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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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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莫桓观柒湛远之面貌,号其脉相,便是心里有数,任谁问去,只是答曰:“心火过旺。”
待被问如何医得,便是信手写了方子,从柒宝处得知王爷无贴身女眷或男伴时,便觉为难了。
过往数年,柒湛远身为天潢贵胄一族,真心爱慕者甚多、趋炎攀附者不少,却落得个院落清净,孑然一身。
虚莫桓思忖半日,同柒宝耳语几句。
柒宝一听,霎时眸光通亮,满面佩服之情——
本想这娇滴公子,清冷厌世、不染纤尘的,如今看来,却是个活得通透的主儿,自己予不了的,便叫别人予。想来王妃能在御擎王身边多年,游走于各路达官显贵与江湖儿女之间,治得君王,救得百姓,扮得女装,嫁得君郎,必是个通晓世故、能屈能伸之人,若真如外表那般看着人畜不近的,不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听得王妃指点,又怕王爷久病,柒宝办得极是爽快。
只可怜了那柒湛远,被柒宝等人拉到那歌舞升平、风月万千之地,惊得皱了眉去,“你们带本王来这烟花柳巷作何?”
“回王爷。是王妃吩咐的。说如此便可医得王爷之病。”柒宝忍下眉间那抹坏笑,轻声轻语地道,“别说,咱王妃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本王府内自有佳人,对本王无意不说,还令本王舍近求远,来这风尘之地,真是——心无本王,便视而不见!
“回府!”柒湛远一声命令下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那寻欢作乐之地,赶回王府,却于跨进门槛之时摔了个踉跄。
家丁们瞧见,憋着不笑。
柒湛远自己却是坐于地上忍俊不禁了,“本王真是病得不轻!腿脚都不利落了!”
不等柒宝上前搀扶,柒湛远稍是抬眸,便见一袭白纱飞衫飘忽而至,惊得眼都直了去。
虚莫桓挽发插簪,衬得脸庞愈加精致若雕、眉眼舒展似画,娇美更胜过往。
你这般魅影狂煽,却逼本王舍近求远,真是不怕本王这心摔得比这身更重么?
本王家有美妻,眼里怎容得那些风月之地的庸脂俗粉?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能这般守着他,也好。
柒湛远小悲过后,便是自我疗慰了些许,只剩痴望了。
不料虚莫桓却于他失神恍惚间微微俯下身去,薄唇轻启,软语嫣然,“王爷,来我院里。莫桓已备好热水。此时沐浴,可解周身疲乏,亦可防病疗伤。”
防病?本王什么都没干,防什么?
柒湛远哧哧喘着气,九分惊艳,一分气恼,似真的起不得身了,待见虚莫桓这般弓身俯首,更是呆了。
虚莫桓见柒湛远定着不动,竟是伸出手来。
他如此这般示好之举,自是与之前同柒宝说话有关。那日,虚莫桓听得柒宝同柒湛远嚼舌,心情低落不少。
虚莫桓素来秉性清高孤傲,对于坊间之流言蜚语,懒得在意。可如今,却不愿柒湛远于那闲言碎语里,被人嘲笑。
“所以,外界真的会传得那般离谱么?说我对他们中一人有意?”虚莫桓听了那传闻后,忍不住问柒宝。
“王妃!小的错了!您救过小的一命!小的感恩戴德,不该乱说话……”柒宝吓得不轻,以为闯了大祸,顾自打了自己的嘴巴去。
“不管你的事!你只需对我实话实说便好。”虚莫桓拦下柒宝,毫无恼火之色,只深深蹙了眉去,“外人会因此而嘲笑王爷,可对?”
“有可能!”柒宝眼皮翻得飞快,深知柒湛远对虚莫桓爱慕不已,便是好心帮他出了主意去,“所以,为了打破这些传言,您得在人前和王爷秦亲近一些。让大伙儿看看,您有咱堂堂巨富王爷撑腰,才不稀罕抢别人的妻或夫!这样的话,咱王爷也更有面子不是?”
