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测试》竹坞云了了

16、同谋 泛着冷光的

　　“现在没时间了，我们必须赶快到一楼去。”夏修在言珂大力的拥抱下艰难站起，道：“真正的出口在一楼。”
　　言珂并不在意出口在哪只问：“你们找到钥匙了？”
　　夏修一哽。
　　……钥匙还在壹风手里，他忘记这回事了！
　　言珂见他表情不妙，安慰道：“放心，一楼房间不会锁的。”
　　夏修短短几秒内经历大起大落，超然道：“那就松开，你搂着我没法跑。”
　　言珂像只大型犬般依依不舍地松开两只胳膊，夏修扭头向下走，言珂快步跟上。
　　幽暗的楼梯依然很长，但这次并不感觉台阶很难走，因为身旁有个一直在絮絮念叨的声音：“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修简单解释完，言珂啧啧称奇，又道：“能在壹风眼皮底下找到我，你恢复记忆了？”
　　夏修欲言又止：“没有，不过多留了个心眼……你说以前他骚扰我是怎么回事？”
　　言珂闻言立刻振奋起来，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开始讲述，着重将自己见义勇为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行为大肆描述，听得夏修时不时看他一眼。
　　等他讲完两人也已向下走回三楼，夏修皱眉道：“既然如此，那壹风现在装作以前的事全无发生过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由想起刚见面时对方的喜怒无常，以及在图书室时难以自控的暴躁，既然那才是对方本来的样子，那为何现在又表现得听话乖巧？还多次出手帮助他。
　　还有如果壹风曾经对自己满怀恶意，那他丢失记忆后不小心跑到他房间里的那一晚，他见到他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会想把他狠狠压在地上揍一顿吗？
　　是因为快克制不住体内暴躁的因子，所以才忽然变脸让他滚吗？
　　为什么一个狂躁精神病人忽然会压制自己的本性？
　　夏修想起他们在起冲突时，言珂曾骂他杀人犯，一度使得他突然暴躁。
　　但自那以后壹风就开始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收敛起锋利爪牙，还很担心夏修会因此不理他。
　　夏修心中了然。
　　壹风对那个自杀的护士，心中还是充满愧疚的吧。
　　所以才会在快克制不住杀意时咬牙让他滚，在图书室被他砸了之后极力忍耐，最终把自己锁回房间。
　　是因为他让壹风想起了那个护士。
　　他会在深夜无眠时痛恨自己吗？
　　恨他的病让他无法控制自己，恨一个鲜活灿烂的灵魂因自己腐烂。
　　所以在病院里没人的那段时间壹风也把自己锁在病房里，任由一个人被黑暗和孤独吞噬，一遍又一遍的希望自己能赎罪。
　　夏修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不知道要说他可怜还是说他可恨。
　　言珂在一旁耸耸肩：“因为他有病呗，一看见好看白净的小男生就想发疯。”
　　他们继续往下走，夏修在脑中不停思索。
　　四楼的火灾是谁引起的？
　　曾在梦里说“去吧，好好睡一觉”的又是谁？
　　越往下走台阶越少，走起来也快很多，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四楼——夕花医院的四楼。
　　鬼使神差的，夏修进去看了一眼，整条走廊也是漆黑一片，门牌号模糊不清，房门全部大敞着，被火烧过的烟尘味弥漫在空气中，夕乙病院的四楼似乎是直接把这条走廊复制粘贴下来的。
　　夏修琢磨道，看来构建夕乙精神病院的这个人也对郑风桦的死很在意。
　　那构建夕乙精神病院的人和纵火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夏修想起那个高大修长的人影，脑中不停沉思，忽然前路被挡住。
　　夏修避让不及，一头扎在个宽阔的背上，他揉了揉撞的发酸的鼻子：“言珂？”
　　言珂挡在他前面，一只手向后微微揽着，脊背绷的很紧。
　　夏修探出头，并不意外——壹风站在他们面前，自下而上眯眼瞧着他们，脸上仍然挂着痞笑。
　　壹风的视线略过言珂盯住夏修，声音听起来很不痛快：“夏修，过来。”
　　夏修看着他的表情，心知这是要发疯的前兆，他挪出两步正要过去，肩膀又被言珂一把揽住紧紧箍住。
　　言珂针锋相对：“怎么哪儿都有你？”
　　壹风冷笑，语带嘲讽：“不记打的东西。”
　　眼见一言不发又要起冲突，夏修向下望一眼幽暗的楼梯，心说在这儿打起来还得了，于是赶紧站在他们中间一手拦一个：“都别说话！既然来了就一起走！”
　　言珂没作声，对夏修的安排不置可否。
　　壹风却看着夏修疑道：“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所以你支开我就是为了找他一起走？”
　　夏修一个头两个大，含糊不清道：“我是不小心走过来的……好了，咱们快走吧，别一会儿又出什么变数！”
　　壹风冷哼一声扭头带路，夏修跟在他后面，言珂缀在末尾。
　　三人沉默向下，夏修踌躇道：“壹风，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从黄瑞口中知道维度的事，所以专门找到这儿，那壹风又是怎么出现的？
