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测试》竹坞云了了

14、走不完的楼梯 自己明明一

　　夏修心里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小心翼翼走进房间，壹风却没他这么多想法，有意在夏修面前好好表现，扭头道：“你就在门口等着，我去找。”
　　夏修纳闷：“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
　　壹风挠挠头：“不知道。”
　　夏修不置可否：“把房间里所有钥匙收集过来吧。”
　　壹风尽职尽责转身，夏修乐得他替自己动，干脆站在黑漆漆的门前观察四周。
　　不同于其他楼层，四楼房间全都大敞着门，和三楼的布局很像，夏修数了数，有九间。
　　余光里壹风在房间里左右走动，高大的身影仔细寻找，连床底都没有放过。
　　夏修在脑中构思出整栋楼的布局。
　　一楼不加图书室也才三个房间，二楼六个，三楼八个，四楼九个，五楼十三个。
　　如果在这栋楼中间横切一刀，露出的截面就像一个倒金字塔。
　　为什么要这样布局？
　　夕花精神医院刚建时就是这样吗？
　　他看着背对他的修长身影走神，疑虑渐重。壹风动作快速而不忙乱，举手投足间帅气潇洒，擦汗时修长的手指插在发丝间向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
　　擦汗就擦汗，有必要这样么？
　　而且找个钥匙能累到出这么多汗？
　　夏修见他一会儿擦一下，心中不由起疑。
　　对方似乎感受到夏修的目光凝在他背上，找的更加起劲了。
　　夏修见他一会儿伸个懒腰露出劲瘦结实的腰，一会儿单手把床架抬起展示精悍健硕的手臂，在他第三次提起那张焦黑摇晃的桌子时，夏修忍不住开口：“你找的怎么样了？”
　　壹风放下桌子，低咳一声：“不怎么样。”
　　夏修不出所料：“没事，有几个算几个。”
　　壹风挑眉，神情略显得意：“也就三串吧。”
　　夏修点点头：“没事，也不少了。”
　　壹风愣了一下，提高音量重复一遍：“三串！不是三把。”
　　夏修看他一眼，善解人意道：“找到这些也不容易，辛苦了。”
　　壹风提起沉甸甸三串钥匙晃了晃，声音有些急：“一串有十把，我找到三十把！”
　　夏修不明所以：“嗯，虽然不多但也不用泄气，给我吧。”
　　壹风如同活吞了十只苍蝇般哽住脖子，张了张嘴，闷闷道：“有点重，还是我给你拿着吧。”
　　夏修惊讶地打量他一眼，感觉他和言珂打了一架后脑子也被打好了，满意点点头道：“那就走吧。”
　　言珂把忽然一动不动的病人扔进一楼空余的房间里锁上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眼见镜子里自己的帅脸无法直视，忍不住低骂一声，恨不能冲到四楼揪着壹风再打一架。
　　但也只是想想，真要动手夏修肯定会觉得他不识大体，他可不想在对方面前落了下风。
　　言珂按照事先约定的路线上五楼，路过四楼时探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看起来他们已经找到钥匙先行一步。
　　言珂一步三个台阶往上跨，边走还不忘摸摸自己的脸担忧多久才能好，旋即又想到夏修单独和壹风待在一起，心里捏了把汗，加快脚步。
　　他继续向上跨，在楼梯平台处拐了个弯。
　　跨了几大步感觉楼梯长度不对，于是他在心里默数台阶数，发现脚下的这层台阶数居然是之前的五倍不止。
　　他加快脚步跨完台阶，迎面又是一个平台。
　　他抬头，只能看到平台上方的楼梯狭窄幽长，尽头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言珂又回头，发觉来路变得漆黑异常。
　　他冷笑一声，对这种把戏很不以为意，继续加快速度朝上方跑去，不知跑了多久，终于一步跨出楼梯大门——
　　对面的墙壁上标有巨大的红色数字3。
　　三楼？
　　言珂皱眉，扫视过这层楼，八个房间。
　　确实是三楼。但不是之前的三楼。
　　这个楼层的房间左右对称分布，序号也井然有序，301到308一目了然。
　　如果非要说，这似乎是“夕花精神医院”原本的三楼。
　　可是自己明明一直在向上跑，怎么会从四楼“跑上”三楼？
　　夏修现在还和壹风待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更加烦躁，转身踏上楼梯继续向上跑。
　　他本以为有他在可以保护好夏修，可没想到就离开一小会，就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更要命的是夏修失忆，对壹风毫无防备，而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壹风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他回想起半年前的某天，他午睡醒来去卫生间，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痛苦的求饶声，那声音又软又低，跟小猫叫似的。
　　他怕是哪个病人发病了，直接推开门，就见到卫生间靠窗那边，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男人和窗台中间的一小块空地上趴着个瘦弱的人。
　　那人痛苦地捂着肚子，脑袋埋在地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露出病服的一截小腿又细又白，塌下去的腰柔弱纤细，他进去时那人发着抖，低声道：“求你，放过我......”
