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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私心 还请姑娘自 ...

  •   行至他身前,二人相距不过尺远。嵇槐序后退,她亦步亦趋。

      退无可退,她上前一步,同他足尖相抵,仰头,目色慵懒:

      “公子搅黄我一桩大生意。”

      抬手,纤细的胳膊就要环绕上嵇槐序的脖颈。嵇槐序眉心微蹙,抽身往旁侧移步,直至同她错开三尺距离,方才顿足,躬身揖手道:

      “若如姑娘所言,搅扰姑娘生意经营,是在下莽撞,当与姑娘赔不是……”

      他的耳廓有些泛红,目色却仍清明如皎月。

      “还请姑娘自重。”

      “自重?”

      似是听闻怎样奇诡事,孟岁馀嗤笑着反问。

      “公子怕不是走错了地方。此处乃醉琼枝,整个濯州最无需自重之处。人生苦短,倒不若放纵自己乐以忘忧,或尚可搏一晌之欢,不是么?”

      话毕,她侧首打量着他,不待嵇槐序回应,又勾唇笑道:

      “公子既与我赔不是,不如陪我吃盅酒。吃罢,我或许便原谅你了。”

      说完,不待嵇槐序推拒,孟岁馀已转身穿过垂花门,嵇槐序无法,只得跟随其后,二人行至北楼廊下小阁子。

      孟岁馀走至几畔,除去鞋履,扭头吩咐店伙计,不多时,几上便多了壶酒。

      嵇槐序见她提杯斟酒,抬眸望了眼,又低头,轻声道:“姑娘身上来有月信,不该饮酒。”

      孟岁馀置若罔闻:“没听说过。”

      说着,两只青花杯已斟满,她捞起其一,仰头饮尽。

      见嵇槐序仍静坐着,她也不劝,身子后倾坐在几沿,双腿交叠,望着檐外悬着的几盏红灯笼。

      “来醉琼枝者,无一不为寻欢作乐,纵是寻不到,但求不必清醒。独公子来此找麻烦,麻烦找了,却又不见得快意。换做是我,便不会这么做。”

      隔壁男女激烈地欢爱,喘息呻吟如同暗夜的涌潮,叫嚣着渗入墙壁的缝隙。

      嵇槐序低眸轻笑:

      “快意如何?不快意又如何?人生在世,许多事原非只为快意而为,不过选择的代价罢了。”

      说罢,他拿起另杯酒吃尽。

      孟岁馀闻言,有些兴致,侧首望向嵇槐序道:“公子的代价是什么?”

      嵇槐序抬眸:“适才姑娘不是已看到了,是一记拳头。”

      孟岁馀旋身,乌亮长发垂落腰际,眼睛凝望着他的,勾唇笑道:

      “没有人只为代价而活。”

      嵇槐序的视线自她身上移落至酒杯,声音低柔而温和:

      “方才,确是我的私心。”

      心知自己手无寸铁,却仍任那股难平的郁怒驱使,不管不顾冲上前去救人,不是私心还能是什么。

      闻言,孟岁馀亦低首笑,她感到释然。

      在醉琼枝,她已记不清多少次被人救下,形形色色的相貌与身份,无一例外的欲念与私心。初时,她还为此动心过,寄望过,往后便只剩厌倦与麻木。

      孟岁馀站起身,朝他走来。腰间束带相交,二人几乎贴在一起。

      嵇槐序忙又起身,后退半步:

      “在下已陪姑娘吃过酒,还望姑娘原谅我适才莽撞之失。我原是同人共饮,现有朋友尚在等候,不宜耽搁太久,便先告辞了。”

      孟岁馀低头盯着足尖他适才坐过的鱼水茵褥,一时恍神。

      片时,忽闻门外有人唤她,她始回过神,侧首去瞧。

      “阿馀姐姐,工部侍郎的儿子陆淞到了,说要见您……”一姿容冶丽的女子立在门口,朝内望道。

      孟岁馀点点头,再抬眸,又恢复先时那般慵懒,勾了鞋履,往前楼入口处踱去。

      另厢,赵客左等右等,总算盼到人回来,却见他左颊高高肿起,颧骨似有淤青,忙起身上前,关切道:

      “你怎的这副模样,可是叫人欺负了?你且说是谁,我替你打回去!”

