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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章 飞散在干燥 ...

  •   飞散在干燥空气中的铁屑,带着一股冰冷的,腥臭的味道。

      这股味道充斥着整个监狱,将薛冬青和邱决明两人包裹其中。

      “82130,原名张大山。三年前他十岁的女儿被当地的犯罪团伙侵犯了,他知道以后拿着家里的镰刀就莽过去了,见人就砍,砍死了不少人,但是自己也受了不少伤,脸上的疤痕也是那个时候受的伤。他老婆怕他出事,他一出门她就报警了。警察赶过去的时候他还挥着镰刀谁也不让靠近,硬是要把那些人都砍死。被警察制服后,法院判了他无期。进了监狱以后,他只要听到谁的罪名是□□幼童,就会去找那个人的茬,一开始可能还只是撞几下,找个借口把人打一顿,后来手段越来越残忍了。现在已经不是找茬,而是单纯的侮辱和折磨。”

      “8号房已经快变成了他的天下,里面的犯人都因为怕他都很听他的话,里面甚至专门空了一张床位,专门留给因为猥亵和□□儿童而入狱的犯人。”

      “你……最好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我没办法一直帮你。”

      薛冬青瞅了一眼自己还不能动弹的左臂感慨道:“这么一听,我像是罪有应得。”

      “就算你有罪,你也已经收到法律的制裁。”邱决明浓眉眉尾隐隐又有上扬的趋势,“这不能成为那些犯人随意欺压你的理由!”

      注意到回去的路已经开始偏差,薛冬青停了下来,“邱警官,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给你拿一床新的被子。”

      “……不用了。”

      “怎么不用?”邱决明拉着他的右臂,“那床被子已经没法用了,天气后面会越来越冷的你想冷死在监狱里吗。”

      “真的不用。”薛冬青笑着挣开了邱决明的手,“邱警官是个好人,我很感谢你今天帮了我。但是这样就够了。”

      “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我良心可过不去,我做不到。”

      “邱警官看到了吗。”正巧,监舍走廊上的护栏落了两只雀鸟,薛冬青三指合拢收起,食指指着那两只雀鸟,俨然是一个手枪的手势,他轻轻地,无声地张嘴,“啪。”

      那两只雀鸟什么都没有察觉,互相蹭着头,在护栏上一蹦一跳。

      他放下手,“如果我刚刚拿的是真的枪,那两只鸟现在就已经死了。”

      “那又怎么样。”邱决明一手叉着腰,也望了过去,“这么多的地方可以落脚,它们偏偏挑了这里,就算是被打死了,也是自己选的。”

      “……”薛冬青哑然,片刻,他僵硬地舔了舔嘴唇,变扭地勾起嘴角,“那邱警官应该知道我喜欢男人吧?”

      “哦?”邱决明双手抱胸,憋不住笑了,戏诩地看着他,然后落在了他动弹不得的左手上,“然后呢?”

      “……”薛冬青一扭头,朝着牢房的方向,语气冷淡:“邱警官,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真的很不一样。”邱决明语带笑意,眉毛一挑,那几分痞气让他活像一个街头的地痞流氓,“没关系,我们可以在这里一直等,等到你什么时候需要为止。”

      “……我认输了。”薛冬青垂下头,一声轻叹,“邱警官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哪里像?”

      “软硬不吃,都让我没办法。”

      一条胳膊还吊着的薛冬青没办法抱着厚厚的被子,邱决明就帮他带了过去,床铺上的张大山看到他们,笑得不怀好意,笑得能看见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子肮脏话和猜测。

      邱决明目不斜视,帮薛冬青铺好了床,让他好好休息,直到他要离开时,他才对着张大山说了一句,“82130,你现在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瞬间激怒了张大山。

      他从床上暴起,挥着拳头就朝邱决明过去,“去你妈的!你他妈的敢说这种话!他们都是畜生!变态!恶心人的玩意!就该死!就该被人踩在脚下吐口水!”

      “我他妈这是替天行道!”

