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测试》竹坞云了了

7、207的病人 “乖宝宝，

　　夏修有点迟疑。
　　乔逸并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接着道：“你入院已经半年了，夏修。这半年里我一步一步引导你走出臆想，亲眼看着你从一开始的草木皆兵到后来的开朗可爱，曾一度以为你能出院了。”
　　夏修听到“出院”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道：“你说我能出院了？”
　　乔逸忍俊不禁：“曾经，但你装的太像了，差点就把我骗过去了。”
　　夏修又蔫了，不死心地问道：“那我怎么才能出院？”
　　他就是对离开这儿有一种莫名的渴望。
　　这种渴望说不清道不明，似乎从他睁眼后就一直缠绕在心里，引导他的每一步行动。
　　乔逸温柔的声音传来：“至少得把你的病完全治好。”
　　说完又道：“别偷偷吐药了，你吃的是奋乃静片，治疗你病的。我一直严格控制着用时用量，不会害你。”
　　夏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知道了。”
　　乔逸补充道：“虽然这话我已经说过不下十遍，但考虑到你记性不好，再强调一遍：精神病院的大门是锁住的，并且全天有人监视，除非拿到我的出院许可，否则就别想偷偷溜出去了。”
　　夏修乖乖点头，随即想起壹风，有点迟疑。
　　乔逸看出他的纠结，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神色地站起来，作势要往外走：
　　“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喊我，按床头的小铃。”
　　夏修开口叫住他：“乔医生！”
　　乔逸不出意外地回头：“嗯？”
　　夏修纠结片刻，吞吞吐吐道：“我昨天跑下楼，到一个房间躲了会儿......”
　　乔逸挑起眉毛：“哦？难怪找不到你，然后呢，没受到伤害吧？”
　　显而易见夏修没事，如果受到伤害也不可能好端端坐在这儿，等同于问了句废话。
　　但对方先问他有没有受到伤害，并没有急着问他遇到了谁，又发生了什么，似乎在他心中夏修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这种感觉让夏修对他的防备减少了很多。
　　夏修摇摇头：“没有，我昨天是因为看到有很多，可怕的人追我，我才跑进去......”
　　乔逸理解地点点头：“也包括我吧？我在你眼里肯定变成了什么丑八怪，把你吓成这样。”
　　这句打趣让夏修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也笑了笑，顺着回答道：
　　“很恐怖的样子，不只是你，还有很多其他的病人，他们一直追我，我只好躲进一个漆黑的房间，里面有个病人，叫壹风。”
　　乔逸欲言又止：“其他病人？你昨晚逃出去那会儿，这层楼的其他病人已经上了门禁。”
　　夏修呆呆地，惊讶乔逸的关注点居然不在“壹风”上。
　　紧接着乔逸自圆其说：“可能是幻视。你说遇到了一个病人？他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夏修第一反应就是脑中浮现对方在月光下光着身子遛鸟，随即赶紧把这有伤风俗的画面甩出脑袋，回想起壹风说过的话，道：
　　“他说，外面有披着人皮的怪物，还会挖人的心脏吃，吃完心脏，这些怪物就能变成人。”
　　说完夏修都感觉荒唐，他身处在精神病院，遇到一个精神病人，对方喜怒无常还有点狂躁倾向，而这番极大概率是对方胡造出来吓唬他的话，还让他吞吞吐吐地纠结这么久才敢说出口。
　　夏修有点忧愁，如今遭遇的种种迹象似乎都在告诉他一个不得不相信的事实：
　　他真的有精神病，还是重度的。
　　要逃离病院，只能先治好自己的脑子，不然恐怕就算逃出去也会把别人看做怪物，控制不住地乱跑，导致最终再被送进来。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参考价值不高，夏修又赶紧补充道：
　　“我觉得很巧合，在我眼里有是一群可怕的怪物追我，而壹风正好就说出了那些怪物的特点，就好像，他也能看到那些，我看到的，穿着人皮的怪物。”
　　说完惴惴不安地看向乔逸，怕自己的多疑和胆小引来对方的鄙夷。
　　但乔逸仔细听完后却是很认真的思考片刻，道：
　　“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这个壹风我倒是没见过，我只负责二楼的病人。”
　　夏修好奇道：“每层楼的医生都不一样吗？”
　　乔逸点点头，“唔”了一声，道：“差不多。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或许能解开你的疑惑。”
　　乔逸温柔地笑笑：“现在，先睡觉吧，不要胡思乱想，晚安。”
　　乔逸走后，夏修躺在床上，思维发散，忽然想到：
　　他还是没告诉我，我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才得了病进来的。
　　或许是药效发作，夏修这晚睡的很沉，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