对于柒宝所言,虚莫桓确实听了进去。只是他玉手空伸了半天,仍是不见柒湛远有何回应。
“王爷,咱王妃同您说话呢!您怎么也不吱一声?”柒宝从旁探过头来,轻声提醒着柒湛远,又是暗自感叹——不愧是王妃,既然能被门客满堂的御擎王青睐有加,必是有过人之处。如此心胸宽阔,不计较自己乱讲闲话不说,且及其听劝,这般体贴周到。
“呃?”柒湛远被柒宝叫醒,马上定了定神,“好。柒宝,快扶本王起来。”
“啊?王爷,您没事儿吧?摔得起不来了吗?”柒宝双眼圆瞪,着实紧张担心得不行,惊恐叫嚷着,忙不迭求助于虚莫桓,“王妃,您快给王爷看看!可别伤筋动骨了!”
“不赶快来扶本王,只会啰嗦!”柒湛远见柒宝未理自己,只得对他低声怨吼,“你哪里是只有嘴坏这一个缺点?你真是不仅嘴碎,人更磨蹭!”
待虚莫桓于薄纱丝袖里伸出手来,柒湛远便是不怪柒宝人懒话多,只好生喜悦得了——这般便可握得他指若葱根之手,本王摔得值了!
院灯初上,玉阶生光,夏花馥郁之夜里,柒湛远攥了虚莫桓空荡的衫边,入了主院。
佳人挽袖,满庭芬芳——本王这是摔出了什么狗屎运!
池内盛满热水,草药已被泡好。
“你们忙了半天,都下去歇着吧!”虚莫桓轻声遣走家丁,脱下素白薄衫,双手覆上柒湛远胸口。
“怎么你亲自来?”柒湛远惊道,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去——
他这是要为本王宽衣解带么?之后他要对本王做什么?这哪是狗屎运?说是吉星高照、鸿运当头亦不为过啊!
怎料虚莫桓拉开柒湛远的衣襟,除了助其脱去长衫,再无其他。
“我既已为王妃,若事事不管,岂不害王爷被府内人笑话?何况,出于医者之心,”虚莫桓面上不见半分羞赧之色,句句沉静,“王爷今日出府寻欢。当好生清洗才是,若留下病根,便是不好了。”
好你个医者之心!寻欢?你把本王想成什么了?
柒湛远颇是失望,只怪自己多想。
“本王……”柒湛远稍有支吾,耳根赤色难掩,“今日什么都没做。本王压根没进去。本王堂堂一王爷,总得维持些体面才是。”
“莫桓明白了。”虚莫桓面不改色地轻声道,拽下柒湛远腰间束带。
“真的?”柒湛远忽而面露惊喜,眸里生辉,重燃期许之心。
“御擎王遣散了幽云别苑内的美人。有几位旧相识,欲来小住。若有人与王爷两情相悦,便是最好。”虚莫桓挽了袖子,不疾不徐地道。
这是生得什么榆木脑袋!还以为你开窍了,已看出本王的心思,没想到,你却愈加猖狂地乱点起了鸳鸯谱!
“你方才脱衣作何?”柒湛远不甘问去——玉骨芬芳,池水荡漾,这般暧昧之举,还怪本王胡思乱想么?
“长衫不便,恐沾水湿了。”虚莫桓不紧不慢地答道,探手试了试池中之水,“王爷请吧!”
你直接说本王自作多情得了!也省得本王自嘲了!——柒湛远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踏进池里。
虚莫桓为柒湛远舀了池水去浇身,却见他似有不适,便是轻问:“怎么?水烫么?”
勺中温水润过柒湛远肩头之时,他仍是冷了脸去,瓮声瓮气地答道:“不烫。”
“那就好。”见柒湛远满面不甚舒坦之态,虚莫桓便是生出关切之意,“来,我帮王爷把把脉!”
