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别开生面》凝新荔

1、归来

　　大梦一场，焦灼不甘怨愤直冲鼻腔，酸的人泪涕齐流，最终化为满心苦楚，泪流满面的醒来，口里喊的是巧姐，一声声，杜鹃啼血般。

　　挥舞着双手在空中乱抓，剧烈的挣动想要醒来却被无尽梦魇碾压，终是螳臂当车般，挣扎的力度越发轻，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一双白净的手穿过床帘，轻轻摇醒了凤姐：“奶奶怎么了，奶奶？”

　　满脸都是泪的凤姐大梦初醒，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立于床沿满目关切的熟悉面孔，是平儿，凤姐抓着她的手急声说道：“巧姐呢，巧姐呢？”

　　平儿顺着凤姐的手，坐在她身侧，安抚的抹着她的前心后背道“哪里有叫巧姐的，府里从未听说过，想是奶奶睡糊涂了”。

　　凤姐惊恐未定，只吵嚷着要女儿，平儿无法，只得披了件衣服拿了灯，遣了人把大姐儿从奶妈子房里抱来给凤姐，抱住女儿的凤姐好一顿哭嚷，最终耗没了精力困乏的睡去，掖好被角的平儿悄悄退下后，凤姐和上的双眼立即睁开，抱紧了女儿，感受到她的温度与呼吸才缓缓安下了心，眼直直的盯着床帐子，脑子里一片混乱，慢慢整理出来一个惊奇的发现，她，重活了。

　　怀里的女儿仍是小小软软的一个，再不见腹下磨人的疼痛，除了越发子头昏脑胀之外，身上竟是极好的。

　　这般状态，若不是心上的痛楚太深一时半会儿的消不掉，竟真以为是做了一场大梦。

　　细想活了大半辈子，无尽酸楚，不过费力惹人嫌，到头来，落了个被休弃的下场，费尽心机想要保住的国公府，无一人说她的好话。

　　偏是动了恻隐之心善待了一回的刘姥姥为自己东奔西走，为国公府的这些年，流了两回产，身体也垮了，女儿也保不住，平儿也被卖了，几百号奴仆，最终大浪淘沙留下一个忠心的小红。

　　旺儿兴儿善姐，可知谁是可靠的，谁又是那没良心的祸种子。

　　这般想着叹着，睁着眼睛便熬到亮了天，平儿掀帘来看时，只看得一双熬得通红的眼，和满面愁容。

　　只当以为，她还在为公府里的事费心，叹了口气，伸手去抱凤姐怀里的大姐儿，一边拍着哄一边道“奶奶纵是操心府里，也该为大姐想想，仔细保养保养身子才是”。

　　凤姐楞楞的看着平儿怀里的大姐儿，看着她酣睡，瘦巴巴的脸上晕着两坨酣红，眼里逐渐有了光亮。

　　既给了自己重来的机会，如何不抓住，这国公府早已看透，只当没那会子人，不操那当子心。

　　找个适时的机会退下就罢了，应当仔细为自己为巧姐筹谋才是，至于他人，能搭救的搭救一把，若不能的，只当是上天的旨意罢了，人活这一生，死到临头才发觉什么是真正重要的，那些虚妄的荣华富贵像流水一般，淌过就没了。

　　回了神的凤姐心力交瘁，但仍是那脂粉堆里打不倒的英雄，平儿瞧着她的脸色，只当以为她又好了，转过身去把大姐抱给下人，张罗着饭食茶水，忙的脚不沾地。

　　凤姐转了个身子，懒懒的靠在床上，吩咐房里的小丫头将日历本子拿来，细细翻阅，将时间与上辈子重合，暗暗舒口气，还来得及。

　　这会子正是贾琏下扬州，恐过几日，就是蓉哥媳妇儿去了的日子，届时珍大哥哥定还是遣人来请去管两府，尤氏犯了胃疾可以抽身事外，凤姐亦想个法子脱身，如若这事躲不开，那五件子事不是已经做过一回了，只是再不值当如从前那般为这些事情熬个满夜，管他宁府荣府，祸根子最底下便是这帮子欺软怕硬目无纪律的刁仆。

　　细想来，事情得一件一件的办，吃过饭食漱过口后先吩咐平儿向太太和大太太说去：“只说越发劳累，头疼脑热的毛病非但没好，还做下了祸根，昨日梦魇的厉害，好悬没醒过来，着实令人后怕，二爷不在家的档子也没个人照应，怕倦怠了事情，告假几日，求太太们多看顾，待好了，头一个上门道谢道谢”平儿应了下来。

　　凤姐又招手与平儿附耳，告诉她，将麝香之类讨欢的东西都扔了，再找个精通调理的大夫每隔三日上门看诊，此外，有事的有求的，一律告诉说二爷不在家，二奶奶不好独自做主，凡事先讨了太太的式下，再来说便是了。

　　如此这般，条条件件安排好了，才暂时放下了心，只懒懒躺着，动也不动，唯一的变动就是时不时的将大姐抱来看着，外人只当凤姐是心疼骨肉，殊不知凤姐心里的刀割剑绞。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凤姐收拾好心情坐在镜匣子前，细细抚摸着脸上的皱纹，镜里的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只是从前利害的神情隐没了。

　　若说从前的凤姐是平地上张牙舞爪争强斗狠的老虎，目光短浅，如今的凤姐便是那掌控大局高空俯视的雄鹰。

　　亦如世人常说：“跳出山门好看戏”

　　眼下家里的下人皆知琏二爷下扬州，琏二奶奶如同泄了气的老虎，爪也不锋了牙也不利了，顶上管事的太太是个佛爷，大太太是个糊涂人。

　　心思都活泛起来了，做事也是愈发不用心了，眨眼之间是这事也办不好，那事也办不好，惹得太太发了好几回脾气。

　　常打发人来看凤姐，凤姐也不怵，那一副心颤颤、病虚虚的样子装不出来，也不用装，几次见凤姐不管用，便也不再派人来了。

　　只是人不来，凤姐也要出去的，刚进秦可卿的房门口，便见秦可卿想起身迎接，凤姐快走了两步握住秦可卿的手，两张气吁吁、病岸岸的脸一对上，许多话便不用说了，只在彼此心中领会。

　　此时二人竟心有灵犀一般彼此怜惜，盈盈的泪眼相望，秦可卿眼里一见了凤姐便再也容不下别人。

　　凤姐亦是，一见了秦可卿，满心忧愁便喷涌而出，叙话起来便不能停，凤姐一直待到陪着秦可卿用了饭食才领了几个丫鬟婆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