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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如其来 “我说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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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如同一个休止符,瞬息间,全场鸦雀无声,时间仿佛被突然冷冻,所有人的目光朝发声者看去。
有人认出了他,此人是一位最近名声大噪的艺术评论家,以犀利尖刻出名,最喜欢“讲实话”。
空气凝重,几乎只听得见众人呼吸的声音。
闻岚生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这一幕。
静观其变。
他知道他的名字——肖浪,因为这是他找来的。
闻岚生继续淡定品酒。肖浪的声音还在请继续:
“恕我直言,真正好的画作必须在传达某种意趣或者情感,但是在这幅画里,我看不到。”
如同一个公众演说家,肖浪的声音穿破重重人群,回响在简洁高端的艺术大厅里。
震惊过后,仿佛禁咒被解除,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去,被他的大胆吸引。
艺术本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何况参加本次画展的也多是一些自诩风雅的“上层人士”,他们对艺术一知半解,对人情交际却研究得很深。
黎宜真此番举办这个画展,醉翁之意在于挽回前几天丢掉的面子,这种共识,在场凡是听说过前几天那桩事的人都心知肚明,眼下,见微澜又起,他们看好戏的心实在是按捺不住,都在交头接耳。
眼见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就要被搅乱,台上的黎宜真彻底站不住了,铁青着脸让保安来拿人。
闻岚生远远地看见台上之人拿起手机的样子,眸色变深。
场面有些混乱,不久,保安终于出现,肖浪激烈挣扎,在被保安的大手捂住嘴之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这幅睡莲图是抄袭之作,我曾经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音落,会场里再度安静。
如果说他前面说的话只是出自不同艺术观点的激烈辩驳,这一句却改变了事情的性质,抄袭,这是艺术界最忌讳的事情,一旦被确认,基本可以完全断送一个艺术家的前程。
不远处的闻岚生转了转手中的高脚杯,他所处的位置恰好是一个带有阶梯的平台,视角便利,方便俯瞰,可以让他看清眼下的局面。
此刻,在他的注视之下,黎宜真踩着高跟鞋,终于从台上下来了,她站在肖浪的面前,示意保安放开他。
伴随着黎宜真一整场的优雅气度完全消失了,她的肩背挺得笔直,义正言辞地望着保安:“什么抄袭?你说清楚!”
肖浪摇摇头,十分坦诚地说:“我没有办法拿出直接证据,本来我也不想当场揭露你的,但是你直接找保安来强行闭我的嘴,我只好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黎宜真双手环胸,精致的长指甲扣在手臂上,目光轻蔑地看向肖浪。
同一时间,一直藏在人群里,暗侯时机的符溪终于找到了出头的机会。
——自从上一次出了太太们聚会上的意外,他明显感觉到黎宜真在生他的气,他要修补她们的关系,主动和黎宜真示好。
符溪离开人群,走到肖浪面前,主动维护黎宜真道:“没有证据就来造谣,这位先生,你到底抱着什么目的?恕我直言,你有邀请函吗?”
“当然有!”肖浪开口道,“我手里的邀请函可是你们画展的工作人员亲自送来的......”
他的话没说完,立刻遭到了黎宜真的打断,她的声音尖锐,有失风度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邀请你这样的人!”
肖浪不语,低下头,看样子是要去拿邀请函。
这时,符溪最先联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在人群中搜寻他心目中搞乱这一切的嫌疑对象。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闻岚生的脸上。
闻岚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和他隔空对望。
此刻的闻岚生,虚依着一张大理石质地的香槟台,优美的身姿如同一段璞玉,在大厅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柔润疏离。
然而,他的身后却是一张静物油画,看样子是只棕色凶兽,轮廓模糊,几乎要从画框里跑出来。
符溪不寒而栗,他的目光收紧,心中重新浮现出几天前那场聚会上的情形,嘴角泛起一个不带感情的笑,扭过头看向肖浪,“给你递邀请函的人是谁?”
