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的我和冒牌的你》杀手小羊十七号

26、多事之夏 “喂！

　　“喂！小鬼！你想做什么！！”
　　尖锐的嘶吼如同钝针扎入耳膜，在密闭的客房内炸开。
　　早人的手指猛地一痉挛，指节脱力，注射器从指缝间滑脱，在地毯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床脚。
　　他猛地转过头。
　　一张脸。
　　奇怪的景象让早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张扭曲、愤怒的脸悬浮在半空中。
　　吉良吉广那双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死死钉在这个瘦小的孩子身上。
　　那目光里翻涌着的恨意与杀气，仿佛要将眼前的活人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早人的后背贴上了床沿。
　　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什么啊？！
　　吉良吉广没有立刻扑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早人的肩膀，扫向身后——床上。
　　吉良吉影躺在那里。
　　吉良吉广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随后猛地转向床头柜。
　　半透明的身体像被风扯动的烟，一个纵掠便飘到了电话机旁。
　　拨号转盘被拧得嘎吱作响。
　　“救命啊！杀人啦！快来医生啊！！快叫救护车啊！”
　　苍老却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不能让他打通！！
　　早人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飞扑过去，双手抓住电话线，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
　　滋啦——
　　铜线崩断的脆响。
　　电流中断。
　　听筒那头还在响铃的客房服务中心彻底归于沉寂。
　　“你这个——！！”
　　箭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金属的冰冷气息擦过早人的耳廓。
　　吉良吉广为了保护儿子，已经顾不得什么了。那支致命的箭被他攥得死紧，半透明的手臂高高扬起，疯了般朝早人刺来——一箭，两箭，三箭。
　　每一箭都带着要将眼前这个孩子钉死的狠劲。
　　空气被割裂的嘶响混着孩子急促的喘息，在狭小的客房里交织成一片混乱。
　　——砰砰砰！
　　骚动声穿透了墙壁。
　　走廊里传来其他房客被吵醒后的抱怨声、拖鞋踩过地毯的闷响，接着是拳头擂上房门的重击。
　　“开门！怎么回事里面！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的人群越聚越多，拍门声越来越急。
　　吉良吉广反而更加亢奋了。
　　“快来人啊！要杀人了——！”
　　他扯着嗓子叫得更起劲了。
　　早人的目光在房门和床之间飞速来回。
　　来不及了……
　　他做了一件吉良吉广没料到的事。

