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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猩红菌丝(三) 周镇与家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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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原本规划好的路线,我们会在凌晨五点到达。
但是经过顾成冰和江姜的一路飙车,我们最终在三点过多就到了。
我们赶到营地时候,战斗场面相当惨烈。
营地周围的树木有很多都被横断了,东倒西歪,地上每走几步都能踩到口吐鲜血或者被开膛破腹的影猫尸体,它们的眼睛都没有合上,还闪着不甘和憎恨的光。
好在昏迷的向导们和鏖战的哨兵们倒是没有损失,只是黑夜里,那只浑身皮毛染血的雪狼就显得特别显眼。
与雪狼并肩战斗的那个男人原本已经靠倒在树上,用手里的枪勉力支撑着站立与影猫对峙。
此时看到我们来了,立刻扔掉枪支棱起来,张开双臂,咧嘴露出一个超大的笑容:“徐梦,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提早来。”
然后他就从后面被影猫偷袭了一爪子,啪叽在地上摔了个狼啃屎。
江姜和章飞柏这就加入了战斗,对战局势立刻被扭转。
我跟着队长下车,他完全没有理周镇,直接往帐篷里去。
周镇满身满脸的血,血糊糊地迎上来。
胸口的战斗服已经破了,露出里面板块分明的肌肉。虽然他的皮肉上有伤,但是那些伤已经不在流血了。
相比起来,更显得有问题的是他的精神状态。
他直接就往队长身上抱。
队长的指尖燃起一丛小火苗举到他面前。
“周队长,你想从哪里的毛开始烧?”
周镇畏惧得脑袋都缩了起来。
哨兵和向导越是精疲力竭的时候,就会越像他们的精神兽。
人性会渐渐淡去,而兽性会占到上风。这个时候爱强烈,恨也强烈,做事不计后果。
这种兽性的爆发很多时候都能帮助人们更好地从大自然手里死里逃生。
周镇现在的行为就有点像犬科动物。
他在队长面前弓起了背,讨好地说:“梦梦,我错了,我听你的话,我真的快不行了,你快给我疏导吧~”
一边说着,一边还猛汉撒娇,脚尖在地上碾着,肩膀晃来晃去。
有一个哨兵把周镇拉走了,虽然他用手遮住了他自己的眼睛不想让我们认出他来,但是我还是知道,那是陈寅东。
陈寅东也浑身是血,肩上停着一只同样被血染红了的红脸蛋黄绿色玄凤,拉走了他们队的丢人队长。
他们队太惨了,对阵影猫,不是狗,就是鸟,全在猫的食物链下方。
周镇还在倔强大喊:“我不管,我要梦梦,我要梦梦。”
陈寅东抬起脚指了个方向:“徐队,我们队的向导的帐篷是那个。”
我们顺着陈寅东指的方向进了帐篷,周镇粗犷的声音还从远处传来:“梦梦,嫁给我吧!我爱你!我爱你!”
一起传来的还有一声暴喝:“够了!丢死人了!”
我偷眼看队长,队长毫无所动。这周镇队长,不是说瞧不上咱们队长嘛,这模样完全就是,爱而不得嘛。
队长言语间颇为嫌弃:“一脸狗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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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队对向导是真的不好,十个向导挤在一个帐篷里,就算向导体型小,中型帐篷里睡十个向导那也是连睡袋都铺不开的。
更何况,向导中也是有男有女的。
他们只能分睡袋睡,同一个睡袋里都睡了两三个人。
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连接着红色的细丝线,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发光。
看起来很美,但是他们都处于危机之中,再拖下去,等他们进了极昼就危险了。
“他们队是不是有个能直接修复精神游丝的向导?”
我转了一圈,在角落里的一个睡袋里找到了家宁。他侧躺着,正安详地睡着,唇角还带着笑容。
好像还挺开心的样子。
“猩红菌丝的毒素会让他们做最美的梦,像du品一样让他们舍不得离开,所以向导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精神图景里。”队长解释道。
不过一个帐篷这么多向导也有一点好处,每个向导分到的猩红菌丝不多。
队长直接用火去烫,伴随着一股烤蘑菇的香气,家宁慢慢地醒了过来。
最初一脸茫然,但是摸到眼镜戴上后,他立刻就弹起来鞠躬问好:“徐队长好。”
家宁个子小,穿着宽大的睡衣就更显得又瘦又小。
队长冷着一张脸,家宁就更哆嗦了。
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我们队长可好了。”
队长说道:“听说你能修复精神游丝?”
