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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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恩寺......？
很难说清，曹肆月被困在之处是否应算大慈恩寺。
与地上那座到处挂满满红绳、求吉祥如意姻缘圆满的宝刹截然不同，地面之下昏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祭祀的是具具白骨。
总共一十三具，仿佛正对应着大慈恩寺的一十三院。
自从白眉老者与一众高喊什么公主殿下的疯人把曹肆月围住后，她拼命挣扎叫喊反驳自己根本不是公主，也没能阻止这群人将她拽着一路下到此处。
而后，便被绑在了斜对十三具枯骨的石椅之上，石椅后不远处还陈放一口棺木。
她一边听着白眉老僧大呼：“天道昭昭，公主归位！”
一边看着一群分明身披袈裟得男僧女尼们状若邪魔乱舞般，绕着她和一众枯骨不知在做什么“法事”。
白眉老者：“除伪帝，复朝纲！”
众僧尼：“除伪帝，复朝纲！”
“唰、唰、唰——”
数把明晃晃的刀刃从宽大的袈裟袍中齐齐抽出。
白眉老僧：“十三忠骨相伴定能护公主殿下无忧，其余人随我杀贼！”
众僧尼：“杀贼——！！！”
那些疯魔之徒又从地下暗室中的错综复杂的数根阶梯通道奔赴地上。
徒剩曹肆月仍被绑于石椅，还专门留了一只立在一旁火把，让她那好一双水波粼粼的大眼睛可以把十三只骷髅，二十六个空洞洞的眼眶全都映上。
鼻腔中更满溢着一股浓重到让人极度不适的恶味——
这些皆化为枯骨的‘人’虽一看便已死去数年，但地下暗室似毗邻什么水道所挖潮湿至极，为了防止尸骨彻底化泥大抵涂抹了许多厚重的香料。
四周还有堆积着无数沤烂的黄符及各式各样朱砂所画的法阵，萦绕不散腐败而刺鼻的味道，许与真正的尸臭相比也未差多少。
曹肆月一张巴掌大娇嫩的小脸原是在冬雪里冻得通红，如今旁边红彤彤的火光印着，却也照不出一点血色。
脸煞白白的，胃里又不断翻腾。
瞧着，像比个纸人还脆弱。
偏她被绑在石椅后头不堪一握、同样细弱的两只手，没放弃挣扎，自那帮人走后就开始使劲往石椅一边略不平整的角上磨。
很奇怪，曹肆月寻常时不时冒出些自弃之念，在这几乎无望的时刻反倒不冒出来了。
她反倒不停想起自个儿前些天拿碎瓷片抵脖颈的那出戏。
曹肆月那时活下来就想她这条命好歹能保下屋子里的奴仆，那现在，现在她这条命至少也该撑到去找生死未卜的小桃才行......偶尔，还有极少的偶尔——
曹肆月会想起连祁。
略不平整的角称不上锐利，曹肆月磨啊磨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漫长到她已经完全丧失了对于时间的意识，绳子也没有断的迹象。
在那个她完全磨到没有一点力气，几乎无望的瞬间里，曹肆月无法自控地还是由着自己的思绪飘到她仰头望向连祁的每个瞬间。
可惜地底望不见阳光，黑暗中摇曳着的火光，唯能把几颗骷髅头于曹肆月盈盈一汪水眸中将它们映照得更加鬼魅、可怖。
她下一个无法抑止生出的念头，只能是如果那帮疯子不回来，她会否也在这里变成骷髅中的一员？
可恍惚间她又好像幻听到连祁的声音，想起他们前次见面时，他最后一句话是：“你同我置气，没必要冻着自个儿。”
“不，我从来没有与你置气，我怎么会对你生气？”曹肆月喃喃，“世子，我分明是对我自己生气，明明不该想偏偏放不掉。”
然后在一片黑暗中，曹肆月终于承认自己最隐秘不堪的内心。
她唤长平侯连磐伯父，秦夫人伯母，连芸姐姐，独叫连祁世子......是因为她不愿她与他早就是一家人，若是家人便再无可能......
