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私人月亮》眠琴柳岸

14、犹豫

　　沈峻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能。
　　他一直把徐徽明当做哥哥，对方甚至在某些时刻替代了父亲这个角色。
　　沈峻对徐徽明一直是尊重、敬爱、钦佩、依赖。
　　但孙昊说的不无道理——如果他将自己摘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自己，有个人对他说他面对徐徽明时会产生的反应，他也一定会认为这个人喜欢对方。
　　可当对象是徐徽明时，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沈峻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对哥哥、父亲这个角色的濡慕、依恋，还是想和对方做恋人的喜欢……
　　三人看到沈峻满脸的呆滞震撼，面面相觑。
　　半晌，孙昊推推他手臂。
　　“喂，傻了？”
　　郑诗琪都快急死了：“到底是谁啊，峻哥，给我们讲讲？”
　　“对啊，透露透露，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沈峻用了几分钟时间短暂地消化了一下这个想法，然后回过神，看了看三人。
　　说出来都怕吓到他们。
　　沈峻在心中无声叹息，最后摇摇头。
　　“算了，我再想想。”
　　三人同时震惊：“原来真的有这个人？！”
　　孙昊和郑诗琪就很迷惑，因为三个人几乎天天在一起，也没看沈峻跟别的什么人接触，他在学校里，对谁都冷冷的，最温柔的就是上回拒绝吴倩倩的表白。
　　吴倩倩……？
　　孙昊脑筋一转：“该不会是吴倩倩吧？”
　　“你能想个靠谱的吗？”郑诗琪踹了他一脚。
　　孙昊痛得呲牙。
　　“大姐，轻点儿！”
　　“叫谁大姐！”郑诗琪瞪他。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孙昊心说好男不跟女斗，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沈峻的事情，“吴倩倩是不靠谱，那你说个靠谱的。”
　　郑诗琪犹豫了一下，忽然害羞地一笑。
　　“该不会是我吧？”
　　孙昊和沈峻：“……”
　　沈嘉萝也有点复杂地看向身边新交的朋友。
　　怎么看这个朋友都不是哥哥喜欢的类型啊！而且关键是，哥哥跟她相处一点暧昧气氛都没有。
　　收获两个死党的白眼，郑诗琪也不在意：“所以，到底是谁？！”
　　沈峻并没有告诉他们，以一句“没有谁，别瞎猜了”，果断地结束了话题。
　　他还需要消化思考一段时间。
　　孙昊和郑诗琪于是暗自商量：“算了，他不说拉倒，憋死他。以后他要说，咱也不听，让他自己一个人发愁去！”
　　“没错！”
　　因为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沈峻这天上课都有点心不在焉的，被老师点了几次名之后，终于决定放学再想，不能耽误学习。
　　他可是一定要考上S大的。
　　这天下了晚自习，沈峻回家后，照常走到徐徽明门口。
　　刚准备开门，抬起的手便犹豫了。
　　想到昨晚和今早的情形，以及孙昊的话，沈峻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终于还是转身开了自己家的门。
　　至少现在，他没办法面对徐徽明，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徐徽明。
　　沈峻给徐徽明发了个消息：
　　“今天不过去睡了，我在家睡。”
　　正靠在枕头上玩着手机等小孩的徐徽明，收到这条消息，顿了一下，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失落感。
　　在得知他是gay之后，沈峻果然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和他同吃同睡了。
　　他拍了拍脸，让自己放轻松。
　　这也没什么，对方还肯和他维持表面的和平，就已经不错了，不要苛责他。
　　“好，”徐徽明回复，“最近你就都在家里面好好和家人相处吧，都快元旦了，过了元旦不久，就要过年。”
　　徐徽明主动递了台阶让沈峻下。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沈峻没有回答。
　　徐徽明叹口气，有点无奈——趁周末去看看房子吧，看来可以尽早搬走了。
　　等到徐徽明闭眼入睡之后，沈峻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晚安。”
　　另一边，沈峻才进门，就和刚下班的母亲碰上了。
　　沈峻的母亲是一名外科医生，工作很忙，而且经常上夜班。
　　孙蓉看到儿子，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
　　“哟，舍得回来了？我以为你已经把隔壁当自己家了呢。”
　　沈峻头也不抬，沉默地换上拖鞋进屋。
　　难得回家，他不想和母亲吵架。
　　然而他沉默的态度却让母亲觉得自己被无视，更为愤怒。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沈峻看了母亲一眼，说：“听到了，然后呢？”
　　孙蓉冷笑：“你要是这么不想回这个家，不想认我这个妈，你去隔壁啊，回来干什么？”
　　“思思睡了吧？”沈峻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小声点，别吵醒她。”
　　沈峻一下子拿捏到孙蓉的要害，这个女人顿时收了声。
　　沈峻没有再看她，背着书包走进自己房间。
　　然后他发现，这么多天不在家里，房间一直没人打扫，积了不少灰尘。
　　关上门，放下书包，沈峻看着和离开家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不少灰的房间，感到十分可笑。
　　以前沈峻并不是经常去徐徽明家，害怕打扰他。
　　可每次他去的时候，徐徽明都把属于他的东西准备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让他一去就能安稳地住下。
　　但他真正的家却是这样。
　　沈峻甚至觉得，等自己离开时间再长一点，比如上大学后，或许他在这个家连个房间都没有了。
　　这个房间会被改装成妹妹的书房、琴房等等。
　　自己擦了擦灰，洗完澡，又复习了一会儿，沈峻将就着睡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沈峻都没有再去徐徽明家。
　　而徐徽明也没过问。
　　两个人连续几天都没见面，也没联系。
　　忽然之间，两人就从对方的生活里消失了。
　　这让沈峻倍感失落：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脆弱，仅仅是靠他死皮赖脸地缠着，让徐徽明照顾他。徐徽明可能只是因为太过善良，看他可怜，不忍心拒绝，才会对他这么好。一旦他不主动缠着，这段关系就会结束。
　　没有他缠着，徐徽明甚至反而会觉得松了口气，能有更多的业余时间过自己的生活呢。
　　说起来，这四年里，确实一直是徐徽明在照顾他，而他根本不了解徐徽明，那个人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
　　就连他是gay，都是自己无意中发现的。
　　然而，让他就这么远离徐徽明，却不可能。
　　兴许是看出他的愁苦，心细如发的沈嘉萝有一次趁吃饭时，悄悄对哥哥说：
　　“哥哥要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或者她喜不喜欢你，光自己一个人发愁肯定是没用的。至少，你得多和那个人接触啊。”
　　沈峻觉得沈嘉萝说得有道理，于是当天晚上，就去了徐徽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