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私人月亮》眠琴柳岸

8、兄妹

　　人群哗然。
　　高个男生顿时涨得满脸通红。
　　刚才他就是借着沈嘉萝弄脏了他的衣服不依不饶，现在沈峻用同样的招数对他，他擦也不好，不擦也不好。
　　孙昊立即帮腔道：
　　“对，快给我们峻哥擦干净！刚才沈嘉萝怎么给你擦的，现在你就给峻哥怎么擦。”
　　沈嘉萝呆呆看着身前的沈峻，眼眶微红。
　　她没想到沈峻会帮她出头。
　　对于这个哥哥，沈嘉萝一直非常歉疚，沈嘉萝并未因为沈峻的冷淡而心生不满，哥哥不喜欢她是理所应当的。
　　在这种情况下，沈峻不出言嘲讽已经算好的了，竟然还会帮她出头。
　　小姑娘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见对方久久没有动作，沈峻抬起脚，踩在椅子上，示意对方。
　　“不擦吗？”他偏了偏头。
　　深蓝色的校服裤子臃肿肥大，穿在别人身上显得土气，穿在沈峻身上，却别有一番潇洒恣意的帅气。
　　“不擦啊，”沈峻似乎并没有生气，抽了张纸巾，低头给自己擦，“不擦的话，就给沈嘉萝道歉。”
　　“你打翻了她的饭，是不是应该给她道歉？”
　　“或者，你选一个？”
　　众目睽睽之下，难堪的人变成了高个男生。
　　他倒是想武力解决，可面前的沈峻和孙昊都虎视眈眈，此外还有“凶名在外”的郑诗琪（听说她练过跆拳道），恐怕动起手来，他也讨不到好处。
　　而周围全是看他好戏的人。
　　高个男生飞快地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想溜。
　　沈峻一把拽住对方衣领，将人拽得一个趔趄。
　　沈峻说：“道歉大声点儿，我都没听到。另外——留下你的饭，这是你该赔给沈嘉萝的吧？”
　　男生刚点了外卖来食堂准备吃，外卖还没来得及打开。
　　闻言他大声说了句对不起，果断留下外卖就走。
　　众人看了这一出戏，在心中大呼过瘾。
　　郑诗琪这才回过神，让大家赶紧散了散了，该吃饭吃饭，该回教室回教室，别在这儿围着。
　　众人三三两两、意犹未尽地散去。
　　孙昊在一旁对沈嘉萝嘘寒问暖。
　　沈峻自己擦了裤腿上沾的汤汁，收回脚，把椅子也擦干净，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沈嘉萝小声道。
　　沈峻停下来，转头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同父异母的妹妹。
　　沈嘉萝轻声道：“谢谢哥。”
　　“害，没事儿！”孙昊替沈峻回答道，“我们峻哥就这么仗义，大恩不言谢。你要是实在感激，不如以后就让我给你打饭，行不行？”
　　沈峻：“……”
　　郑诗琪拧着孙昊胳膊：“关你什么事儿？咋地，你还想道德绑架？”
　　“什么道德绑架，别说得那么难听……”孙昊痛得嗷嗷叫，“我就是想有个献殷勤的机会。”
　　沈峻说：“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他回到座位，拿起盒饭，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吃。
　　沈嘉萝立即端着外卖跟上来，沈峻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沈峻瞥了她一眼，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沈嘉萝坐在他对面。
　　孙昊想跟上来，被郑诗琪给拽走了。
　　坐定后，沈峻自顾自地吃着午饭。
　　沈嘉萝再一次说了声谢谢。
　　见沈峻无动于衷，沈嘉萝也不气馁，想找个话题破冰，看了眼他的午餐，便问：
　　“是阿姨给你做的午餐吗，看起来真好吃。”
　　“不是。”提到徐徽明准备的午餐，沈峻终于愿意回答了。
　　“我妈才不会给我做这些，这是我哥给我做的。”
　　“你哥？”沈嘉萝有点蒙，她怎么不知道沈峻还有个哥哥？
　　沈峻解释：“是邻居家的哥哥，对我很好，就像我亲哥一样。”
　　“真好啊，”沈嘉萝羡慕道，“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哥哥。”
　　说出这句话，两个人都是一静，沈嘉萝自觉说错了话，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是说你。”
　　沈峻没吭声。
　　沈嘉萝又苦笑道：“不过，如果有哥哥的话，也没有我了。”
　　沈嘉萝家里重男轻女，母亲生了她之后，一直想再生个儿子。
　　后来她终于如愿以偿生了儿子，沈嘉萝这个女儿自然就没用了。
　　即便她成绩再好，在长辈心里也比不过弟弟的撒娇耍赖。
　　沈峻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小姑娘一眼。
　　“既然出生了，他们又没法把我们塞回去，怎么活是咱们自己的事。”
　　虽然他们身份迥异，可境遇却相似。
　　都是没人疼的小孩。
　　不过，他有徐徽明，沈峻心想。
　　沈嘉萝一怔。
　　沈峻并没有和她多聊，和这个妹妹在一起，他就是感觉不自在，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害者、可怜虫。
　　飞快吃完午饭后，沈峻就回了教室。
　　平淡而紧张的学习生活转瞬即逝，晚上十点，沈峻下了晚自习回家。
　　走到家门口时，发现自家门竟然是开着的。
　　沈峻本打算直接进徐徽明家，见此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母亲和继父都在，妹妹在继父怀里，小脸通红，额头上敷着毛巾，显然是生病了。
　　夫妻俩担心得甚至连门都忘了关，更没发现他们的儿子放学回家了。
　　倒是半梦半醒的思思看到了哥哥。
　　她小手动了动，含混不清地喊了句：“哥哥……”
　　思思今年八岁，生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继父回头，看到了门口的沈峻。
　　“小峻？放学了？”继父眉宇间满是忧虑，对继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外面怪冷的。”
　　母亲孙蓉也回头看了眼儿子，并没有说什么。
　　沈峻脱了鞋进屋。
　　虽然这是他的家，这个女人是他的生母，可在这里，沈峻完全没感觉到家的气氛。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
　　“回来了？”沈峻问，“思思怎么了？”
　　继父喻大海道：“可能是回乡下吹了风，但早上出门上学时还好好的，中午老师就打电话说思思发烧了。”
　　继父叹了口气。
　　“你妈妈班都没上，就去接思思去医院了，忙到现在，总算有点退烧迹象。”
　　思思天生体质差，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沈峻走到思思身边，想弯腰摸摸思思的脸。
　　刚走近就听母亲说：“你一身冷气，别传到思思身上了，把她冻着。”
　　沈峻动作僵住，后退了几步，点点头：“也是。”
　　他在原地站了两分钟，只觉得无所适从，于是决定退出这个不属于他的家。
　　“那你们好好照顾思思……我去隔壁了。”
　　母亲冷冷道：“隔壁外人都比你妹妹亲，整天待在别人家，你妹妹生病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
　　言语比刀锋更伤人。
　　沈峻一下子觉得心口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