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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亲吻 不知是怎样 ...

  •   估摸一炷香时间,使数仆仆在前,身后跟了个而立年貌的男子。

      他唇上两抹八字髭,浓眉吊目,穿件琵琶袖苍艾色直裰,肩上背诊箱,气喘吁吁踩石蹬行至檐下,伸手方要搭上身旁廊柱,却被人就势一拉,立时拽进屋去了。

      章苍侍立其侧,见他与沈未掌过脉,又探触前额,望察口舌,后点了点头,似是胸中已有定论,不由焦急道:

      “大夫,我家相公的病可重么?何时能够转醒?”

      刘悦仁略沉思片刻,髭眉微挑,抬手道:
      “不妨事……”

      旋即自药箱内取出纸笔,边述边写:

      “此乃温病,相公身热脉数,外兼舌赤咽干,是温邪干心也[1],用上几副药,将温邪制住,便可醒了。”

      写罢,递与章苍,叫他命人速至珍康馆取药剂来煎与沈未服下。

      待使数出门后,刘悦仁重又整饬好药箱背在肩头,笑笑,眸中透出三分淡漠的精明。

      “在下医馆尚有他约,烦劳这位小哥先结付诊金,我好速往回赶,不耽搁下项诊治。”

      闻知沈未无甚大碍,章苍始松了口气,命人取来钱袋:
      “敢问诊金几何?”

      刘悦仁伸出一根粗矮的手指,直挺挺竖在二人中间,和气道:
      “一两银子。”

      这厢结算毕,将人送走,那厢奔奔忙忙抓药煎煮。上下折腾一番,及至汤药熬成端到沈未跟前,已是上灯时候。

      喂他服了药,章苍吩咐人不准打扰,自己则彻夜守于床侧照料。

      只是除过偶尔的咳嗽与梦呓,沈未多数时候皆睡得昏沉,次日晨间唤他,仍是不醒,探其额,烫得能煮粥。

      及至午后,非但无任何好转迹象,反连药汁都不能咽下。甫送入口中,便又自唇角流出,反复数回皆是徒劳。

      站在一旁的使数亦看不过去,低声啐骂道:

      “诊费要得倒利索,却是个庸医!这药原不必服它,兴许相公自个儿便可转醒。如今吃他两副药,病得反更重了,小的如何得去珍康馆要个说法!”

      章苍将药碗搁下,棕褐色的浊液兀地震晃,有几滴迸溅至香案,散逸出幽幽苦涩。

      这时,院内骤起骚动,惊得檐下燕子叽啾叫个不停。

      章苍皱眉,不知此节骨眼上又生何等乱子。

      还未待问,便见一团黑绒球旋风似的滚入屋中,直奔床榻而去,后猫了腰钻至床下空处。回身卧下,一只眼睛机警地盯视屋外,宛如匍匐草坡守岗盯梢的兵。

      顷之,一梳着双螺髻的养娘匆忙追过来。

      原要将狗捉回,可进得门来,又觉屋内情势似不大对,贸然开口恐会招致责骂,便沉默立在门口,拿眼小心觑看。

      “——汪!汪汪!汪汪汪!”

      偏是此等紧要时候,这小祖宗还撒了欢,摇着尾巴叫得清脆又敞亮。

      养娘心想,若是她因此受了责罚,定要将它捉来,趁夜深人静,对着屁股痛打五十大掌不可。

      “阿霁。”

      蓦闻章苍唤她的名,阿霁打了个激灵,忙跪下解释道:
      “阿霁错了,这便将……”

      “——你速乘马车去往城西济生堂,寻一位叫‘阿葵’的大夫,就说沈相公发了温病,现已昏迷两日,务必请她到怜音居来探看。”