“不用!本王好着呢!”柒湛远心下有气,亦觉委屈,藏了手腕于池水里,偏不予虚莫桓碰。
“可你看起来脸色不好。”虚莫桓放下水舀,腾出手来,“别怕,早些诊出,早些医治。不要讳疾忌医。”
讳疾忌医?你这蠢物!本王真是怕了!本王要被你蠢出大病了!
“本王真没事!”柒湛远苦着一张脸,往那池水里躲,偏不要虚莫桓医治。
这般孩子气!——虚莫桓无奈摇头,却不依他,只去拉柒湛远的腕,不想被他一个挣扎,自己却是脚一滑,跌入池里去了。
“莫桓!”柒湛远担心喊去,扑腾着扶起虚莫桓。
虚莫桓浑身湿透,轻蹙了眉去,“疼。”
真是绝世美人,蹙眉都这样好看!
初见虚莫桓这一息娇弱之气,柒湛远已是神思稍有恍惚,恐他纵是有伤,却忍着不说,便仍请了郎中来瞧,听闻并未大伤,同虚莫桓自己所说无异,便是放下心来,却听说还需上药推拿,便是边胡思乱想,边怪自己心胸狭隘了。
郎中虽是年长之人,可若是抵不过虚莫桓皱眉咳喘之娇态,手下多情,那虚莫桓岂不要吃了亏?
要不,换婢女来做?
可她们面容姣好、身姿轻盈,若是虚莫桓对她们有意,本王岂不吃了亏?
想来往日里,她们被虚莫桓谦恭有礼地道过一声谢,便是要乐得半天,且对虚莫桓那容颜脾性又是喜欢,又是艳羡的,也让他不放心。
纠结过几番,柒湛远忽而厌恶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想法龌龊,容不得他人碰虚莫桓半下?
“算了。你们都下去吧!本王亲自来。”柒湛远遣退诸人,只留自己与虚莫桓二人,“怎么上药、推拿,你在本王身上试试。”
“手法如这般便好……”虚莫桓蘸了药膏,为柒湛远涂揉,却暗自无奈叹息——我若行动自如,岂需他人帮忙?现在我病着,还得收了你这徒弟?
果然是真美人!埋头忙活亦是这样好看!
待见虚莫桓这般认真教授他这推来揉去的手法,柒湛远便不好意思再总盯着他的脸看,只得好生跟着学习了。
得了虚莫桓这般柔抚,柒湛远颇觉开怀,甚而口吐诨话,“本王倒真想生病,可得你照顾,是本王之福气。”
“王爷休要说笑了!折煞在下了!”虚莫桓没了往日自认医者之心的平和神色,竟稍有害羞,却忘了自己才是那病人,一个前倾,便是抻到了自己,“啊!腰!”
“好了。本王来。”柒湛远为虚莫桓细致涂药,用心推拿,言辞霸道却难掩温柔,“以后不许自称‘在下’。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这王府里,你最大。”
被柒湛远这生手上药推拿着,虚莫桓竟然甚觉舒坦,再没何怨言了。
那边二人虽已无事,柒宝却是满腹牢骚,“王爷怎就没些怜惜之心?这般欺负咱王妃,害他受苦!”
“本王欺负他?你听谁说的?”柒湛远一听,颇感委屈,又觉可气,险些要把眉毛竖了起来。
“什么谁说的?大家都看见了。王爷背了王妃出来,二人身全都湿透了。王妃受了伤,都没法走路!真让人担心!”柒宝撇了撇嘴,甚觉柒湛远所做不妥,“王爷,非是小的总爱说您。您怎么一点儿都不懂得疼人呢?咱王妃嫁到王府,不是来享福的么?这被您弄得起不来了,算怎么回事儿啊?”
柒湛远心有愧疚,没了声响,暂不回嘴了。
“王妃是不是因为您受伤了?”柒宝却是看不下去,仍有责问,“王妃是不是下不了床了?”
“是……算是吧!”柒湛远吱唔着应了,却觉出哪里似有不对,“怎么听着本王像是多么十恶不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