“疯了，疯了......曹肆月你确同那些和尚姑子一般疯了不成？”这次曹肆月是被自己的狂想吓出了声。
她甚至开始责怪起，怎么如今她那些诡谲的梦魇反不出来了，倒显得她真真心存妄念，竟无关诡梦。
等等，梦？
她怎么忘了她近日做的梦都是一个比一个更真，更为恐怖的，曹肆月好似终于找到出路，抬起左手向耳朵捂去，试图挣脱梦境......？！
眼前十三骷髅的可怖梦境没有丝毫改变，但曹肆月发觉自己的左手确实从绳圈中脱了出来。
她借光发现绳子虽没磨断，套住手腕的绳圈在她挣扎的过程中的确不知不觉被渐渐撑大。
不料此时——
“嗒嗒嗒嗒”的脚步声，抢在曹肆月大喜过望前飘进她的耳朵。
莫非那些疯子转返？
曹肆月再来不及多想，只能竭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手脚绳索尽数解开，抄起火把就朝脚步相反方向的阶梯冲去，心中狂念倘若寺中金佛菩萨当真有灵，保佑她能顺利逃脱。
可惜曹肆月哪知名刹早已变成一片战场浮屠？
她将于台阶踏上一步，一声“轰！”
再然后“轰！轰！轰！轰！”，数声炸响连环响起，天摇地动。
少女纤弱身子没抗住朝地上跌去时，正正巧巧眼望着头顶石块坠落，怎么躲怎么避？
她闭上眼睛搏命一滚，在最后一刹，终于不再念佛陀把心头藏的名字又喊出声，来打气。
“连祁！”她叫。
没料那少年将领救人的手反被喊得迟疑一刹，只得用剑去硬接一块落石将其震开，一双狭长凤眸盯着那被他拽起的瘦弱身影好不惊讶，张成正圆。
连祁：“曹肆月！？”
一如昨日于靖安伯府的不期而遇，连祁绝没想过会在此处见她。
他脑中骤地闪过一段对话——
连祁：“大慈恩寺，侯府姑娘？阿忠说！可是她曹姑娘求姻缘把自己求进险境里去了？”
阿忠：“不不世子，阿忠是瞧见府上的燕儿姑娘，好像是曹小姐的丫鬟吧，被发卖到黑市上去了......但怎么说都是平叛事大，世子爷先行，阿忠回府里去问。”
嗯，一两个时辰前做不得数。
当时他于街上骤然被阿忠与御前令官一同拦住，以为二人讲得是同一件事何足为奇？
只是连祁墨色眸子再睇一眼少女一身比昨日更吉祥的橙红袄子，怕他那句求姻缘真一语成戮......
白眉老僧：“逆贼！放开公主殿下！”
听得一声嘶哑怒吼响起，连祁压下眉目间的惊异不虞、镇住心中杂念，把曹肆月往身后一护，举剑与那疯疯癫癫提刀劈来的老和尚正面相交。
连祁：“疯秃驴喊颠倒了吧，没见过比你好笑的逆贼！”
少年张扬，大慈恩寺地面大捷后独自一人深入地下抓贼首的意气不假，那句唇角挑出的好笑更真。
偏偏这时。
他忽然在自己的剑上瞥见一丝裂纹......该死，去医馆时没带佩剑，连祁随手于战场抓了一把，接个区区石块，剑身竟......
连祁：“该死！”
再下一句，他咒出了声。
老和尚佯攻与连祁对兵刃，实则一个侧身伸手为爪，目标朝着他身后的曹肆月抓去。
电光火石，连祁只能同样一个旋身，以自己的身体再次挡于二人之间……老和尚人老归人老，动作却利索，见是避不开，又以爪化掌附上内力，重重击上少年背心。
“啪！”“咳！”
本都吓蒙了的少女，被猛然溅到脸上的温热血滴烫醒，终于看清挡于自己身前少年的甲胄上早染满大大小小的血渍。
曹肆月见连祁来不及擦干嘴角新绽开的一朵殷红，又已回身对上那疯魔老者，几招间更似刻意拉开他俩打斗与她之间的距离。
然后朝她吼了句：“曹肆月还愣着做什么，跑啊！这疯秃驴埋得炸药都炸完了，你往上跑自有禁军接应。”
曹肆月当然有自知之明。
她晓得她呆着只能作连祁的顾虑负累，于是立刻逼自己听话将目光从她心系的他身上移开，迈开步子拼命跑起来——
白眉老僧：“哈哈哈！”
偏偏疯和尚在她迈上台阶的刹那忽然开始狂笑：“小逆贼你才是真可笑！若非被你们连氏所害，公主殿下岂会丧父丧母流落至此！还敢拿柄破剑逞英雄，哈哈哈！”
“叮——”一声。
曹肆月回眸的余光正好遥遥望见火光中一柄寒芒裂开五花蛛纹。
连祁：“打你个老秃驴，哪用兵器？”
曹肆月明白，她不应该不相信连祁的能力，但那一个瞬间，她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转身冲了回去……
连祁：“老秃驴，还不束手就擒！”
就是不巧，当曹肆月终于捡起密室中她唯一还能想到的武器时，没来得及拿给连祁，连祁便已制住疯和尚。
白眉老僧：“束手就擒？就算有叛徒出卖，老衲总还留了手与你这小逆贼同归于尽的炸药！”
更是不巧，自从曹肆月跑走后，两人打得极为激烈，那被制住的疯和尚鱼死网破前压根没发现她去而复返。
他用最后气力一掌推在棺木板上，推动整座地下石室的自毁机关后，于比之前所有轰声都还要更剧烈的一声“轰隆！！！”中，才与制住他的无耻小连贼异口异声震惊到——
白眉老僧：“公主殿下你！？”
连祁：“曹肆月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险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