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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牵丝戏(1) ...

  •   程韶从火锅店里出来,一只病猫就迎到了跟前。

      冬天里食物少,看花色原本该是胖胖的橘猫,却毛发稀疏斑驳,连后腿也是一瘸一拐,在很大声地喵着。

      程韶蹲下去呼噜呼噜它的脑袋。

      那猫挺亲人,眯眼挺着脑袋蹭她的手,但是带着潮湿冷意的头顶毛,摸起来并不暖和。

      程韶扔给它两片刚才从火锅店里拿的肉片,那只猫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然后一瘸一拐地叼着剩下的跑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程监管,局长叫我们来接您回去,她想问问您工作的进度。”

      程韶的目光还在寻那只猫,就有人在一旁说道。

      是妖灵局的员工,脸上覆盖着一张白纸,只潦草地画了五官,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

      “知道了。”程韶起身。

      昨夜又新下了雪。

      这个冬天的雪不曾停歇,新雪叠旧雪,道路上撒了厚厚的盐粒,积不起雪,冰碴和泥水被过往的车辆轮胎带起,溅得到处都是。

      这会儿雪停,出了太阳,人行道上被溅脏的雪下不知是否结有冰层,所以行人大多走在车道上,让原本繁忙的道路越发拥挤。

      交通不便,大概是垃圾车几天没来了,旁边的垃圾桶溢出来了,深红的铁锈色染红铁皮下的雪,缝隙漏出灰白的毛发,一起露出来的,还有一只……流浪猫的爪子。

      没有多少流浪猫能抵得住一整个冬天的降雪。

      虽然出着太阳,但是程韶跟着前面的工作人员走着,看看天,是灰蒙蒙的。

      这个冬天,一直是这样的灰色。

      -

      妖灵局里一贯的忙忙碌碌。

      各位戴着面具的员工在忙着自己的事,有妖灵躺在地上睡觉,有妖灵醉死当涂,连拦了路也不知道。

      从雪地里回来走入室内,嵌在鞋底的雪融化,门口的迎宾地毯踩下去就沁出水,将混合着烟灰、枯叶、泥土、污秽的脏脚印,踩得到处都是。

      那些躺在地上的妖灵里,有一半是来办事的妖灵,有另外一半完全没有在办事的,是监管者。

      程韶大概是整个妖灵局里,最出色的一名监管者了。

      现任妖灵局的局长,是程韶的妹妹,程月樱。

      程月樱跟程韶是双生姐妹,同为牵丝神木化灵。

      刚化灵时,程月樱被叶家的先祖捉去,百般虐待,所以她逃出魔爪以后,就成立了妖灵局。

      还让程韶沾光当了监管者。

      妖灵局,就是为妖灵服务的,满足妖灵的一切愿望。想在妖灵局里睡觉也好,吃喝拉撒也好,一切随意自便。

      妖灵局永远不会伤害妖灵,一切伤害妖灵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灵,都会被关押起来,处以最严厉的刑罚。

      “姐姐——”程月樱平躺在会议室的长桌上,睡裤底下露出的两条腿干瘪无力,小腿被大腿牵着在桌子上像木偶在移动,“那个阵法,你解开了没有啊。”

      程月樱的腿,就是因为人类的虐待留下的后遗症状,可见人类多可恶。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很多拆开咬了一两口的小零食,吃了一半的果冻倒扣着,流出的汤汁已经凝固成一滩带颜色的粘稠印记。

      程韶:“还没有,那个阵法有点难。”

      程月樱翻了个身,她的长相远远不似她的名字一般如月如樱地灿烂,而是病弱苍白的。

      一张瘦得几乎皮贴骨的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经占了整张脸的一半,脖子又没有过渡地像根棍子,仿佛不小心这个脑袋就会咕噜噜掉下来。

      她刚吃过枣泥糕,手上和嘴角被染得好像刚刚吃过人。

      她像是木偶指节般的手指一曲,程韶就被拽上前,程月樱从桌子边探出脑袋,那双大眼睛笑弯了:“姐姐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程韶的脖颈处像是被什么丝线拉扯着一般,不疼,就是被扯着用不上力。

      程韶笑笑:“妹妹,那个阵法有点难,若是那么简单,你怎么不让罗榭去解呢。”

      “好了,你们姐妹两个,真是一见面就吵架。”罗榭从门外进来,带着和煦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鸭,“来,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吧。”

      程月樱挪到桌子边,两只手张开:“吃鸭子喽,吃鸭子喽。”

      程韶要从门边出去,却被罗榭捏住了胳膊。
      罗榭仍旧笑着:“你刚才在火锅店也没有吃,只喝了两口饮料,现在不饿吗?”

