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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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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了宫门骨肉……”上官浅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回荡,下一秒,那单薄的背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晦暗的夜色中。
宫尚角急欲伸手去抓那抹身影,可身体却无论如何动不了半点,挣扎之间,他猛然惊醒,只觉身上冒出了一层热汗。
原来是梦。
宫尚角睁眼在暗夜中出神,自那一别,已经八月有余了。
他曾经去找过她,迎来的却是她的冷言冷语:“宫尚角!我骗了你!我根本没有怀你们宫家的骨肉,你别自作多情了!”
“为什么?”
“我恨你!你与他们联合起来骗我一个人!你这样的人,也配有自己的子嗣?孤独终老才是你的宿命!”他想象不到,上官浅竟恨他到了这个地步。自那以后,明知她在何处,他却不肯去看她一眼,宁愿夜夜受这惊骇的梦魇折磨。
窗外脚步声急急地传来,警觉如他,立即拢好寝衣,从床上坐了起来。
“公子。”是金复的声音。
宫尚角浑身警惕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进来。”
“果然不出公子所料,点竹今日来了黎溪镇。”
宫尚角不为所动,云为衫去了黎溪镇,点竹势必要在黎溪镇捉拿她,他只是快人一步守在此地而已。
金复没等到宫尚角的回复,不解地抬头看他,却见宫尚角眼神透着些许无语。
“这点事,也值得你慌张成这个样子?若不是你及时出声,我差一点就以为这脚步声是冲着刺杀我而来。”
“呃……”金复顿住。
“云为衫进了云家门,就再也没有出现,属下只是担心……”
宫尚角不悦:“担心什么?怎么不见你对上官浅如此关心?”
闻言,金复委屈地瞪大了瞳孔:“怎么没有?我平日里往那清河湾跑地还少么?”
说着,金复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那产婆要我告诉公子,夫人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
宫尚角猛地起身,眼底的喜悦一闪而过,随即,又沉静地坐回床上。
他望向窗外暗沉的天色,冷冷地问:“东西准备好了?”
金复了然地点头,随即上前为宫尚角穿衣。
“公子准备,今夜就动手么?”
宫尚角面无表情地整理腰间的佩剑:“不然呢?这几个月,点竹派人去清河湾刺杀了多少回了,如今这是看上官浅暂时动不了,只好先来解决云为衫。”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眼底阴郁地可怕。
“解决了云为衫,接下来,她会集中精力再次刺杀上官浅。”
他宫尚角决不允许自己的夫人和孩子,落入这样的危险境地。
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进入眼帘。
宫尚角在几里外,便已经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点竹曾亲自去过清河湾,金复与她交过手。那日金复及时向外发送了响箭,多亏他派了足够多的人,才在数量上勉强拦住点竹。
事后清点现场时,金复捡到一缕点竹落下的发丝。那发丝上带着点点清香,他让远徵将那一点清香复制了出来,日日研究,确保自己再次遇到这味道能够识别出来敌人所在。
如今,那味道越来越近,他唇角的笑容像是莲湖的波纹一下子荡开,阴恻恻地看着很是惊人。
金复在旁边,许久不曾察觉到他身上的这一股戾气。上次,还是点竹亲自去刺杀上官浅地时候,他挥剑将墨池的水砍成两段,那时,他眼底猩红,周身散发的戾气还不如今日这般。
金复握紧了腰上的佩剑,喉结动了动,深知宫尚角这一次要大开杀戒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头戴白幔的女子闪身的一瞬间,几枚银针以不可察觉的速度向她飞了过去。此时天上乌云攒动,雷声大作,一阵风刮来,掀起那女子的面纱,惊扰地她有些措手不及。
饶是如此,她也迅速察觉到了远处袭来的暗器,一把拉过身旁的男子挡在身前。银针瞬间插入那人的喉咙,黑色的血顿时从他的口齿间涌出,这毒针真是一击命中。
宫尚角飞身而出,长剑凌厉地刺向点竹,点竹虚晃几招,看清来人后,冷笑:“宫尚角!你找死!”
车内的云为衫听见“宫尚角”,挣扎着滚出马车,此时天地间已无阳光,狂风大作,两队人厮杀,场面及其混乱。
她的手脚被绑了起来,动弹不得,被地上飞扬的尘土呛地连声咳嗽。
点竹自以为内力已经够击退十个宫尚角了,谁知,宫尚角在蚀心之月的刺激下,功力大增,她虽使了十成的功力,却还是不敌对方的攻击。
何况,宫尚角剑尖仿佛有魔力一般,十分有力地向她的要害来刺。这一次,宫尚角是奔着要她性命而来。
点竹本来在与云为衫打斗过程中,费了一些内力,此番准备休养好了再动身回无锋。谁知会在此地遇到宫尚角,在他更具冲击力与杀伤力的攻击下,点竹只觉心口涌上一阵烈气,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何时……中毒了?点竹捂着心口,猛然看向一旁的云为衫,眼里的恨意似是要将她撕碎。
“你……给我下毒?”点竹此刻根本不敢运作内力,这毒会在内力运作地过程中迅速发散至全身筋脉。
云为衫轻笑道“我身上的清香,掺了宫门特制的毒药,你与我相处同一空间的时间越久,吸入的毒会越多。”
“你为何没事?”
“我服用过了百草萃。”云为衫淡淡地看她,“我知道你昨日也服用过百草萃,可是今日你还未来得及服用,此时正是百草萃失效的时间。只能说,宫尚角筹谋精密,精准地算到你的百草萃失效之时,此时此刻取你性命,再合适不过了!”
点竹恨恨地吐出一口黑血:“我真该在昨日将你一击毙命!”