家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队长放了把火把全屋子的猩红菌丝都烧了。
一瞬间鬼哭狼嚎四起。
队长:“修吧。”
我:“……”队长啊,你这可不是和蔼长辈的样子啊……
家宁听到那些哭嚎声,眼眶瞬间红了,然后展开精神游丝覆盖上在昏睡中呻吟的众多向导们。
可能是因为这种相连也同样会让他感受到痛苦,在连接上的一瞬间,他就疼得咧开了嘴,但是仍旧很努力地咬紧牙关握紧拳头。
只是几秒钟之间,他的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跪坐在地上,齿间传出压抑的痛苦呻吟,嘤嘤地哭着。
但是他的精神游丝覆盖的地方,那里的精神游丝快速生长,而那些仍旧处在昏迷之中的向导们无意识的声音渐渐减少。
就好像,家宁把别人的痛苦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大概是动静太大了,从帐篷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陈寅东,一个是陆封。
家宁耗尽力气跪倒在地上,单薄的肩胛骨因为手撑在地上而突出,重重地颤抖着喘息着,喘息声在帐篷里回荡。
但是那些昏迷中的向导的脸色却好了很多,呼吸也均匀了。
过了好一会儿,家宁才缓过来,扬起布满汗水和泪水的湿漉漉的苍白小脸,将一丝一丝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开,用手推了一下眼镜,苍白着嘴唇笑道:“我没事的。”
队长冷哼一声:“没事了就去疏导你们队的哨兵。”
家宁的眉毛向下弯着,却还是听话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好几回都一直打滑没有成功。
最后陈寅东一把把他拽了起来,拎出了帐篷外。我看了一眼陆封,陆封皱眉看着我,他一定觉得我跟队长一起针对家宁了。
队长让我去查看帐篷里向导的情况,我一个个查看过去,觉得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大碍了,向导们也都在陆续醒过来。
但是帐篷外传来了周镇延绵不绝的骂声,夹杂着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家宁的哭声。
周镇在骂着:“我要徐梦给我疏导!你算个什么狗屁向导!”
我忍无可忍拉开门帘,正好看到周镇把家宁按在地上。
家宁浑身的睡衣上都是土,他的眼镜都被踏碎在了泥地里,插在水坑里就剩个眼镜框子。这么一会儿,他身上脸上就添了很多伤。
周镇的身边,那只雪狼正护主地压低前爪龇着牙,陆封和陈寅东两个人都不敢上前。
但是家宁却做了一件我完全想不到的事。
他用两条纤细的手臂扳着周镇的脖子往下,然后抬起头来……
他们接吻了。
最初是家宁主动地吻着周镇,他两个手捧着周镇的脑袋,浅浅地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
他在哭,亲两下,然后拿袖子擦眼泪,然后又继续,不得章法,但他还是成功挑起了一个濒临奔溃的哨兵的兽性。
周镇明显已经有些失控了,像一头饿狼似的,像要把人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咬在家宁的脖子,脸颊和嘴唇,好像很厌恶,却又把人揉在怀里。
家宁明显很不适,却没有逃,只是用纤细的手指抓在周镇胸口,没有推开,任由周镇压倒性的体力让他们越靠越近。
我:“……”所以他们刚才是在打情骂俏吗?
“吵架、接吻、亲密接触都会促成近结合热状态,近结合热以上的状态,像他这种小向导才疏导得了周镇这个级别的哨兵。”队长淡漠地讲解道,“走,去救老赵。”
周镇抱起家宁,恶狠狠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帐篷。
他的雪狼还留在门口,像只狗似的对着队长摇尾巴,好像只需要一个指令,就会像离弦箭一样冲过来。
队长完全就当没看见,问了陆封赵亚索的帐篷在哪里。
陆封指了个方向,但是视线一直盯着周镇的帐篷。
周镇的帐篷里,看起来局势并不安宁。家宁一直在喊不要,但是回应他的只有不断的被摔打在地上的声音。
我跟在队长身后,只听到家宁的声音混杂着哭声越来越小。
我回头看到陈寅东站在帐篷门口,嘴角一直向下撇着,肩上的玄凤一直在探头看帐篷,跳来跳去异常烦躁。
陆封盯着陈寅东,陈寅东瞪着陆封,两个人像两尊门神守在帐篷门口。
等他们僵持完,估计里面家宁都要被打死了。
我回头看队长,队长只顾自己走路,也没管我,所以我又跑了周镇的帐篷边。
周镇的雪狼挡在帐篷门口,向我们龇牙。
我抡起我的大鲸鱼:“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有闲心守在外面。”
然后我就把周镇帐篷的侧壁直接撞出了一个大洞,座头鲸在里面欢快地鸣叫,然后哗啦啦喷了水。
我们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裤子都脱了的周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家宁裤子也被撕碎了,仰面躺在地上。
座头鲸已经把周镇给砸晕了,然后一直向他啐唾沫。
鲸鱼的唾沫,随便一口就能把人淹死,很快周镇身上就挂满了亮晶晶的唾沫。座头鲸还一边鲸鸣骂街,一边用胸鳍挖地,把周镇往低洼处推。
家宁艰难地爬起来扑到我怀里一直哭,但是也没什么力气了,就只是弱弱地哭两声,然后就默默流泪。
我之前只知道家宁挺好看的,我才发现他摘了眼镜更漂亮,他的眼尾有一点上挑,俏丽可爱,只是嘴唇和双眼皮都哭肿了。
陆封过来,把他的头发理了理。
哎,陆封还挺关心这个向导的。
家宁真的就是那种会在家里等着丈夫回家,帮丈夫梳理一天打结的精神游丝的传统向导。
这样的向导,哪个哨兵会不喜欢呢?
家宁抠着陆封的手指,带着哭腔说道:“封哥,让我去你们队吧……”
陆封皱了眉:“可是我们队长……”
我们队长看起来确实很不喜欢家宁,以前还说家宁是不入流的小向导,而且今天修复精神游丝的时候,队长绝对是故意为难家宁。
但是队长这么对家宁,家宁为什么还要来我们队?
家宁靠在我怀里,抽抽搭搭:“那也比,现在在这里要好啊。”
陈寅东跪在旁边欲言又止。
看看他们队里,一个陈寅东,一个周镇都不是好东西。还是我们队里的哨兵好,能呵护这样娇花一样的小向导。
我看了一眼陆封,终于下定了决心:“家宁,别怕,我去求我们队长,把你换到我们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