      他又知道了。
      他的间谍蜘蛛无处不在。

      程韶抬眼看他。

      若说这妖灵局里还有做事的监管者,除了她,就只剩罗榭了。

      罗榭生得不差,一双桃花眼总是含情,笑盈盈的。
      而且很巧的是,跟她住对门。

      但是程韶对他兴趣不大,反而有一种深埋在心底的恨意。

      每次在看到他笑时,就想撕开他这伪善的微笑面具。

      程韶挣开他的手,冷淡道:“你们吃吧,我不喜欢鸭骚味。”

      布满零食和垃圾的会议室内,桌旁还放着一架轮椅。

      罗榭将躺在桌上的那个小女孩抱下山来,放在轮椅上坐好,然后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套干净的餐具。

      十指连丝翻飞,将那一只烧鸭片成了肉片和骨架,推到程月樱面前。

      程月樱拿起靠近鸭尾的一片,盯着程韶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嚼着:“真挑食,我怎么吃不出鸭骚味。”

      一片鸭皮下肚,程月樱十分满意地抬头看向罗榭:“罗榭,还得是你,无论何时,总是站在我身边。”

      -

      “若要我帮你,那你就杀了郎锋。”罗榭站在下方,笑盈盈地谈着条件,“毕竟你知道的,我恋慕程韶。而郎锋几次三番对她不利。”

      郎锋手指着罗榭:“小跳蛛,我与你无冤无仇,不过看那小姑娘长得漂亮,随口说两句怎么了?我还没上手摸呢。”

      罗榭:“若你上手摸了,哪只手摸的,就跟哪只手告别吧。”

      “我看你是要打架吧!”

      一根细细的丝线将郎锋拦住,程月樱烦躁道:“你们不要吵了!我都要被封印了,你们还吵吵吵,小心我把你们两个组装在一起,两个脑袋指挥十六条腿,到时候哪儿都去不了!”

      郎锋被她一拦,软倒在程月樱腿边,对她说话时,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去,跟他胸前西装外套里露出的肌肉完全调性不符。

      “主人~您预测到会被封印,也不一定会被封印啊,您这么强,谁能封印您啊~”

      郎锋瞪了在一旁站得笔直的罗榭一眼:“再说了,能将您封印住的阵法,他一只小跳蛛能有本事解开吗?”

      程月樱心情也缓和了些:“就你会说话。”

      “但是会说话也没用,”程月樱随脚踢了一下郎锋,把他像垃圾一样踢到一旁,“罗榭比你资历深,他几千年前就跟着我了,办成的事比你多多了。”

      郎锋小声说:“那我来的时候,他不还是背叛您,跟那条龙跑了。这么些年,陪在您身边的,为您出生入死的,可是我呢。”

      程月樱两相权衡,想到了办法。

      很得意地笑道:“那这样吧,如果这一次幻境没有成功困住那条龙,罗榭,你就以死谢罪。”

      “如果相反,罗榭,如果我这次还需要你来救我出封印,我就把郎锋烧了,以此为号。”

      “成交。”朗锋兴冲冲地答应了。

      -

      初雪落下的那个晚上,罗榭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到了地下室前。

      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很快一个头发稀疏的女人就来来了门。

      “罗主事,您来了,”女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将罗榭迎进屋,“我跟女儿等了您很久了。”

      地下室的房间并不通风,通往地面的靠近天花板的小窗户缝都被用黄色的胶带封住,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墙角的低矮的床上,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被子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女孩。

      旁边还放着一碗黏糊糊的汤。

      女人的眼睛也落在那碗汤上,连忙解释道:“罗主事,您说可能要动手术,我给她吃了点安眠药,这样就不闹了,嘿嘿,比较方便。”

      罗榭和蔼地笑笑:“无妨。”