　　一楼昏暗的房间里，壹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夏修心里惦记着乔逸说过的话，想去找他，却不知道对方办公室在哪儿。于是他趴在床边，“叮叮叮”地按着小铃。
　　片刻后乔逸推开了房门，似乎是跑过来的，眼镜都有点歪。
　　他微微喘着气，笑道：“来了，别按了，我现在有点事，你先自己待会儿不要乱跑，忙完找你。”
　　夏修配合点点头，看出乔逸是真的很忙，一扭头又不见了踪迹。
　　夏修慢吞吞站起身，顺着台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楼。
　　他探头，看到壹风的房门仍旧紧闭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夏修收回目光出了大楼。
　　昨晚刚下过雨，空气很清新。
　　夏修大口呼吸着，伸了个懒腰，有点释怀地想：
　　其实当个精神病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在学校为了几个奖学金名额卷来卷去，没有就业压力，还天天过得跟电影一样刺激，多酷啊。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摸了摸他肩头，叫了声：“乖宝。”
　　夏修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向旁边挪了两步保持了距离，这才看清身后的人。
　　就是之前他错把其他病人幻视成怪物时，喊他“乖宝”的207号病人。
　　只是当时对方的脸肿胀的恐怖，根本看不清人形，现在消了肿，夏修发现他长得似乎还不错。
　　不，是很不错。
　　他个头很高，即使穿着病服也不掩欣硕的身材，短短的头发朝天竖着，暖玉色脸上两道眉毛很浓，眼睛深邃，形如桃花。
　　是放在网上随随便便笑两下就能吸引一大波粉的程度。
　　一口白牙在笑起来时格外明显，只是现在笑的太傻，让他看起来像个帅气的弱智。
　　夏修瞅着他，试探着问道：“谁是乖宝？”
　　207哼哼唧唧，并不回答，嘴里唱歌一样，有节奏的嘟囔着什么。
　　夏修颇觉有趣，凑近细听，发现他是念了段歌谣。
　　除去翻来覆去的重复和乱词，夏修在脑中整理，按顺序编下来应该是这样：
　　“乖宝，乖宝，你快跑。”
　　“乖宝，乖宝，跑不掉。”
　　“跑不掉，眼泪掉，捅一刀，吓一跳。”
　　“乖宝乖宝快睡觉，睡醒统统都忘掉。”
　　夏修愣住，看向207，对方仍在傻乐。
　　浑然不觉自己唱的有什么问题。
　　夏修压下心中怪异，问道：“谁教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207这时才正眼瞅着他，歪了歪头，道：“圆圆教的。”
　　圆圆又是谁？
　　夏修正欲再问，对方忽然不耐烦道：“你是谁？我乖宝呢？”
　　夏修不知道去哪儿给他变个乖宝出来，只得指着自己，哄道：“在这儿呢，你告诉我，圆圆是谁？”
　　207忽然很开心地抱住夏修，响亮的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口。
　　夏修擦擦脸上口水，有点无语。
　　对方言行举止宛如小儿，虽然个头高点，但神志明显不清，他曾遇见过几个小孩子也喜欢亲他的脸。
　　所以他耐心地任207抱着，又问一遍：“圆圆是谁？”
　　207不撒手，双手环着他的腰，有点爱不释手：“圆圆就是圆圆，经常给我吃药的圆圆。”
　　夏修抓到“喂药”这个关键词，思考：乔医生？
　　乔医生虽然负责整个二楼的病人，但似乎不太会教出这种童趣又渗人的歌谣来。
　　那能喂207吃药的除了乔逸，夏修目前只知道一个。
　　郑风桦，郑院长。
　　圆圆，院院。
　　可是，如果是郑风桦。
　　郑风桦教他这首歌谣做什么，提醒自己吗？
　　可之前遇到他不是一场梦吗？
　　夏修心里隐约有点猜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乔逸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言珂，你抱着夏修做什么？”
　　207，也就是言珂置若罔闻，仍旧抱着他不肯撒手。
　　夏修哭笑不得，一边推走言珂一边问：“乔医生，你忙完了？”
　　乔逸点点头，皱眉看向言珂道：“嗯，刚开完会。言珂，谁让你跑下来的？”
　　言珂不情不愿地撒手，向二楼走去。
　　和夏修擦肩而过时，低声口语一句。
　　乔逸微微眯眼，看向言珂的目光带着审视：“你和他说什么了？”
　　言珂嬉笑道：“我喜欢乖宝。”
　　乔逸看他一眼不再说话，把言珂送回房间后，带着夏修向楼上走去。
　　夏修内心惊涛骇浪，面上不动神色。
　　乔逸一路上默不作声，快到三楼时，还是忍不住问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夏修摸摸鼻子，莫名道：“他一直在唱歌，还叫我乖宝。”
　　乔逸深深看他一眼：“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
　　夏修撇撇嘴，似乎对他的不信任感到委屈。
　　乔逸看在眼里，内心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两人继续沉默向上走，夏修在脑里思考着言珂对他耳语的那句话。
　　那是歌谣的最后一句：“乖宝宝，快醒来，醒不来，要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