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闺中闷酒愁不恨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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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藏在心底的话】
翌日一早，秋忆卿本欲过了风雨连廊，去主屋寻蘅芜作个对策，却不想在主屋外的连廊瞧见了撑起的窗，里头空无一人。
她是福安公主伴读，自然也住在琉璃宫，便在主屋侧首连廊的屋子里头，单独一间。
原本也应当有个侍女伺候，只是她不喜欢，便撤走了。
秋忆卿穿着烟色的衣裳，小盘髻简约，配着同色的头饰，并没将身上的英气压下去多少，反倒更衬。
她侧身，借着漆色的柱子，透过大开的窗棂，梨花簌簌落了满地，有些盛在低矮的花草之上，美轮美奂。
一时有些呆愣，面上透露着不解。
蘅芜今日怎的起这般早？
平日里她可最会赖床了呀？
左思右想没个结论，小姑娘干脆下了连廊，准备去寻苏叶姐姐问问。
琉璃宫内的景致变化很大，因着蘅芜喜欢明艳的春夏，是以栽种了许多开在这一季节的花树。
枝繁叶茂，小径连池，满院馥香。
对比起往年，今年梅花好似多了些。
秋忆卿走过这一路，瞧见墙角多了几枝梅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栽上的。
梅花寓意太苦，蘅芜纵然欣赏却并不喜欢。
琉璃宫洒扫的宫人已经退下，此刻只两三个当值。
她寻人问了问，说是半夏姑姑和苏叶姐姐一早便随公主出去了，想来是去跟圣人请安了。
点点头，秋忆卿并未有怀疑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蘅芜这般早请安的真相，一切来源于熟悉的默契。
另一头，蘅芜并未如她所言去了坤宁宫，反倒是去了慈宁殿。
悠长的宫道旁坐落的院落清净幽雅，蘅芜坐在步撵上向下看，头皮有些发麻。
嫩粉色的对襟长褙子内是暖黄的绣迎春九尾狐抹胸，梳的是双髻。
花冠华贵，以金为身，以玉、珠为缀，流苏轻晃，往下是美人面。
明眸皓齿，仪态端正。
蘅芜深呼吸一口，调整好面色，从步撵上下来。
她身边有明德帝专门安排的暗卫，想要调查事情什么的十分方便。
只是都是明德帝的人，难免会过问。
是以蘅芜很少用这些人，但昨夜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愧疚，又或者是实在好奇，她便脑子一抽一问，今天早上就得到了答案。
周家确实是在给周舟定亲，目前周母有了个心仪的，只是还未见过，三月二十七约在相国寺相看。
也不知道周舟怎么想的，但蘅芜猜测她应当不会愿意那么快定亲，是以才决定做两手准备。
如果对方愿意，自己便考察下对方；如果不愿意，她便想个法子帮周舟拖延。
昨夜卿卿无意中提到的公主伴读倒是个好办法，只是两个伴读不大符合规矩，是以她想到了大娘娘。
如果大娘娘想寻个贵女留在身边，那倒也不会坏了个规矩。
周家与沈家一贯没什么关系，若是留周舟在娴懿皇后身边，倒是有些奇怪。
没人会觉得是公主的一时兴起，所有人都会以最坏的角度去揣测。
大娘娘近年淡出，常常闭关，或与慈宁殿或与相国寺，再或者春日去了别宫，与满山桃花作伴。
在宫中的日子也只有早晨时候愿意见人，因为这个，她才一大早过来。
想到卢太后那张严肃的脸，蘅芜一激灵，抿唇不再去想。
虽然见面时间少，但每次见面，她总是对自己很严厉。
那种严厉不是夫子对待课业的严谨，更像是生逢乱世不得不的严厉。
如果不严厉，走错一步就是死。
蘅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个形容词的，总之诡异的贴切。
深呼吸一口，她将双手交叠，漏出甜美的微笑，一小步一小步往里头走去。
桂香馥郁，绿柳青草映在水中，穿过九曲桥，左侧不知何时搭了个戏台子，上头没有人，瞧着也落了灰，大概很久没用了。
蘅芜收回目光，正视前方，行的端正。
*
卢太后着一身翠绿绣雏，外头用的是香云纱，团髻上只两根金钗，两鬓上有饰珠串连的小流苏，闭眼小憩。
忍冬站在她身旁，瞧见大娘娘脸上攀爬上的细纹，岁月不饶人，再回首已经是迟暮年华了。
多屏重叠，蘅芜规矩站在门外，脸上依旧挂着笑，都快僵了。
有侍女进去汇报，她只用慢慢等待召见即可。
今日天晴，是个很好的日子。
浅色衣衫的小姑娘有些发愣，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夏跟在她身后，对自家公主总是发呆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像越长大，人的烦恼越多，也越容易发呆。
半夏微叹口气，沉默了些许。
她快要到三十岁了，是可以出宫的日子，但出了宫能做些什么呢？
半夏摇摇头，干净利落的发髻上散落下一缕青丝，她抬手敛到后头，没有动作。
“大娘娘，福安公主来了。”
忍冬向前两步，听了那门口侍女的话，点点头，摆手示意对方退下后又转头对着卢太后说道。
“是霜华来了吗？”卢太后掀开眼帘，手指轻颤，脸上似有恍惚。
忍冬摇摇头，轻声答道：“是福安公主，您的孙女来了。”
