的肩膀,就像溺水者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新月……只要到了那里……只要到了天堂……”普奇语无伦次地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扭曲、却又无比幸福的笑容。
“所有的不幸都会被改写!
一切都会重置!这是真正的救赎!”。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只有迪奥扛住了那股情绪的洪流。
作为吸血鬼,他或许早已失去了人类那廉价且易失控的泪腺。
他没有推开扶着自己肩膀痛哭流涕的好友,只是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月亮。
“还差最后一步。”
夜空。
月亮正沿着那条被引力拽偏的轨道,一点一点地挪向它不该去的位置。
“当新月来临的那天。
北纬28度24分,西经80度36分。
特殊的引力场将破开世界的上限,达成我上天堂的最后条件。”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令灵魂战栗的感动中时,荷尔荷斯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的脸上同样湿漉漉的,全是眼泪鼻涕。
但他知道,现在也许是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天使这次带来的不是虚无的消极,而是新生的喜悦——这种最原始、最热烈的求生欲,与那股神圣的感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他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清醒了过来。
“呜呜……这就是……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我感觉到了……真的,我感觉到了!那是新生的味道!
我也想……”
荷尔荷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把头重重地磕在沙地里,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狂热:“迪奥大人,求您别丢下我!让我看一眼吧!哪怕只有一眼。我不想死在这儿……我想跟您一起上去!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