　　前方传来冷笑：“呵。”
　　这声冷笑嘲讽中带着怒气，呵的夏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软下口气道：“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真的是不小心来到这儿的。”
　　壹风还未有所有回应，就听后方传来声夸张的“哟。”
　　夏修默默闭嘴。
　　三人继续沉默向下，夏修在中间夹的浑身难受，干脆低头默默数起了台阶。
　　数到12，夏修感到不对劲。
　　他看着眼前没有尽头的台阶停下脚步。
　　明明刚刚他们下来的时候楼梯已经变得很少，现在怎么又多出这么多？
　　一眼甚至望不到头，尽管他们是在上五楼，可楼梯向下延伸，尽头昏暗没有一丝光亮，如同走在去地狱的路上。
　　言珂见他忽然停下，关切地问：“怎么了？”
　　壹风也回过头瞅着他。
　　夏修轻轻道：“你刚刚和我说，这儿的病人快不对了是什么意思？”
　　壹风皱眉：“我没说过，这儿的病人一直都不对，你听错了？”
　　不对劲。
　　夏修回头，视线略过一脸担忧的言珂向他身后看——
　　鲜红的数字四在他们身后的墙上，醒目的刺眼，距离似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变过。
　　夏修喃喃道：“不对劲。”
　　从壹风出现开始就变得不对劲。
　　言珂伸手扶住夏修肩膀晃了晃：“夏修？你没事吧？”
　　夏修视线从他身后收回，仓促间扫过他泛着冷光的耳廓。
　　“铮”的一声，脑中似乎有根紧绷的弦被拨了一下。
　　壹风也向他走近几步：“刚刚逗你的，怎么了？”
　　夏修压下心中的慌乱，面上显出紧张的神色：“钥匙呢？”
　　壹风愣了愣，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喏，就这一把能打开。”
　　夏修接过来，长叹一口气：“没事，我突然想起五楼的房间可能会上锁。”
　　壹风点点头，道：“上锁也没事，我会撬锁。”
　　言珂不屑：“在哪儿学的偷鸡摸狗的东西。”
　　壹风冷笑：“舌头要是不会用我给你拔了。”
　　夏修无奈扶住额头：“快走吧。”
　　两人点到为止，继续向下走，夏修面上若无其事，腿却在微微发抖。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
　　言珂就是一开始所谓“梦中”那个让他好好睡一觉的人。
　　他记得自己胸口被刺穿时，对方在他眼前泛着冷光的耳廓，和刚刚扫过言珂的那一眼惊人的重合。
　　回想起来，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他第一次产生幻觉的时候，言珂便突然出现模棱两可地说“快跑”，让他一头撞进壹风的房间。
　　再后来乔逸找他时也是他哼哼着歌谣，引起了他对乔逸的警惕心，从而愈演愈烈一度抗拒吃药，导致分不清幻视幻听。
　　如果“夕乙精神病院”是壹风构建的，那言珂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帮凶，同谋？
　　夏修后颈微微渗出冷汗，脑中恍惚浮现一幕——
　　他刚进院时懵懵懂懂，只能对一些简单的命令作出回应，有天吃完午饭，一个开朗帅气的男生主动过来搭讪：“你好啊，我是言珂，你叫什么？”
　　他低头不敢直视对方，声音低的像蚊子：“……”
　　言珂并未面露不耐，反而弯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道：“抱歉，我走神了没听清，能再说一次吗？”
　　他鼓起勇气：“夏修。”
　　他看见对方弯起好看的桃花眼，开心道：“夏修，咱们就是朋友了！”
　　夏修纳纳点头，又听对方压低声音道：“跟我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
　　画面中断片刻，等他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跪趴在卫生间的地上，一个高大的男人伸脚踩着他的手背，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算你有点本事。”
　　言珂靠在一旁的窗台边，语气淡淡：“欺负个他有什么意思，打不得碰不得，你看他娇气那样。”
　　他抬头努力看向言珂，对自己“朋友”的背叛感到生气。
　　言珂似乎来了兴趣，蹲下身子一手握住他秀气的脸，道：“哟，还会生气呢？”
　　面前的高大男人低笑一声，脚下用了点力道。
　　“啊！”
　　他被踩得痛喊一声，被迫看回眼前的男人，愤怒不已。
　　言珂“啧”一声，扭头离开：“我先走了，十五分钟后我会通知医生过来，你悠着点。”
　　面前的男人“嗯”一声，随即蹲下，大手挑起他的下巴，凝视片刻，低喃道：“真好看。”
　　……
　　画面再次中断，一个身量同样修长的男人一手捂住他的嘴，低沉呢喃：“好好睡一觉。”
　　夏修被夹在中间沉默地走，努力使自己不表露任何异样。
　　后颈忽然被一只手掌碾过，言珂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你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