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生如蜉蝣

28、第28章 与子偕老

　　庭院深深，月凉如水，花楹荼靡，火红似锦。
　　翩翩佳人，一袭蓝衣，独坐树下，对月轻叹。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霍冰卿从虚掩的门缝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本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与她相认，但推门的一瞬间却又停滞了，近君情切，本来有千言万语充斥胸臆，临近了却怕自己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怕万一这女子不是她怎么办？毕竟只是一个相似的侧影，但如果不是她，他好怕自己的力气会因为彻底的绝望而完全被抽走，他宁可多耽误一会儿，多幻想一会儿。
　　这时，只见一个清瘦的青衣男子从房中走出来，身形神态与半年前的霍冰卿何等相似，霍冰卿都一时恍惚，若让他现在照照自己邋遢褴褛的样子，只怕自己都会认不出来自己吧！
　　想必这个青衣男子就是那位陆大夫了，他捧着一件鲜红如血的嫁衣式样的衣服在蓝衣女子身前比对，那蓝衣女子似不是很乐意，时时回避着，最后被那位陆大夫抱住，听他略提高了声音说道：“我听说你喜欢凤凰花，为你种了满园的凤凰花，事事都依着你，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
　　蓝衣女子道：“你是我救命恩人，对我也是极好，可是我虽失了记忆，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找我，他让我一定等着他，所以你的好意恕我不能接受，你若后悔救了我这条命，大可现在就一刀杀了我。”
　　陆大夫道：“你知道，大夫从来只救人不会杀人。”
　　霍冰卿听到蓝衣女子这样说，心情一阵激动，理了理衣襟，挺直身体恢复成一副高门子弟的做派，径直走了进去。
　　蓝衣女子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赫然转身，见霍冰卿欣欣然朝自己走过来，手中捧着一只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凤凰花枝，一脸温柔的笑，如三月春风拂面，清爽和煦，似曾相识。
　　霍冰卿看清了，这女子正是众里寻她千百度的姜荻啊！
　　他强自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不急不缓地将凤凰花枝递给姜荻：“若是她不喜欢的，送一园的凤凰花又有何用？若是她喜欢的，即便是小小一枝，她也会欢喜莫名。”
　　姜荻接过他手中的花枝，果然嫣然一笑：“我虽不认识你，但你送我花我却不由自主地很高兴。”
　　霍冰卿道：“你我怎会不识，早在很久以前，你我的名字早就刻在三生石上了，你刚才说你有要等的人，那便是我。”他再也忍不住将姜荻搂入怀中，“小荻，我找你找得好苦，你可知如果此番不是你的话，我就真恨不得去死了。”
　　“你们、你们，哼！”完全被无视的陆大夫气得连连拂袖，真恨不得拿刀就此将这二人劈了。
　　霍冰卿放开姜荻，面向陆白鹤说道：“陆大夫，谢谢你救了我妻子的性命。对了，她叫姜荻，是我未过门的妻，因为种种变故与我失散了，多谢你竭力相救，才促成我夫妻二人今日的再度重逢，我既是她的丈夫，自有义务帮她报恩，小人武艺还过得去，诗词歌赋也略通，无论是抄写打杂，抑或是护院看守，或是您有什么新仇旧恨自己不便出面的，杀人放火您都尽管吩咐便是，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霍冰卿本是翰林院出身，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一番话挤兑得陆白鹤毫无还口之力，只得摆手道：“快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说完，便即回屋，重重关上了门。
　　这时一阵夜风拂过，吹得凤凰花瓣片片飞舞，幽香四溢，姜荻见得如此美景又是甜甜的笑了，天真单纯，就像孩子一样，将头靠在霍冰卿的肩头。
　　霍冰卿心里柔肠百转，心道：“她这样不记得一切了也挺好，至少我们再没了那些年龄门第出身的隔阂，可以安安心心地在一起了。”于是将姜荻搂住，情真意切的说道：“小荻，我发誓，再也不与你分开了。”
　　姜荻点头道：“好哇！小荻也再不与你分开。”
　　霍冰卿道：“你现在想去哪里？”
　　姜荻笑道：“想去寻找一处只有你我二人的凤凰花荫。你可愿带我去找？”
　　霍冰卿道：“当然，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果找不到我就为你种上十里凤凰花，然后与你在那里厮守一生。”
　　姜荻道：“不过你要先找地方清洗干净，刮掉胡子，换一身齐整的衣衫，我要看看我瞧上的人是怎样一副俊俏模样。”
　　霍冰卿道：“好，都依你。绝对的貌赛潘安，容盖宋玉。”
　　二人对视而笑着，同心携手，踏着幽蓝的月色和纷飞的红色花瓣，飞身而隐遁，恍若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