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忙碌的一天 蛰伏于 ...
-
蛰伏于居民楼内的吉良吉影,此刻同样狼狈至极。
若非他那个神经兮兮的父亲吉良吉广提前拉响了警报,在靠近公馆的那一瞬,他恐怕已被那记破空而来的冰锥直接贯穿头颅。
吃亏一次后,佩特夏迅速调整了战术。它不再低空俯冲冒险,而是盘踞于楼顶上空,凭借替身能力展开了一场居高临下的远程绞杀。
“咻——咻——!”
一根根冰锥如利箭般自高处倾泻,狠狠砸入窗牖。脆弱的玻璃瞬间炸裂,碎冰与水泥残渣溅落一地,将室内化作一片狼藉的冰雪废墟。
楼下隐约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抱起孩子慌乱奔逃的脚步声。
吉良没有往下看。
室温正在骤降。
“咔嚓、咔嚓——”
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窗框向四周攀爬,玻璃上迅速结出细密的冰晶。整个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刀刃,每一次呼吸都割得人皮肉生疼。吉良捂着被冰碴划破的手臂,死死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大脑正疯狂运转,计算着脱身的概率。
这只该死的看门鸟,能力简直将他克得死死的。
“湫————”
一声明晃晃的哨音,骤然划破了白日的旷野。
佩特夏听到哨声,发出不甘的厉鸣。
它在楼顶上空盘旋了两圈,最终收拢翅膀,顺着哨声的方向歪歪扭扭地飞去。
达比接住佩特夏时,视线在那处血肉模糊的翅膀上停了片刻,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回那张飘在半空中的照片上,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去找你儿子吧。”
餐厅,善迩以和菜奈在吃完早餐后,便鼓足干劲投入了今日的工作。
善迩以拎起那台被临时征用的拍立得,径直朝迪奥的房间走去。
“像素够吗?要不要去买台更好的?”
菜奈在身后问道。
这毕竟是动物园随便买来的,参数算不上顶级。
“没事,拍立得刚好方便你传真。”
善迩以回答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走廊里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达比带路,传说中的鬼打墙竟也没有发生。
善迩以循着上次走过的路线,无比顺畅地抵达了那扇深木色的卧室门前。
话说回来,迪奥也算个异类。
晚上不睡,白天也不睡,精力旺盛得简直不像个凡人。连带他夜里反光的瞳孔、低于常人的体温……算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120。
82。
102。
这是善迩以单凭眼力与手掌丈量出的数据。没有精密的扫描仪,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比对方式。
“真是造物主的偏爱。”
面对这个近乎百依百顺在床上大方展示自己的男菩萨,善迩以由衷地感叹。
她愿意在“天堂计划”失败后将资金原数退回,并额外赔付违约金——因为光是“虚拟恋人”这个项目,就足以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下巴微抬……对,眼神再懒散一点,看镜头。”
迪奥顺从地仰起头,半阖着眼看向她。
那个姿态说不出的慵散,像是一头心甘情愿伏在掌心下的猛兽,随时又可能一口咬断猎物的喉管。
老式拍立得没有自动对焦。
为了完美捕捉下颌到锁骨那道绝佳的线条,善迩以必须凑得极近。
她单膝跪上床沿,上身前倾,将相机举在眼前,镜头几乎快要贴上他的胸膛。
在这个呼吸可闻的距离下,取景框被那张英俊到近乎妖异的脸完全填满。
“……太棒了。”
这个男人意外地极具镜头感。
普通人的脸和眼神在镜头里经常是呆滞的,许多明星都要专门练习表情管理,但他仿佛天生就会。
在这台不算高级的镜头里,那股蛊惑人心的灵魂也丝毫未散。
“迪奥……”
卧室门被猝然推开。
普奇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凝固在原地。
这位将迪奥奉若神明的青年,从未料想竟会目睹他这般姿态。
“抱歉……我……”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目光闪烁不定地四处游移,结结巴巴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仓皇欲退,又被善迩以沉稳的声音唤住。
“别走,我们只是在工作。”
咔嚓。
快门声清脆响起,闪光灯毫不留情地捕捉了青年普奇惊慌失措的刹那。
片刻之后,他的影像化作一张照片,从拍立得中缓缓吐出。
“工作?”