      地下室的天花板有点矮,女人佝偻着背又瘸着腿看不出来,但是罗榭进门时,却显出了那天花板的低矮,他差点撞到垂下的白炽灯。

      罗榭将帽子摘下,防寒的大衣也脱下,晾在椅背上,上边的冰晶已经融化成水,沁进了衣料里。

      “所以,您女儿,是自愿成为神木的载体的,对吧?”罗榭声音温和地问道。

      女人两手互相握着垂在小腹前,赔笑着:“对啊对啊,自愿的。
      “我给她看了那个网站,她还满心欢喜,以为手术以后,她就可以站起来了,其实啊……罗主事,您会给钱的是吧,当面结清。”

      罗榭笑道:“当然。一会儿场面血腥,还请您回避一下。”

      女人却摆手:“我什么东西没见过,没关系的,我在这儿还能帮帮忙,万一我女儿醒了,我帮您按住她。”

      罗榭也没有强行赶她离开,只是向她微微笑了笑,示意她让开点位置,然后就打开了手里看起来沉甸甸的行李箱。

      卡扣一开,就见里面跟气球似的膨胀开来一具对折的尸体。

      说是人的尸体,但是那脑袋又是一匹马。说是马的尸体,但下面却是被紧紧地裹在一身高定西装里的人身。

      今晚带他去了一个高级宴会,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但是因为赶时间,所以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来了,可惜了这套衣服。

      女人显然是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半是惶恐,半是兴奋地问道:“这是……”

      罗榭解释道:“这是上一任容器。”

      “那我女儿……”

      罗榭笑道:“您女儿是最终容器了。”

      女人那半分惶恐也散去了,换上了满满的喜悦。

      说着,罗榭的指尖生出一根蛛丝。

      那蛛丝像是刀刃一般锋利,只是轻轻一划,就将那脑袋开了瓢。

      然后蛛丝伸进去,卷出来一个半透明的虫卵,里面扭曲蠕动着一个小小的蚴虫。

      蛛丝轻轻一勒,那卵壳破了,里面的蚴虫爬出来。

      罗榭用蛛丝送到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儿的鼻孔边,那条虫子就蠕动着爬了进去。

      女人点头哈腰:“罗主事,需要多久才能寄生成功呢。”

      罗榭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很快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女孩就张开嘴,伸开双手,打着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罗主事,成功了,成功了你看!”女人兴奋地说道。
      “既然成功了,那我是不是成了神木的妈……”

      但是她还没有讲话说完,喉咙间就穿过了一条根系。

      那枝条飞速吸收着女人的血液和皮肉,直到将她吸成了一张皮,那双混浊的眼睛仍旧不甘地睁着。

      “什么东西,还想当我的妈妈。”女孩儿的木偶一般枯瘦的指尖上生出一条根系,将血肉一饮而尽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一个赌徒,想将女儿卖了换钱,还想将女儿的荣耀归于己身,我怎么可能纵容这样的风气。”

      罗榭在一旁看完了全程,唇角仍旧带着笑,夸道:“主人真是英明神武。那接下来您是需要去继续进食,还是做点别的什么?”

      “当然是……”

      程月樱两手一撑床想要下床,却摔倒在了地上,回头一看自己的枯瘦的腿,骂道:“罗榭,你这给我挑的什么身体?怎么腿动不了?”

      罗榭无辜道:“只有这一家是自愿的。”

      程月樱抬头看他,那双半张脸大的眼睛瞳仁黑漆漆的:“罗榭,你是防着我呢吧?”

      罗榭:“您怎么这么认为,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您从那封印里,抢出来了这么一小片作种子……”

      “罢了罢了,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下属我最喜欢了,”程月樱倒是不在乎了,张开双手,“来,把我抱到轮椅上,我现在既然回来了,取这江渝,自然就如同探囊取物了。”

      被抱到轮椅上,罗榭又在她身上重了一床被子保暖。

      一辆轮椅被推出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地下室迅速破败蛛网密布,木门也与周围的墙体长到了一起,仿佛已经报废了很久。

      程月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惬意地呼出,相当满意。

      罗榭推着她的轮椅,缓缓行走在渐渐积起薄雪的地面,留下一串延伸向远方阴影处的脚印:“主人,接下来,您打算要做什么呢?”

      “我们准备准备。既然那帮蝼蚁胆敢封印我。”

      程月樱笑着,手指尖上连着透明的丝线往上一拔,城市的另一端,就缓缓升起一座高挑纤细的玻璃悬塔。

      “那我就让整个江渝,成为我牵丝戏的舞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牵丝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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