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声画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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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修慢吞吞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尘。
壹风走过去给他拍，见夏修瑟缩一下，凶道：“别动，脏死了。”
夏修任由他拍，拍着拍着发觉对方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揽他的腰，急忙低声喊腰痛，要回去休息。
壹风狐疑地看着他：“真这么娇气？”
夏修见他不信，索性将衣服下摆撩起一捷，给他看自己柔软瘦弱的白皙小腹，果然有一节被桌沿坑出来的深色红痕。
壹风眼睛一暗，不自在地扭过头，声音有些低落：
“抱歉，我，我控制不好自己，你要想，打我一顿出气吧，保证不还手。”
夏修知道自己的皮肤，娇嫩但不脆弱，其实也就是当下看着吓人，没多久就能恢复。
但现在他只想回到自己房间查书，索性利用对方的愧疚，摇头道：“不用了，我想回去休息。”
壹风点头，道：“那行，我送你回去。”
夏修连忙拒绝：“不用了！”
开玩笑，他怎么能让壹风知道他住哪间房！
壹风只当他还没从后怕中缓过来，默不作声点点头，几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夏修终于深呼吸口气，抱着书快步回到二楼，反锁上门开始阅读刚刚没看完的记录：
意识障碍......导致情感及其记忆力出现明显障碍，临床多表现为意识模糊和谵妄，多因外伤或非外伤导致的脑损害所致。
夏修慢慢读完，眉心皱起，思考一个谵妄病人会自己编歌谣的可能性有多大。
似乎并不大。
夏修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脑中慢慢梳理目前掌握的线索。
乔逸曾表示，要想离开这里，必须要拿到他的出院许可。
而拿到许可的唯一方式就是好好吃药，配合治疗，争取通过出院检查。
如果自己贸然往出跑，要么被“高墙”堵回来，要么就是像踩在跑步机上走不出去。
但是壹风很不信任这儿的医生，并且也和他有相同的想法：
这儿的医生不正常。
各种意义上的不正常。
虽然乔逸表现的很完美，温柔体贴，细心也耐心。
但控制欲好像强过了头，夏修总感觉自己做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握里。
他甚至怀疑，那晚乔逸就一直在楼上看着自己往病院大门跑，像只无头苍蝇，在他被大雨堵回来的时候，再慢悠悠从容不迫地把自己捡回来。
夏修忍不住回想起当时他刚进大楼，就见对方站在楼梯拐角处。
守株待兔般，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到他后就像一具躯壳被上了发条，突然生气：“夏修！”
夏修甩甩脑袋，又翻个身趴在床上，把天马行空跳脱的思维拉回来，继续梳理。
壹风很明显也不是个可靠的队友。
先不说对方愿不愿意离开这儿，就说他极端不稳定的情绪，让夏修现在看见他都有点发怵。
至于郑风桦。
本来他都以为自己那晚在树林中遇到郑风桦是在做梦了，但黄瑞的一番话又让他的怀疑死灰复燃。
可如果不是做梦，那郑风桦为什么会叫出自己的名字？
难道自己真的是半年前入院，所以郑院长记得他？
那不就说明乔医生没骗自己，他真的是个精神病人。
那乔医生或许真的是个控制欲比较强的正常医生，自己和壹风、黄瑞还有言珂是一样的，都不过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精神病人。
夏修脑中乱七八糟，忽然后知后觉想起，乔医生怎么还没来？
他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表——晚上九点。
按理说平时的现在，乔医生早该来喂他药了。
夏修隐隐感觉不太对，把那本厚厚的书塞进被子下面，蹑手蹑脚打开门探出半个头。
走廊昏暗寂静，半个人影也无。
夏修猜测，或许是开会，又或许因为别的病人耽搁了。
他不再多想，缩回脑袋重新躺回到床上。
想起壹风的精神状态，他重新抽出书查阅有关狂躁症的解释：
狂躁症又称双向情感躁狂发作，多表现为妄想或夸大观念、冲动行为以及过分自信等，患者往往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易做出破坏性极强的举动......