      说着,撸起衣袖,一副惩奸除恶严阵以待的架势。

      嵇槐序摇了摇头:“无妨。”

      “方才至天井,我未曾瞧清阶石,不慎跌跤,受了点皮外伤。”

      赵客听了,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哈哈笑道:“你素日心细,不想竟也有这等时候。”

      嵇槐序取过酒坛,替赵客满上。再抬头,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不禁扭头去瞧。

      只见一俊俏公子正揽着孟岁馀的腰,一面往里走,一面低首亲吻她的额头。

      “操!这女的长得可真美,也不知睡一夜值金几何……”

      身后桌的男子直勾勾盯望着孟岁馀,贪婪地舔嘴唇,连酒液斟满溢出都不曾察觉。对过的男子夺过他手上酒壶,蔑笑道:“值金几何你也无福消受……”

      他拇指竖起,斜指向孟岁馀。

      “这可是醉琼枝的老板娘,人生得貌若天仙,偏偏甚有能耐,独个挑起整座酒楼营生,镇日里陪的不是达官显贵,便是王公贵族,你又算哪根葱?”

      那人闻言,嘿然笑道:“达官显贵还是王公贵族,左不过是那根葱的事儿。她再清高,上了床,照样都得吃不是?”

      对过人听了,调笑道:“啧,想是这酒酿的时候浅,瞧给你酸的……”

      赵客见嵇槐序瞧得入神,扭头看,并未发现什么,在他面前挥手道:

      “看什么呢,较你读书还认真?”

      嵇槐序收回视线:“没什么。”

      赵客点头,低头吃了口酒,忽想到什么,又道:

      “你做塾师,成日间教书也累。后日,芥子园有红相公沈未的戏,我这有张戏票,你若想去,我将票样予你。”

      嵇槐序问:“可知是哪一出?”

      “《裴少俊墙头马上》。”

      “——从来女大不中留,马上墙头亦好逑。只要姻缘天配合,何必区区结彩楼。”[1]

      随台侧内应念词做结,戏已唱至尾声。沈未退场,行至先前约定厢房。推门,其内人显见等候多时。

      章苍扶他坐在东面官帽椅,望了那人一眼,而后便退出,只守在门口盯梢照应。

      门扇轻阖,浅淡天光透过窗纸射入,堪堪落在那人眉眼间,更衬其丰神俊秀。

      见沈未入座,他先抬眸细量片刻,后站起身,对其恭敬揖道:

      “在下佥都御史谢湜,见过五皇子殿下。”

      沈未闻言轻笑,手自扶手移至膝头,侧首道:“我早已不是五皇子,却不知谢大人亦非从前我所识者。今日借此机会,不妨重新认识。”

      谢湜重又落座,亦笑:“殿下说笑了,我原是我,只是变易其主,所谋不同罢了。”

      “如今天子式微,魏贼当道,民生寥落,非易主不可整饬江山,重振社稷。论此,我主原与殿下是同道。”

      沈未心底冷笑。究底螳螂还是黄雀,是敌还是友,彼此心知肚明。

      “同道与否,皆难逃利益二者。与其谈数情谊,不如说说,结作同盟,我能从中得到什么。”

      谢湜低眸浅笑:“既如此,那便开门见山。”

      顷之,他抬起头,面上笑意尽敛,神色沉静近乎冷漠:“我想借殿下之力,谋工部左侍郎位。”

      “这亦是国君的意思。”

      言罢,室内阒寂,只闻窗外鸟鸣婉转。沈未缓缓站起身,双眸被日光映成琥珀色。

      他知亓寅于朝中势力多有盘算,却不知其究底掌握几许内情。

      谢湜见其不语,亦自座中起身,移步往前。

      “财者为国之命,而万事之本[2]。如今大晟寺庙楼台大兴,户部看似首当其冲,实又为工部所挟,一丁一木银钱出纳皆赖其征调。且户部廖原向来亲近魏党,自源头调度远非易事,不如攻其出者,以出扼所入。”

      “手握财权,于殿下此后兵用大有裨益。”

      沈未点头:“你所言我明白。只是陆芮为人行事向来谨慎,且经魏贼举荐得以擢拔,轻易不能动摇。”

      谢湜抬手往右,虚空打揖:“殿下所忧,我主自有决断。为确保计划成功,届时还需劳烦殿下奔走经营,提名谢某作替补人选。”

      沈未低首,沉思片刻,侧首道:“即便我能助你升任侍郎,此事于公亦太过扎眼,只怕难瞒过魏贼。”

      谢湜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

      沈未旋身,南面向门。

      “举告户部尚书廖原,贪污受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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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预收古言《束脩之礼》:温润如玉年上塾师×偏执傲娇大家闺秀 2.预收古言《贪欢之晌》:阴鸷隐忍敌国质子×清冷聪慧不受宠公主 3.预收未来悬疑《幽灵公主》:温柔/暴戾双身克隆体×杀伐果决冷情女杀手 4.完结古言《寻剑三觉》:清冷隐忍灭门少主×温柔善良宝器传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