普奇驻足,却仍未敢抬眼直视床上的迪奥。
此情此景,实在诡异至极。
“正是,工作。”
善迩以将刚洗出来的照片递予普奇,“一个关于虚拟恋人的项目,迪奥慷慨的授权其肖像使用权。”
普奇垂首,细览拍立得相机吐出的照片。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每一张都让他很不适应。
照片中的迪奥仍是那个他所熟知的迪奥,但在善迩以精心的构图下,某种世俗的、充满□□的特质被刻意凸显了出来。
那些线条,那些眼神……
他将照片叠在一起,边角被指尖捏出了细小的褶痕。
"不这么做也可以的……"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迪奥终将登上天堂。
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仰视他、爱他,就像飞蛾本能地扑向火光。
那是不需要任何手段去掠取的东西。
“可以什么?”
善迩以重新举起相机,随口问道。她只隐约捕捉到了他尾音的口型,并未听清,“我还有几张,马上就好。”
“没什么……”
普奇背过身去,默默数起了质数,试图让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3,5,7,11……
沉重的质数未能完全压下卧室里那股微妙而世俗的暧昧气息,公馆上层依旧暗流涌动。
而与此同时,管家达比领着看门鸟和浑身挂彩的吉良父子,一路来到了附近的诊所。
刚踏进诊所走廊,刺耳的哀嚎便迎面砸来。肯尼G正毫无仪态地瘫在病床上,扯着嗓子冲护士嚷嚷着要换冰敷。
而那个不知从哪探听到风声的驯兽师,谄媚地凑在床前忙前忙后。
这倒省了达比的功夫。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顺手就将那只还在扑腾挣扎、眼露凶光的佩特夏塞进了驯兽师怀里。
“一点小误会,交给你安抚了。”
抛下这句轻描淡写的废话,达比转过身,面朝吉良父子:“我要回去向迪奥大人复命。结果如何,稍后自会通知二位。”
不给任何人开口的余地,他毫不留恋地拂袖而去。彻底甩脱了看管这群麻烦精的苦差事,连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步伐,都透着股卸磨杀驴的轻快。
留下的人心思各异。
吉良面无表情地坐在治疗椅上,任由护士在伤口上涂抹碘伏,从始至终一声不吭。那张脸苍白而平静,仿佛正在承受疼痛的是另一个人。
吉良吉广在一旁,死死盯着儿子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擦痕。
那是佩特夏俯冲时留下的。
再偏两寸,就是颈动脉。
他的喉头艰难地动了一下。
隔壁房间里,佩特夏离开达比后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被驯兽师连拖带拽地拉了进去。
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它不甘心的尖锐鸣叫。
那只鸟的凶性尚且如此,更遑论它的主人。
“吉影,回去吧。”吉良吉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难掩浓重的忌惮,“你也看到了,迪奥身边,连一只鸟都凶残得毫无底线……你不是他们的对手的。”
虹村万作脑中的肉芽,是他亲手种下的,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东西的可怕之处。
不过几分钟,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就变成了远在千里之外、甚至素未谋面之人的走狗。
所以即便他未曾见过迪奥,也深深畏惧着迪奥的手段。
被种下肉芽的人外表看不出变化,依然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思想……已经彻底沦为了空壳。
如果那个游戏公司的社长已经被……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救回来的。说不定还会连累他儿子,彻底被迪奥盯上!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吉良吉广攥紧了拳头,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暗自下定了决心。
而远在几公里外,将这对父子留在诊所的达比,早已踏上了归途。
此刻正赶上普奇从迪奥的卧室走出来。
青年与管家在昏暗的走廊里迎面碰上。普奇面色如常,只是攥着照片的手下意识拢向身后,将那些画面严严实实地藏在掌心,仿佛那是某种不可示人的罪证。
“迪奥正在休息。”普奇平静地说,侧身让出了路。
达比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地颔首致意。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达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少年拢在身后的手,什么也没问,转身去处理别的事务。
公馆的女人遣散了一部分,不肯走的也暂时安排在别处住着。
没了自助餐般的血库供应,达比只能亲自动手,挑几个合适的女孩“献血”。
直到暮色降临,残阳如血般染红了公馆的窗棂,他才一手托着凝着薄霜的酒瓶和高脚杯,叩响了那扇门。
“迪奥大人——”
屋内没有点灯。
迪奥慵懒地靠在床头,半阖着眼。
昏暗中,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幽幽发亮。
“说。”
一个字,慵懒至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达比微微低头,将今早公馆门口发生的冲突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吉良父子的来意,佩特夏的失控,以及他初步的处理结果。
迪奥听完,沉默了数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低沉的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吉良……吗。”
金色的长发顺着肩线滑落,半阖的眼睫掩去了眼底那抹即将化为实质的杀意。
“让他们等着。”
他搭在床沿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轻扣。
节奏很慢,很轻,却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敲在暗沉的空气里,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我倒要看看,这对父子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