话未说完,宫尚角的剑刃便无情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看着点竹摇摇晃晃地倒在一地的血泊中,打斗声慢慢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一阵阵狂风嘶号的声音。不多久,骤雨伴着雷霆声向地面袭来,云为衫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宫尚角擦着剑刃上的鲜血,面无表情道:“浅浅要生了,我便不等你了。”
云为衫被人松了绑,笑着望向宫尚角匆匆离去的背影,默默念叨:浅浅,这世上也有人是爱你的。
为了生这个孩子,上官浅只觉自己差点没了半条命。在孩子清脆的哭声传来时,她终于累地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房间里安静地可怕,曾经作为杀手锻炼出来的敏锐嗅觉,让她察觉出空气中那丝凝重的杀气。
她猛然从床上翻身而起,却见几个产婆全都倒在了血泊中,长长的血水流出了门外,夹杂着廊檐的暴雨,到处弥漫着骇人的血腥气。
“寒鸦六!”上官浅一眼认出房间桌子边坐着的一名黑衣人,她很久没有遇到无锋的刺客了,时间久地她差点以为点竹再也不会杀她了。
可是,宫尚角的人不是一直都在暗中保护她们母子么?这些人?
“都被我杀了!”寒鸦六似是看出上官浅的疑惑,阴冷地笑道:“今日,必是你的死期。”
他的眼神冷冷地落在上官浅身旁的婴儿身上,眉毛轻轻地扬了起来:“哦,还有这个小可怜!正好可以抓他回去,好好培养一番,十几年后,说不定可以和他父亲兵戎相见!那场景,啧……我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了!”
“我警告你!不要碰我的孩子!”
上官浅紧张地抱起孩子,沉睡中的孩子吃足了奶饶是母亲剧烈的抱起,都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反而努着小脸钻到了母亲的肘弯。
上官浅看着这张小脸,母爱挤满了胸腔,可是一想到今日她要以这生产过的残躯去对付寒鸦六,根本毫无胜算,她为自己无力自保更无力保护孩子,难过地泪水涟涟。
寒鸦六不耐看她,挥手劈来一柄短刀。
上官浅抱着孩子飞身躲过,□□传来的痛楚仿佛要将她的身子撕成两半。
她将桌子打翻,抱着孩子往门外跑去。院外有一条去宫门的小路,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抱了孩子直奔那里而去。
孩子被冷雨淋地包裹都湿透了,终于在不适中醒了过来,许是雷声震耳,吓到了他,他在上官浅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上官浅急地只顾赶路,顾不上安慰怀中的幼儿,只是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拉着哭腔道:“母亲对不住你!你坚持一会儿,我们去找你父亲。”
寒鸦六在后面紧紧追赶,可是始终赶不上上官浅的轻功,在最后差一步就要追上她地时候,却猛然发现已经到了宫门门口。
“宫尚角!”上官浅颤抖着向宫门扑去,嘶哑的声音穿透了暴雨交加的雨夜。宫尚角被这声嘶吼惊了一瞬,随即扬鞭追上前去,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匍匐在大雨中,夹杂着孩子沙哑的哭声,这一幕令他胆战心惊。
他几乎飞身下马,运用轻功向她扑去,飞扬的发丝裹挟在骤雨中,每一缕都溢满了对心爱之人的紧张与心疼。
“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上官浅的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在看到宫尚角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和孩子的救星来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抓到救命稻草的喜悦。
再次醒来,房间内的阳光暖暖地铺了一地,金黄金黄的地面圈着一池静谧的墨水。
这是,角宫。
上官浅知道自己安全了,戒备的神经缓缓放松了下来。她轻轻地翻了下身子,便看见孩子静静地睡在身侧,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小嘴绽开一抹浅笑。
上官浅看着孩子,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
听见侍女进来的脚步声,上官浅纹丝未动。
“夫人,到换药的时间了。”
夫人?
上官浅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称谓,扭头道:“谁允许你这样称呼我?”
侍女笑道:“角宫子亲自吩咐的,咱们角宫的女主人回来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称呼您上官姑娘了。”
上官浅的内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一般,轻声道:“宫尚角呢?”
“角宫子一早边去找执刃大人了,说是要商量大婚之事……”那侍女说着便捂住了嘴,自知失言,连连道歉。
闻言,上官浅脸色大变,直起身子问:“谁的婚礼?宫门又要选新娘么?”
侍女自知失言,始终不说一个字。
上官浅有些愤然,心里暗骂:好啊!宫尚角!你真是为了宫门的子嗣费尽心思!
这样想着,上官浅便觉得,这角宫也没什么好待的,索性下定决心,等伤好了,一定离开这个地方,免得到时还要看他们一对新人惹人厌。
晌午时间,两个人影叠动着向房间内移来。
上官浅背对着来人,正解衣给孩子喂奶。
宫尚角走在前面,一眼看见孩子贪婪地吃奶的小脸,便立马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人。
“嗯?干什么?”宫远徵不解,脚下却未停止。
“你看什么?”宫尚角一把拽住他。
上官浅立即拉下了衣服,孩子吃不上奶,急地大哭。
听见孩子的哭声,宫远徵想要往前走,去看那孩子。
“我看小侄儿啊!哥,你拉我做什么!你刚刚答应我让我看孩子的!你看他都哭了!”
孩子一哭,外面的侍女连忙跑了进来,见状,赶紧拉住宫远徵,道:“徵公子,您先出去等会,小公子这是饿了,您出去稍等片刻。”
宫远徵看了一眼宫尚角,无语转身出去:“吃奶就吃奶,哥你倒是说一声啊!使劲拽我做什么!”
看着宫远徵幽怨的眼神,宫尚角禁不住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