　　不是逃，不是去拦门——而是猛地蹬地，朝吉良吉广冲了过去。

　　目标是他手里的那支箭。
　　吉良吉广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孩子会主动扑向自己。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却慢了半拍——早人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箭杆。
　　惯性带着两个人一起偏移，半透明的身躯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往床的方向歪了过去。
　　“吉影！！”
　　吉良吉广反应过来，五指收紧，箭杆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放手——！”
　　"你这个可恶的臭小鬼！"他的脸扭曲得更加厉害了，嘴角的肌肉抽搐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看我把你扎成骷髅头——！”
　　箭尖又逼了过来。
　　早人抓起台灯砸过去——被躲开。抓起遥控器扔过去——毫无作用。
　　房间里一切能拿得动的东西被他一件件抛出，却只是徒劳地减缓着那个幽灵逼近的速度。
　　他的脚跟碰到了什么。
　　窗帘。
　　他退到了窗边。
　　早人猛地拉开窗帘，夜风灌进来，他低头一看——
　　七、八米的高度。
　　下面是水泥地面。
　　不行。不能这样。
　　肋下传来的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箭头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他的皮肤，伤口火辣辣地烧着，血沿着腰侧渗进衣料，在灯光下洇出一片暗红。
　　头也开始发晕了，视线边缘泛起一层模糊的灰雾。
　　他还没有给爸爸报仇。
　　心中的信念让他重新凝聚了力量——他没有朝窗边退，而是反其道而行，冲向了房门，一把拉开了。
　　“救——”
　　"命"字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
　　那股从伤口蔓延上来的黑暗，终于追上了他。像一块巨大的幕布从头顶落下。
　　早人软绵绵地向前栽倒，额头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门外那个原本暴躁的大汉，一只脚刚迈进门槛，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凌乱的房间、满地的杂物、墙上的裂痕，以及——倒在地上不动的小男孩。
　　他的脸涨得通红，酒气还没散尽，但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全被浇灭了。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粗大的手掌笨拙地托起早人的肩膀，左右摇晃着。
　　“喂！醒醒！喂！”
　　没有反应。
　　“快打119啊！！有人晕倒了！！”
　　大汉回头冲着走廊里围观的其他人吼。
　　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几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划破了杜王町夜晚的宁静。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善迩以和空调乔沿着马路边缘慢慢步行，朝着医院附近那家酒店的方向走去。
　　善迩以最后的电话是打给空调乔的。
　　空调乔给她搬来了救兵东方仗助。
　　由于后者明天还要上课，所以善迩以干脆将自己病房让给了他。
　　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气从海面方向吹来，吹得路边的行道树沙沙作响。
　　空调乔拿着手持小电扇，听见远处传来刺耳的呼啦声。
　　红蓝交替的光芒从街道尽头亮起，很快，一辆救护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卷起的热风扑在脸上，带着一股轮胎碾过沥青的焦味。
　　空调乔停下脚步，扭头望着那辆车亮着尾灯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刺耳的声音还在。
　　他收回目光，仰起脸看向身边的善迩以。
　　“要不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叭……感觉这个世界确实不是很安全。”
　　“嗯？”
　　“我有一点点害怕。”
　　风扇嗡嗡作响，吹动着空条乔的卷发。
　　“替身使者有时候还是很危险的……我害怕姐姐碰上像岸边露伴那样的情况，在我不在的时候。”
　　“谢谢你。”
　　两人从医院出发大约走了大约五分钟。
　　酒店的招牌出现。
　　前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店员，草草扫了他们一眼，递过房卡和登记表，连身份都没细看。
　　善迩以签了字，带着空调乔上楼。
　　钥匙卡贴上感应区，锁扣弹开，发出一声干脆的"嗒"。
　　啪。
　　暖黄的灯光亮起来，驱散了一些夜里的黑暗。
　　空调乔盘腿坐在床上，小脸上的表情从担忧慢慢转为认真。
　　“虽然太舅公的世界也不怎么安全……但是有太舅公在的话，还是很安全的。”
　　他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给自己理思路。
　　“我想想……我先把太舅公摇过来，这样我们的安全至少是有保证了。
　　再在这个世界呆满一个月，等我离婚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善迩以。
　　“之后姐姐你想去哪里，再让太舅公送你一程。”
　　这是先前就说好的计划。
　　此刻空调乔再次确认，善迩以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她轻轻点了点头。
　　“写吧。”
　　空调乔伸出右手。
　　空气微微震颤了一下，恋爱笔记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翻开笔记本，空白页安静地等待着。
　　羽毛笔触纸的瞬间，墨迹如活物般流淌开来，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名字——
　　善迩以×卡子。
　　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善迩以的指尖微微一颤。
　　某种感觉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一路攀爬至头顶——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穿过空间的褶皱，与某个遥远的存在的轻轻勾连。
　　神秘的牵引感。温柔而不可抗拒。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空调乔翻开的笔记本上。
　　在善迩以的名字下方，有一行细小的、不断变化着的数字。那些数字像沙漏里的沙粒一样在缓缓跳动——那是她剩余的生命。
　　20,089天。
　　两万多天。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另一个名字下方。
　　那里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符号。
　　∞
　　善迩以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她把视线收回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了。"空调乔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然后拍了拍手，仰起脸看着善迩以，表情格外认真，“接下来，在太爷爷找到我们之前，我们最好就不要分开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也可以及时帮你转移伤害，避免出现死亡这种糟糕的情况。”
　　“嗯。”
　　善迩以应了一声。简短、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运转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动了窗帘的边角。
　　善迩以的目光越过玻璃，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夜空上。
　　恋爱笔记带来的那股牵引感还残留在身体里，像是血管深处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正被某个遥远的存在轻轻拽着。
　　那力量不大，却持续不断，牵扯着她的意识往某个方向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