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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离君离城离吾心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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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抛弃你了!看吧!你口口声声护着的湛仁王爷,在你危难之时,弃你于不顾!”闵震尊甚是得意,若望着那池中之物,“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他柒湛远立什么贞洁牌坊?如今,他人呢?影儿都没了!”
“本宫从不需任何人拯救!死有何惧?”虚莫桓藏下心头苦楚,厉声回道,“他管不管我,是他的事!我护不护他,是我的事!我爱他,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就嘴硬吧!柒湛远如此薄情,你还执迷不悟!”闵震尊笑道。
“执迷不悟的,是你吧!闵庄主!”虚莫桓无畏地道,“你从不懂何为爱!你伤害息宁之时,可知他有多苦?你毒害万民之时,可曾存半分恻隐之心?你身为创世一代,除却血腥掠夺,可有做过半点好事?王爷已然退让,你却得寸进尺!”
“他一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有什么资格跟本尊谈退让?”闵震尊不屑地道。
“他若是不跟你谈退让,你早命丧黄泉!王爷屡次对你手下留情,不过是希望把权贵之辈的矛盾,停留在你们之间,不伤及无辜之众!而你却认为那是懦弱退让!”
“他本就懦弱!”闵震尊理亏,强行挽尊,“否则,怎会同你连鱼水之欢都不能行!”
“你真无耻!”虚莫桓满目唾弃,“大疫之下,你所做为何?靠卖那饮之上瘾的止咳糖水,去坑广大民众的保命钱么?你伤害翌春等小孩子,又怎么说?”
“本尊的床第之欢,你也要管么?”闵震尊眼里积聚着浊烂不堪的光,将身靠了过来,“怎么?你是着急要尝一尝是什么滋味么?放心!很快!”
“你别碰我!”虚莫桓甚为厌恶地躲着闵震尊,“你到底为我下了什么药?”
虚莫桓只觉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现在可由不得你了!别费劲儿了!你使不出你的什么针了!”闵震尊伸出手来,抚摸过虚莫桓的脸,“本座今天就要了你!”
透过闵震尊浑噩的目光,虚莫桓望着他瞳仁里的自己——肌肤无瑕,眉目安好,眼角滑下一行泪来,哀婉地深叹道:“美过,足已……”
“不!”闵震尊面部扭曲更甚过往,又惊又恐地喊道,“你的脸……”
腥红鲜血,从虚莫桓的额上成股留下,若一条喋血长蛇,滑过鼻翼,粘过唇角,把那张白皙无瑕的脸,染得支离破碎……
一同碎裂的,还有虚莫桓那颗痛无知觉的心。
这样也好!从今往后,容颜尽失之后,过往那般烦扰我的种种倾慕与觊觎,皆是无了吧!
若再从头来过,我还会义无反顾,奔赴那阴离院,行那善举,救那病人。
可若再从头来过,便莫让我们再次相遇了。见他以后,我便有了软肋,患得患失,甚为肤浅……
王爷,莫桓的脸没了,你的心,也会没了吧!原来,这便是我的人生,怕什么,便是来什么……
心如死灰,万念俱焚。
嗖地一箭飞来,闵震尊大叫一声,捂了耳朵,落荒而逃。
“莫桓!”柒湛远赶到了,满身尘土,血迹斑斑,“本王来晚了!”
“不!不!”虚莫桓拼尽全力,捂了脸去,声音里满是惊恐与无助,“莫要看我!”
“好!本王听你的,不看便是!”柒湛远搂住虚莫桓,把他的脸藏到胸口,心疼欲碎,“本王带你回家!”
虚莫桓为自己治伤,不愿见任何人。
是天妒红颜么?眉心那一道又深又长的疤,本已不堪入目。整张脸亦是因这伤口,肿了起来。
虚莫桓看着镜里自己面目全非的模样,唇角抽搐不停,眼框已被泪水填满,双手颤抖不止,猛地扣了那镜面于桌案上去。
柒湛远站在门外,担心不已。
“是本王错了!本王未能护你周全!”柒湛远满目泛红,声音沙哑,万分自责地道。
“你何错之有?你身处废墟之中,差点丧命……”虚莫桓道,“是莫桓执意要留下,亦是莫桓要你去救人。都是我自己的命……”
“活着便好!只要你活着,就什么都有希望!本王最怕的是,你……”柒湛远已然哽咽,再说不下去。
“莫桓对着王爷发过誓——不伤自己之性命!莫桓说到做到了!”虚莫桓强忍心痛,却是难掩哭音。
“你未食言!是本王让你失望了!”柒湛远痛彻心扉,后悔万分!
“你从未让莫桓失望!王爷于大庭广众之下,愿意放弃王位,同莫桓浪迹天涯,就足以证明一切。莫桓早就知道,你是对的那个人!”虚莫桓泪如雨下,“如今,是莫桓配不上王爷……”
“本王不举之时,你都不曾抛弃本王……”柒湛远道,“本王爱你绝世容颜不假。可莫桓有的,又岂止是倾城之色?”
“不举之症,由疫病引起。只需假以时日,王爷之身便可康复。可莫桓之面,却再无复原之日了……”虚莫桓声声颤抖,泪落如珠。
“莫桓,我们一同用膳,可好?”柒湛远小心翼翼地道,贴了门框去,听着里面的声响。
“别进来!”虚莫桓惊慌失措,失声叫道。
“那你要吃饭。本王晚些再来看你!”柒湛远叹了一口气,无奈离开。
门内,虚莫桓的脸已是肿胀变形,额头尤甚,若那出炉的炊饼一般,挤得眼睛都难能睁开。
他怕柒湛远看到自己愈加破相之模样。虽难能苛求,次次若如初见,可自己这般丑陋不堪,定会令他忘了自己当初之美。
他不知的是,柒湛远已知他如今是何模样。
深夜里,虚莫桓睡去之时,柒湛远方敢偷偷潜入其屋,探其口鼻,恐其伤害自己,甚或寻了短见去。
满月之光铺洒下来,照耀着虚莫桓那张残破不堪的脸。
柒湛远看了,未有半点嫌弃,对其仍是深爱。
“王妃吃了吗?”再来之时,柒湛远问柒苒笙。
柒苒笙摇头。
“莫要折磨自己了!”柒湛远道,“都说美色误国,但本王不信,因为你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你在本王心里仍是美的!”
“我不要!我不要在你心里是美的!”虚莫桓哭喊着,“我要在你眼里是美的!”
茶饭不思,拒不见人——这便是心里的病么?
柒湛远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