肖浪没有正面回答符溪的话,他拿出了如假包换的邀请函,甩到符溪的眼前。
符溪接过邀请函,抬眸间已经看到了那令他咬牙切齿的人影正在走近,于是,他虽然对着肖浪说话,目光却咬住那身影不放:
“给你这东西的人——不会姓‘闻’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道清泠好听的男声响起,正是从容步来的闻岚生。
他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目光,随后,他将视线递向黎宜真,淡笑着说:“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追究送邀请函的事吗? ”
符溪恶意道:“说不定找到了那个人,就能知道是谁在诬陷阿姨了。”
“奇怪。”闻岚生道,“你似乎对我的敌意很大。”
他又笑了一下,目光轻轻扫过肖浪和黎宜真,最终对上黎宜真的目光:“现在当务之急是证明母亲这幅画的原创性,咬着我不放做什么?”
一句话成功压制住符溪的揣度,他看了眼黎宜真的脸色,欲言又止。
闻岚生又对黎宜真道:“母亲的这幅画就是原创的,”说罢,他顿了一下,视线微抬,目光幽深,确认道:“对吗?”
黎宜真本要坦然点头,可是教闻岚生此刻的目光一盯,忽然莫名感到心虚,甚至有一秒的分神。
然而,毕竟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有谣言传出,当务之急是妥当解决掉眼前麻烦,不给别人留下口舌。
她保持从容开口道:“当然是我自己画的。”又重新看向肖浪,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微小的蛆虫,语气冷冰冰:“诽谤罪也要坐牢,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的。”
肖浪憋红了脸,此刻的他完全被身后的保安限制住了自由,他试着挣扎了几下,却只换来更紧的束缚。
忽然,一道冷静的男声如同金石相撞,划破大厅,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中
——“我也可以给这位先生请律师。”
众人抬头望去,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高个子男人映入众人眼帘,他身高腿长,面容冷峻,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的边框眼镜,行走间干练有力,浑身散发出精明强干的精英气息,哪怕是被那么双眼睛盯着,依然镇定非常。
待他走近人群,即刻有人认出他:
“这好像是霍家大少的秘书柯先生!”
听到他的大名,人群里爆发出不小的议论声:
“柯阳为什么会来?”
“是霍执川让他来的吗?”
哪怕是同处一个圈子,是所谓的海城名流,这名流当中却还分三六九等,而在这其中,属于第一等的就是霍家,如今,霍家的老家主霍廷刚去世不久,继承他衣钵的是他的儿子霍执川。
霍执川的走马上任也是一段风云往事,彼时霍廷的去世非常突然,家族内部动荡,外部又有不少势力虎视眈眈,年轻的霍执川临危受命,很多人都等着看笑话,没想到他的行事作风非常狠绝,和他作对的叔伯中,甚至有被他送进监狱的,而他正是以这样一双无法为外人撼动的铁腕,不仅成功稳坐家主之位,更成了整个海城上流圈子都忌惮的存在。
然而,这样一个人,平常处事却分外低调,除了一些商业活动,基本不怎么露面,很神秘,在一些公开场合里,代替他行事的也是他的秘书,就是眼前的柯阳。
柯阳的到来不容小觑,他刚才说的话更是惹人好奇。
众人纷纷去看黎宜真要怎么应对,却见她额角点滴晶莹,似乎有冷汗在划过。
黎宜真试探般开口:“柯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柯阳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黎宜真,抬眸间,却先注意到站在一侧的闻岚生,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这一眼完全被符溪看了去。
随后,柯阳十分淡定的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张纸。
“黎女士,请看吧。”
黎宜真接过那两纸,脸色已不太对劲,等她快速去翻第二张时,明眼人都看得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抬头,脸上的血色全无,手里一松,纸张溜了出去,离她最近的人立刻去看,却见两张纸,一张是法院传票,另一张却变成了对比图,上面比较的两幅画,恰好是她现在挂在展厅里的《睡莲》和另一幅《睡莲》图的对比。
两幅画单从肉眼看去,基本是一样的。
这时候,柯阳冷淡开口:“黎女士,您的画作睡莲涉嫌抄袭我家夫人夏君华女士的画作,法院已经取证了。”
“不......不可能!”黎宜真脸上的震惊不像作假。
那副睡莲图......的确不是她的原创,但那是她从一个叫陈韬的小画家那里买来的,怎么会和夏君华扯上关系?
“对!就是夏君华。”
这边黎宜真还在反应,那边原本已经被忽视的肖浪忽然出声,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我就记得我见过这幅画,那应该是夏女士的私人画展,不让拍摄,否则我刚才一定可以拿出证据。”
简单的几句话,瞬间点燃了人群讨论的热潮,黎宜真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黎宜真怎么连夏君华的画也敢抄?”