      阿霁闻言,怔愣片刻,见其并无责怪意,连连点头应下,匆促往城东去了。

      待嵇葵宁到怜音居,天已然黑透。

      是日傍晚,她原要收诊还家,只前脚踏出济生堂,后脚便有辆马车追赶上来。知此间缘由,便折向改道,二人一同往怜音居赶。

      章苍听见响动,忙出门来迎,嵇葵宁望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往屋里去。

      甫过门槛,便有浓烈苦辛味扑面,惹得她眉心微蹙。走近,嵇葵宁将药箱轻放在案头,理衣于床沿坐下。

      低头去瞧,只觉数日未见,他人竟好似瘦了许多,面色虚浮苍白,同平素那副孤傲模样相去甚远。

      掀开锦被,她小心抽出他的手腕置于膝头,三指探其脉上。

      初时,脉急数,上寸口,又兼身热发冷,似是温邪干心之症。

      少顷,洪数脉下时有止歇,又显促脉,此为气血逆乱、心气不匀之兆[2]。

      前者许是寒凉所致,而后者多缘惊惧怒忿,一时急火攻心而发。

      可最令她所不解的,却是他脉象时而紊乱无序,倒似中毒之状。此脉象不常现,若非她号时较久,几乎无从察觉。

      眼下虽知,短时亦难彻查根由,当务之急是要依上项脉象所断,对症下药,先退烧为好。

      着人照方取药,熬煎成汤,阿霁帮忙扶沈未坐起,章苍拿碗勺喂药。

      同午后情形无二,沈未牙关紧闭,药汁无论如何不能送入。

      嵇葵宁见状,嘱人取少许白梅末,用巾帕为他揩牙,以白梅酸性收敛齿骨,好叫他张口。可这厮不知究底经受了什么,口齿咬得极牢靠,揩过数遍仍无丝毫松动迹象。

      再这般下去,不止汤药冷透,怕是人也要凉透了。

      “药碗给我。”
      嵇葵宁走至床前,伸手道。她神色凝肃认真,烛火照耀下,眸光熠熠。

      章苍微微张口,似有些惊讶,犹豫片刻,还是依她所言将汤药递过去,回头望了沈未一眼,出门去了。

      嵇葵宁坐在床沿,对阿霁说:
      “烦劳你帮忙扶住他,切勿乱动。”

      阿霁懵懂,点了点头道:
      “好。”

      安排妥当,嵇葵宁将药碗端至唇畔,啜一小口,而后身子前倾,又伸手轻扣住沈未耳廓,双唇紧贴住他的,将药汁一点一点渡入他口中。稍停留片刻,直待他完全饮下,她才缓缓松开,抬碗喝下一口。

      沈未呼吸孱弱,却因温病而格外灼热,烘染得她面色亦有些泛红。

      两唇相贴时,她感到他的枯干,好似一只枯叶蝶。旋即,一缕酸甜触及她舌尖,冲淡了药汁的苦涩,那是适才揩拭留下的白梅粉。

      烛晕参差,流转在二人眉眼之间,又被疏落的睫羽剪成碎金。

      阿霁双目瞪得浑圆,杏口微张,一时竟看呆了,不觉间红晕攀至耳根。

      男人同女人拥吻,她从前只在书上偷见过。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给沈相公治病,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要胡思乱想。可愈是如此,脑子反愈想得厉害。

      汤药见底,沈未尽皆吃下,嵇葵宁方才松了口气,扭身将碗勺搁在床头的香几上。

      口中苦味仍重,便想问养娘要点水吃。

      连唤两声,阿霁方自幻梦中苏醒,忙不迭点头,扶沈未躺下,拿手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急匆匆往屋外踱去。

      室内唯余二人。

      嵇葵宁低首望向床榻,心想,他还是那副孤高的模样看着顺眼,现下这般太安静,反不像他。

      天色已很晚,用了盏茶,她背上药箱,便要还家去。

      可左脚方跨过门槛,便有一高大身影堵在身前,抬头见是章苍,她顿足,开口解释道:

      “适才你家相公已服下汤药,若无意外,个把时辰便可退烧。快的话,次日清晨就能转醒。”

      说罢,往右斜身,拟绕开他往府门处走。但几乎同时,章苍亦欹身向右,似是有意挡她去路。

      嵇葵宁凛眉,抬头冷声道:
      “你这是何意?”

      章苍退后半步,低首,声音却固执:
      “还请姑娘今夜留宿府内,若相公有恙,也方便请姑娘诊看。”

      嵇葵宁眸光锐利,亦不让步:
      “你若不信我,先时大可不必来请。”

      章苍道:
      “我并非此意。”

      “那便起开,我要回家去。”

      说着,她伸手用力推他,可章苍直挺挺站着,顽固如一堵墙,无论如何推搡,他都丝毫不动。

      嵇葵宁威胁道:“我要报官!”

      章苍仍是不动,低眸平静道:

      “章苍不会阻拦姑娘报官,待明日相公转醒,我自会应召,随姑娘上公堂。届时降下责罚,亦皆由我一人承担。”

      “只是今夜,还请姑娘留宿在此。”

      “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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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预收古言《束脩之礼》:温润如玉年上塾师×偏执傲娇大家闺秀 2.预收古言《贪欢之晌》:阴鸷隐忍敌国质子×清冷聪慧不受宠公主 3.预收未来悬疑《幽灵公主》:温柔/暴戾双身克隆体×杀伐果决冷情女杀手 4.完结古言《寻剑三觉》:清冷隐忍灭门少主×温柔善良宝器传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