　　背对着他的男人无动于衷低头看他，言珂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踩在那人纤瘦胳膊上的一只脚。
　　言珂勃然大怒，吼道：“要不要脸啊欺负一个小姑娘！”
　　他大步走过去想狠狠揍翻这个人渣，地上那人忽然抬头，一张苍□□致的脸露出来，脸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地上趴着的是个男生，长相很好看的小男生。
　　言珂挥过去的拳头被男人抓住，那人低声笑道：“看了很久吧，好看么？”
　　他怒骂：“看你妈！”
　　可当时的他根本不是高大男人的对手，过招几下就被撂倒在地，男人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言珂感觉自己肋骨都快断了。他大口喘着气，余光里那个瘦弱好看的男孩忽然从地上爬起，鼓足勇气抱住男人的小腿用尽全力往后扯。
　　男人一只手捏住那个男孩的下巴，毫不费力地将他拽到言珂面前，执着地问：“好看吗？”
　　好看。言珂不由自主地想。
　　真好看。
　　男孩眼里沁着泪光，言珂想给他擦一擦，但肋骨发出闷响，他咬紧牙关好险没把血吐到男孩的脸上。
　　男孩的泪珠大颗大颗滚出来，打在他脸上，烫的惊人。
　　他想说“别怕”，但嘴里含着血。他看见男孩突然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另一只手扯住他乌黑的短发，毫不留情就是一掌！
　　男孩被打的瘫倒在地，眼睛里像是淬着寒冰，丝毫不见被打过的后怕。
　　男人并未生气，他似乎心情很好，温柔的笑着，手掌大力拍拍男孩的脸。
　　“真好看。”他说。
　　言珂用尽全力从背后勒住男人的脖子，对男孩道：“去找院长！”
　　男孩停顿一瞬，毫不犹豫站起来向外跑。
　　男人忽然暴怒，第一反应是去追，可言珂死死勒着他，他红着眼狠厉地挥出一拳又一拳，言珂则毫无顾忌地把血吐了他一身。
　　过了片刻，又或许过了很久，他听到人们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嘶喊着住手，镇定剂之类的话，他强撑不住，放心的昏了过去。
　　他再次睁眼已经是三天后了，躺在病床上，翻身都困难。
　　男孩经常跑来看他，黑亮亮的眼睛愧疚地打量他，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再被打一顿也行。
　　男孩不说话，他说不了话，两人经常相顾无言，面对面尴尬。
　　郑院长来给他换药，夸他说：“你很勇敢，保护了一个小朋友。”
　　男孩站在郑院长身后，道：“我叫夏修。”
　　郑院长揉揉夏修的头，道：“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不用怕，这是言珂，他保护了你。”
　　夏修认真点点头，对言珂道：“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言珂说不出话，只能骄傲地哼哼。
　　夏修问郑院长：“那个坏人为什么欺负我？”
　　郑院长叹口气，良久道：“他有很严重的病，离他越远越好。”
　　后来言珂渐渐痊愈，夏修也很喜欢往他这儿跑，那个高大的男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出现。
　　再后来郑风桦被烧死在四楼，夏修受惊过度昏迷，一个月后醒来失忆，他在乔逸的“治疗”下装疯卖傻，直至夏修对他说：“和我一起逃出这儿。”
　　他不知道夏修是真的见到了郑院长的亡魂，还是在昏迷时混淆了梦和现实，但既然他开了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陪他一起逃。
　　言珂在跑不尽的楼梯上狂奔，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夏修的名字，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言珂！”
　　没有回应。
　　夏修在楼梯口向下看，疑惑发问：“言珂怎么还没来？”
　　壹风在501前一把一把的试钥匙，头也不抬道：“可能被那病人给捅死了吧。”
　　夏修一惊，立马向下走：“我得去看看。”
　　“唉唉唉！”壹风喊他：“我开玩笑的，估计是破相了不好意思见你，躲哪儿哭呢。”
　　夏修瞥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壹风单手比了个求饶：“对，我的错，你别一个人下去啊，这地方这么怪，你要去哪儿我陪你。”
　　夏修想了想，道：“不用了，你在这儿慢慢试钥匙吧，毕竟三十把呢。”
　　壹风：......
　　夏修大步向下跑，一层一层找过去，喊道：“言珂？”
　　找到三楼时，角落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夏修扭头喊道：“言珂？”
　　一道低沉男声响起：“夏修，来这儿！”
　　夏修看清那个人影，惊讶道：“黄瑞？你敢出房间了？”
　　黄瑞比之前更瘦了点，两只大眼睛在脸上格外突出，她低声道：“嗯，你过来，乔医生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