“那可是霍执川的生母,她......怎么想不开去得罪霍家的?”
“还办画展呢,就会装艺术家附庸风雅,早看她不顺眼了......”
人群在沸腾,讨论的声音也从小到大,越发不受控制,那无数人声组成的声浪,层叠涌来,彻底将黎宜真击垮。
这次画展对她来说相当重要,自从上一次下午茶聚会以后,平常交好的太太也多拿有色眼镜看她,闻敬元更是对她多有责怪,但是她在努力隐忍,并期待在自己的画展上一雪前耻。
......可是,为什么会出这样的意外?
《睡莲》的原画明明是她从陈韬那里买来的,彼时陈韬正需要钱,黎宜真只是随便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就是陈韬这辈子或许都触摸不到的金额,终究令他心甘情愿的把画转给自己,并且签下了绝不泄密的保证书。
何况,她怎么敢抄夏君华的作品?
“一定有误会,一定有误会。”黎宜真不停喃喃自语,人群里有嗤笑声响起,黎宜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战栗。
闻岚生弯下腰,两指一伸,先符溪一步拿起留在地上的纸张,抬眼间和黎宜真的目光相撞。
闻岚生修长的手指将手里纸张对折了一下,平静的对黎宜真道:“有什么误会,母亲给柯先生讲清楚。”
“对,是误会......”黎宜真慌乱地说,把闻岚生的话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随即,她看着柯阳,想说出个误会的原因,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讲不出来,毕竟,她不能主动承认自己的画的确是剽窃来的。
柯阳不置可否,很淡定的回应:“黎女士,我们法庭见吧。”
说完这句话,看起来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转身就要离开,胳膊却遭人抓住,扭头一看,又是黎宜真。
黎宜真完全忘记了体面这回事,尽管她心里清楚,现在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看她的笑话,但是显然,得罪了霍家的后果更加不可设想。
“柯秘书,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这里真的有误会。”黎宜真语带祈求。
柯阳皱起眉,往闻岚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又被符溪看见了。
符溪走上前,拉住黎宜真伸出去的胳膊,对着黎宜真附耳了几句,黎宜真下意识看向闻岚生,目光中含着深深的困惑,趁着她失神,柯阳得以摆脱。
柯阳重整衣装,提步离开,留黎宜真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指指点点。
黎宜真和闻敬元一样,最看重体面,此刻,她感觉自己快要无法支撑,身体晃了晃,像是要晕倒,被闻岚生一把扶住。
黎宜真抬起头,看向闻岚生的目光充斥着陌生的恐惧感,她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真的是你吗?”
不待闻岚生回答,下一秒,黎宜真的眼睛一闭,一头栽下去,晕倒了。
见状,符溪一把将人从闻岚生怀中夺走。
“黎太太晕过去了!”尖锐的喊叫划过安静的空气,人群瞬间陷入骚乱。
不久,黎宜真被人用担架抬了出去,符溪则紧紧跟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闻家少爷。
饱够眼福的围观群众兴致未尽,还留在原地议论。
闻岚生轻轻抚平身上的褶皱,优美的身姿一如刚进画展的时候,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他静默地朝外走去。
这画展场地非常大,设计有如迷宫也就算了,纵深也极强,还有二层,虽未设置展位,却有可供人通行处。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闻岚生外表稳静如一潭水,叫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内心所想。
走到一处没有人迹的地方,面前忽然站了一堵厚实的人“墙”,闻岚生定睛去看,正是刚才的柯阳。
闻岚生站定,一抹淡笑先浮上眼,昳丽的容貌亮眼得厉害,令心硬如铁的柯阳都微微怔了几秒,随后,他秉公道:“闻先生,霍总想见你。”
“霍总。”闻岚生轻轻咬字,很像把这两个简单的字放在嘴中含了一下。
他的桃色嘴唇轻微勾起,仰起洁白如玉的脖颈,朝某个方向望去。
“我说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
说话间目光已经对上了一道目光,隔着太远的距离,闻岚生并不能看清那眼睛的模样,却能感觉到那目光之强烈,犹如一片沉黑的沼泽地,似乎跌进去,就出不来了。
闻岚生收回视线,会心一笑,桃花眼微勾。
柯阳的声音继续响在耳边,“闻先生,霍总主要是想问问您,您对这次抄袭事件的消息渠道......”
闻岚生眨了眨眼,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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