慢慢读到这儿，夏修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壹风会对那句“井水不犯河水”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说不定是过度解读成“老死不相往来”了。
其实比起这儿这些病人，壹风还是很让他感到一些可以合作的意向的。
所以自己肯定不会不理他，等他情绪稍微稳定点还是可以好好沟通的。
难道他也有这种合作共赢的想法？
所以才会听到他的话后着急。
夏修越想越有道理，还在庆幸自己聪明的头脑没有因为被关在这儿而变傻时，外面走廊忽然开始传来乱哄哄的声音。
一开始听起来只是几个人在奔跑大叫，后来随着房门不断被粗暴推开的声音，奔跑的声音开始杂乱变多，熙熙攘攘，似乎病人们都因为某种原因跑了出来。
毫无秩序的病人在房间外亢奋大喊，吵得夏修困意全无。
夏修先是愣了一下，把书藏好后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的大玻璃向外看——
什么也看不到。
夏修还以为是角度问题，不自觉把身体往前探，整张脸距离门上的玻璃窗不过几毫米。
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从他的角度向门外看去，只能看见房间对面走廊上被昏暗灯光照的发黄的墙面。
夏修微微疑惑，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门看看。
“砰！”自己的房门忽然发出巨大的震动，夏修受惊后退一步，冷汗不断渗出。
明明听起来就像有人一脚踹在了自己门上，可是。
夏修死死盯着自己眼前的玻璃——门外空无一人。
外面传来的声音混乱吵闹，可自己眼里的景象却和听到的声音完全分离，透出一片死寂。
夏修掐着自己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夏修！出来！”门外有人在喊他。
而且听声音距自己不过几步之遥。
玻璃外仍然只能看到寂静的墙壁。
夏修不停后退，可房间就这么大，不一会儿就退到了窗边。
退无可退。
夏修一弯腰钻到窗帘后，脑中飞速思考着这诡异的一幕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景象忽然吸引了夏修的注意——整个病院中央，一堵高出天际的墙壁挡住所有视线，墙上嵌着两道黑漆漆的门，彷佛在说欢迎回来。
夏修惊讶地看着那堵墙，忽然想起郑风桦。
他还在墙后！
能不能去看看？
说不定这就是一场梦呢。
夏修定了定神，听到自己房门开始传来大力撞击声，紧接着玻璃破碎，拉长变调的声音叫魂似的传来：
“夏修！出来！”
“出来啊夏修！”
“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夏修不敢探出脑袋去看，他推开窗户站上窗沿。
他的房间在二楼，距地面约有四米高。
夏修有点腿抖，冷风吹过他单薄的衣服，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窗帘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随其后的还有像被调了慢速而僵硬机械的话：
“出来呀夏修！我看到你了，出来啊！”
夏修闭了闭眼，在脚步声即将到他身后时果断一跳！
急速坠落的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几秒后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后知后觉感到自己跌进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里。
夏修睁眼，后怕地喊了声：“壹风！”
夏修现在的嗓音柔软发颤，听得出被吓坏了。
壹风唇角勾了勾，低声应道：“嗯。”
这家伙不发疯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夏修满意地在他怀里窝着，发觉自己的双手在刚刚掉下来时不自觉勾上了对方脖子，毫无心理负担地索性继续勾着。
他抬头道：“我刚刚遇到了很奇怪的事......”
壹风道：“知道，我也遇到了。”
果然！
夏修越过他的肩膀向楼内看去，刚探出半个头就被壹风打断：
“所以你就跳窗？你知道四米的高度跳下来会受多重的伤么？”
夏修讪讪缩回去，转移话题：“你也看到那堵墙了吧？我没骗你，要进去看看吗，郑院长很可能在里面。”
壹风抱着他向那堵墙走去，并不被他带偏，继续他的嘲讽：
“蠢死了，我刚出来就看见二楼窗户上挂了个人，但凡我跑慢一步，三个月内你别想下床了。”
夏修小声道：“我就是太害怕了......”
壹风低头看见他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冷汗，也不再多说，沉默地抱着他走。
又听到夏修纳纳道：“下次不会了。”
他意味不明地应道：“嗯。”
壹风腿长步子大，抱着夏修也走的毫不费力，轻松来到高墙前，问：“走哪边？”
夏修想起黄瑞说过左边的墙里有个岛，岛上也有人。
纠结一下，决定还是先去看看郑风桦，毕竟上次他被藤蔓缠起来不知死活，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于是道：“右边。”
总归夏修还是要脸的，不想被郑风桦看见自己被另一个男人抱着，于是在走完这段长廊后恋恋不舍得从人形坐骑上下来。
壹风嘲笑：“跟只猫一样轻，吃的饭都去牙口上了？”
夏修无语，这人还在记恨上次在图书室被他咬了一口的事，干脆眼观鼻鼻观口，默不作声。
熟悉的林子出现在眼前，夏修这次长了记性，在入口处划下记号，才往里走寻找郑风桦。
他走到上次一开始发现郑风桦的地方，指着地上的绳子对壹风道：“我上次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他。”
壹风兴致缺缺，像是来这儿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敷衍道：“嗯。”
搞什么？
明明上次听他说到郑风桦还一副在意的样子。
夏修压下心中狐疑，转身向记忆中的那片空地走去。
临走时扭头看了一眼，来时的入口果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壹风慢悠悠跟在后面，像是来这片阴沉的林子只是为了散步。
夏修喊道：“你快点呀！”
壹风的身形隐在雾里，声音透过渐浓的雾传来：“嗯，我跟着。”
夏修不再理他，只要不发疯怎么都好，于是他加快脚步向空地走去。
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在眼前，带给夏修的震撼还是不小。
那些无知无觉的病人仍然被困在树下，比上次夏修见到他们又消瘦不少，大部分人脸上都开始显出嶙峋的病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声画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