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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柳拂青 ...

  •   如果能在梅山园里发起“你身边最神奇的邻居”投票活动的话,柳拂青应该会蝉联榜首。

      梅山园是安南市最大的高档住宅区,依山傍水,环境绝佳。不过因为地角实在太偏,来梅山园住的大多数都是已经退休的有钱大爷大妈。早上六七点钟站在小区后的嵋山上往下一看,路上唠嗑的,遛狗的,锻炼的,手里拎袋包子油条豆腐脑的,全是一片白发苍苍。

      柳拂青是个例外。

      她来看房子的时候,周围邻居都好奇得不得了。用住她对门的老太太吴桂霞的话来说,这小姑娘当时来的时候还是隆冬腊月。天寒地冻的,柳拂青就穿了件黑色大衣,挽个低髻,上面横插一支银蛇簪子。

      吴桂霞记得清楚,那支簪子的蛇眼是翡翠镶的,一看就价值不菲。“我以前是船厂的,眼睛可毒了,保准没看错!柳丫头当时左边耳朵上还别了一条黑色的蛇耳环,眼睛红彤彤的,可给我吓坏喽。”每次被其他人问起柳拂青时,吴桂霞都能如数家珍。

      柳拂青对此并不在意,有时候路过听老头老太太聚一块讨论她,甚至还会停下来好脾气地微微一笑再朝他们点头打招呼。时间久了,街坊四邻也不好意思了:这年轻人怪归怪,人却实在是好。而且文文静静的也不闹腾,平时手机电话有问题,或者遇到查水电领退休工资的时候,有不会摆弄电子产品的老人去问柳拂青,她都教得耐心仔细。

      人呢,到一定岁数就喜欢保媒拉纤。

      吴老太太和邻居们也不例外。她们觉得柳拂青怪虽怪,人却漂亮文静,一直单着身边也没个靠谱男人不是事儿。一合计,其中一位自告奋勇站出来说,自己工友的孙子一表人材,今年29,在安南市中心的金融公司上班。她让吴桂霞打听打听柳拂青的年龄工作,好给俩人撮合撮合。

      吴桂霞却犯了愁。

      这位柳小姐虽说看着家里不缺钱,但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是干啥的。有时候白天出门,有时候半夜出门,有时候一出门几天不回来,快递都搁在吴桂霞家里。

      有一次柳拂青七天没回家,快递却接连不断地往家里送。吴桂霞像往常一样帮她代收,收完照例给她打电话知会一声。没想到电话拨过去,几秒钟后传来僵硬空洞的电子女声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吴桂霞愣了。

      按错键了?她低头看看号码,又戴上老花镜去翻以前的通话记录,确认无误后再次拨打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那天吴桂霞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柳拂青留的电话号码。以前打都能打通,这次怎么空号了呢?吴桂霞百思不得其解,午觉也不睡了,下楼去找经常一块聊天的邻居们。

      在场带手机的通通播过一遍后,结论整齐划一:柳拂青的手机号码是空号。

      吴桂霞彻底懵了。

      她前几天才刚给柳拂青打过电话,那时候还是能打通的啊!

      就在大家猜测得越来越离奇的时候,一个口音浓重的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语点醒梦中人”:“瞎想什么喃?说不定娃娃出门换了手机号码,她回来你再记她新号码就行吗。”

      于是第七天夜里,吴桂霞在客厅看电视剧正迷迷糊糊地想睡着时,听到了门笃笃轻响两声。

      “谁啊?”

      吴桂霞吃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嘟嘟囔囔地去开门,“大晚上的,刚想睡点觉就……”

      门开了,露出柳拂青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天老爷!”吴桂霞一瞬间睡意全无,吓得差点心脏病突发。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住门把手,哆哆嗦嗦地开口问:“柳丫头,你这是……怎么啦?”

      柳拂青发髻凌乱,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仅露出的一点皮肤白得像纸。她身上穿了件束口的黑色制服,赤脚,露出的脚踝纤细苍白沾满了灰,整个人好像轻轻吹口气都会消散。

      “吴婶,我来拿快递。”

      过了好一会儿柳拂青才开口,声音沙哑。

      “哦哦,好好好!”吴桂霞愣了一下,忙不迭地把门敞得更大让柳拂青进来,又慌里慌张地去阳台拿快递,“丫头你进来坐会儿,洗把脸喝口水,我去给你拿快递啊!”

      吴桂霞紧走了好几步,不经意回头发现柳拂青依旧在门外站着没动,以为她不好意思进,又招呼了声:“没事儿丫头,随便进,水壶在厅里那张桌子上,你自己倒点喝啊。”

      柳拂青还是没动,只淡淡地回答:“婶,我身上脏,不进去坐了。”

      吴桂霞也没再坚持,把她的快递都抱过来放在玄关柜上,又打开廊灯找了个大塑料袋装在一起递给她。抬头时,这才看清柳拂青衣服上很多暗色污渍,半边脸隐在黑雾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眼睛又妖又魅。看了一眼,吴桂霞竟然移不开眼睛。

      “谢谢婶。”

      柳拂青似乎微笑了一下。

      吴桂霞恍恍惚惚地想:柳丫头长得可真俊啊。

      第二天吴桂霞十点多才醒。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揉揉眼睛,忙不迭地去看阳台和门口。阳台堆着的快递没了,门口却干干净净,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吴桂霞想了想,直奔对门的柳拂青家,犹豫片刻还是按下门铃。

      柳拂青像往常一样穿着一件黑色睡裙,披散头发打开门。她眼睛狭长,眼尾挑出一个妩媚的弧度,这时半掀不掀显得格外慵懒勾人。

      “怎么了?吴婶,看你脸色不好。”柳拂青打了个呵欠,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漆黑的头发沿着她苍白的皮肤垂落,像一团流淌的浓墨。吴桂霞忽然没来由地蹦出一个想法:柳丫头是个妖精。

      “没啥,没啥。丫头,你昨晚来敲我门了吗?”吴桂霞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挑起话题。

      柳拂青摇摇头,眼神很是无辜:“没啊。”

      吴桂霞语塞,一时间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末了只能硬着头皮找补:“啊……那可能我昨晚做梦了……对了丫头,经常和我唠嗑的那个老李你知道吧?她看你年纪和她孙子差不多,你又是个独来独往的,就寻思托我问问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打算——”

      “婶,我暂时还不想。”

      没等吴桂霞说完,柳拂青就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再说吧。”

      吴桂霞直觉柳拂青不对,但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只能讪讪地回家了。

      关上门,柳拂青登时沉下脸来。

      她快步走到客厅抓起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黑云压城的天空。屏幕上通话界面还亮着,她毫不客气地开口:“所以醉玉楼来找我,是为了凸显你们的无能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解老板,只是生意上的合作,您也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吧。”

      柳拂青走到厨房里拿了罐啤酒打开,一仰头灌下去大半。她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嗤笑一声:“合作?你醉玉楼的探子再厉害,能比得过十二司吗?八个探子看一个普通人,能让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跳楼死了。我在屋里好吃好喝养八条狗看着那人,他都不一定死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那头终于说话了,不过换成了一个磁性低沉的男性嗓音。

      “解老板,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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