闻言，原本明亮的眸子暗了几瞬，端庄瘦削的老太太坐正了身子，勉强一笑：“是福安呐，快叫她进来罢，哀家如今这耳朵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屏风后面的人没有说话，阳光落在眼角处，似有闪光。
紫莲刻霜雪万家图的炉鼎内熏着香，蘅芜闻着，寻着烟的方向，轻车熟路走到了卢太后面前。
小榻只坐了一边，上头摆着茶水。
见蘅芜过来，卢太后抬抬眼，摆手免了她的礼：“既来了，那便坐下罢，站着仰头倒是难受。”
“礼自是不可废的。”蘅芜摇摇头，先行了礼，再坐下。
卢太后重礼节，虽然今日的皇祖母瞧着很随和，但以防万一还是得行个礼。
免得像从前那样，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但因为自己听话又是错的了。
蘅芜心中说着，面上一派乖巧。
而卢太后又如何看不懂她是什么心思，也只一笑而之，并未拆穿。
便随她去吧。
霜雪梅花的香味自炉鼎传来，蘅芜鼻翼微微翕动，目视前方，却有些心不在焉。
春日季节，有梅香不稀奇，只是为什么还能掺杂着一股，奇妙的，像是冬日的味道。
卢太后近来总爱这样的香，至于原因....
忍冬微不可察叹了口气，为蘅芜添了杯茶。
霜华公主薨逝二十年，今年桃花盛开时，又是一年。
那是大娘娘唯一的女儿，还未曾出阁便葬于火海，怎能不让人难以挂怀呢。
想到这里，再看向蘅芜时，忍冬眸中也有些惋惜。
坐在下方正犹豫着怎么开口的蘅芜接受到注目，有些疑惑，却并未继续询问。
她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呢。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坐在榻上的卢太后便开口了，语气中没有以往的严肃，似还有些疲惫。
“福安，近两日课业如何？”
蘅芜冷不丁被提问，连忙抬头露笑，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皇祖母，这两日是假期，且福安已经结业了。
“若说课业，日后去了国子监福安定然好生学习，天天向上。”
最后的天天向上她声音小了些，除了自己没人听到。
坐在榻上的老妇人半晌才给了答复，她近日总有些疲惫，听人说话也得思考一会儿才能给出回复。
“那便好。”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不过只一会儿，蘅芜便开口了。
“皇祖母，春日多明媚，慈宁殿内人许是太少了，瞧着都将春日的明媚压下去了许多。”
小姑娘声音清甜，总是拐弯抹角也不会让人觉得怪异。
卢太后在这宫中这么多年，怎会听不出她这番话中有深意，只是不大明白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清净些，人也舒坦。哀家不似你是个小姑娘，要那么热闹做甚？”
她倒也没直接拆穿，只抬了眼皮，看向下首正委屈辩解的小姑娘。
恍惚间，似乎看见娇气可爱，却又在外稳重的少女，正跟着自己撒娇。
“霜华今岁便要十七了，可还未曾亲眼去瞧过我大黎繁华之景呢～”
于是她再次开口：“那你想做甚？”
蘅芜本来都瘪了嘴，闻言，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光亮与压抑不住的兴奋： “福安是觉得，若是请个贵女常伴祖母身侧也是极好的。”
话音落下，却没有声音传来。
蘅芜猛然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又是对谁说了这些，眼底有些慌乱，手指无意识捏紧衣袖。
她怎的忘了卢太后最严肃了，虽然今天看着好说话，但到底也还是很严肃的，最重礼节和谈吐。
今日这事怕是完不成了。
小姑娘低下头眯眼，并不想既听训又看着自己听训。
窗外有稀稀拉拉的鸟鸣声，紫砂壶中的浓茶滚又滚，飘起袅袅炊烟。
蘅芜没有等到回答，反而意外的，头上落下一双温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摸着自己的头。
她瑟缩了下身子，有些疑惑不解的抬头，刚好撞进卢太后那满是悲痛与慈爱的眼中。
“你若想寻哪个贵女进宫，那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若是人家愿意，那便借着我的名头进来玩；若是人家不愿意，那倒也不可强求。”
略有些浑浊的眼眸里，蘅芜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张了张嘴，本欲说些什么，可最后却是带着迷茫的一声“好”。
直到出了宫，用了许多理由，才勉强解释了卢太后今日的温柔。
日头隐蔽在云层间，屋外人迷茫但欢喜，屋内人沉重又悲哀。
半晌，忍冬听见卢太后沉稳的声音。
“今日天儿好，也该出去走走了。皇帝那儿如今可忙？若是不忙，那便顺着去瞧瞧罢。”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闺中闷酒愁不恨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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