      几个囚犯死死抓住了他,怕他真的对狱警动手,邱决明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关上了铁门,将张大山隔绝在内。

      “82130,是不是替天行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是要惩罚要报仇也只有法律和受害者有资格,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同样以欺凌别人为乐的……”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你妈的邱决明!有本事你别走!”张大山打退了拦着他的那些犯人,一脚踹向了铁门,隔着门上的监视窗,互相蹬视。

      “我放你出来,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丢下一句挑衅的话,邱决明扬长而去,张大山抓着监视窗,眼睛阴狠地盯着邱决明的背影良久,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骇人。

      8号房里没有人敢去劝张大山,被打了也只能忍着痛回到自己的床位上,等张大山自个消气。

      许久以后,张大山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侧头瞥见在床上闭眼休息的薛冬青,脸上的阴霾尽失。他双腿交叠,上面的那条腿轻轻地晃着,嘴里甚至哼起了小曲,哼到一半又闷声笑了出来,“呵呵呵。”

      一个人禁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山哥,你笑什么呢?”

      张大山笑眯眯地说:“等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闻言,薛冬青睁开了眼,他好似扒在了一棵摇摇欲坠的树枝上。树下的野狼嚎叫着在树干磨尖了爪子,双眼发着饥饿的光,正绿幽幽地盯着树上的人,口涎从大张的嘴肆无忌惮地流了一地。它在等终究会掉进它嘴里的人,树上的人哪里还敢安心合眼呢?

      怕,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了,怕,怕什么时候树干就被磨断了。

      ——

      “呜——”

      一个茫然的身影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在人满为患的车站中停步驻留。他的手机攥着一张小小的车票,一边看着自己的车票,一边高抬着头试图寻找正确的路。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他同乘一辆火车的人,跟着他一路走到了站台,站台上的人却更多,大家挤在一起,人都快站到轨道上去了,就为了火车一到,他们可以第一时间上去。

      绿色的铁皮火车停下后,人群蜂拥而上,堵在那个最多只能让两个人通过的火车门上。

      “不要挤!不要挤!”

      列车员在里面大声喊着,大家伙儿却已经挤得听不见声音了。

      林定国对着火车外贴着的牌子,对着自己的车票,确定到达的地方名,字是一样的。

      才借着自己身材高大,护着装着他行李的塑料袋,硬是挤出了一条路。

      上了火车,车厢里已经有许多人了,林定国买的是最便宜的无座票,就只能占了车厢的一个角落,往地上一坐,考上冰冷的铁皮,怀里抱着那个红色塑料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将这辆火车填满。

      男人的汗味开始在狭窄的车厢里蔓延,一个约摸三十几岁的男人,在林定国身边放下了沉重的麻皮袋,自个往那麻皮袋上半靠半躺,头一转,就开始和林定国搭话。

      “兄弟,你也是要去打工的?”

      “不是。”

      “那你要去做什么?”那男人好奇地打量着他,“才拿这么点东西。”

      “找人。”

      “找什么人啊?”男人挤着眼睛,一脸八卦样,“是不是姑娘?”

      林定国看他一眼,“应该不是。”

      浓烟升腾,看着的铁皮传来陌生的震动。林定国抱着塑料袋子的手不禁紧了紧,旁边的男人看见了,笑着问他:“你第一次坐这个吧,等过一会儿,你就习惯了。”

      不仅仅是陌生的震动,还有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望着对面窗户外快速闪过的景色,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中升腾。不安,期待,后悔的感觉交织着。

      一身深蓝制服的列车员推着小车从人群中艰难穿行,笑容满面地问着每一个人,需不需要来上一份盒饭,或是一杯水,还是有什么别的需要。

      摸了摸身上还剩下二十几块的现金,林定国只要了一杯水,就着塑料袋里的饼干垫了一下肚子。

      旁边的人已经耐不住无聊,大伙儿聚在一起,一会儿谈天说地,一会儿揽在一起唱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人声鼎沸中,这趟旅途也算不上漫长,火车到站时,林定国甚至还沉浸在众人一起取乐的氛围中,一时回不过劲。

      到站后,大家一拍就散,各奔东西。一时间,就只剩下林定国,拿着他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他只好逢人就指着纸条上的字问,“你好,你认不认识上面写的地方在哪里?或者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扛着行李奔忙的人大多只粗看一眼,就摆着手快步走开了,“不认识不认识!”

      “这写的什么我看不懂,你说给我听听。”

      那纸条上画一样的字,不管是横看竖看,一个个看还是一起看,林定国都是一个都不认识。

      那人看林定国盯着那纸条半天也说不出个人名来,正要走时,林定国脱口而出:“……闵朝生!你认识一个叫闵朝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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