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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杜笙 ...

  •   夏奚石面沉如水,继续问:“还记不记得准确时间?”
      元宝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骨头,文静地摇摇头。
      这事儿过去七年,刘婶能记得顾仁恩家夜里来了不速之客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精确时间,太难了。
      “那大概时间呢?!”纪鹤秋伏着身子凑近元宝,追问道,“我是七年前这个时间被抓的,只需要确定那群人是之前,还是之后——”
      元宝心思单纯,知道的知无不言,剩下的他全然不知,便一个劲地摇头。
      “不知道。”
      “你再想想!到底之前还是之后?!又或者,大概靠近什么节日,有什么特殊时间节点,都行!”纪鹤秋镇紧了他的衣领,发狂似的咆哮。
      “不知道,我不知道……”
      元宝吓得碗一松,“咔嚓”一声碎在地上,神神叨叨地一直重复,四处转圈圈。
      纪鹤秋气冲冲地拦住他,想抓住他问清楚。
      夏奚石眼看不妙,马上阻止:“你太冲动了。”
      纪鹤秋绝望地甩开手,咬牙重新坐回桌边,大口大口地把碗里的饭往嘴里扒,眼泪汪汪的。
      真相呼之欲出,可卡了半道上,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受了惊吓的元宝彻底显现出智力障碍的症状,走路慢吞吞的,看到人或物件就乐呵呵地傻笑,有时候一激动还会大小便失禁。
      夏奚石实在不放心,留他今晚在民宿住下。
      夜里,元宝单手搂着夏奚石的胳膊,笑嘻嘻地叫他店长,夏奚石一边安抚他,一边收拾客厅。
      夏奚石打算在沙发上铺被子,纪鹤秋忽然木讷地推开了次卧门,低头说:“让他睡次卧吧,睡沙发容易摔。”
      像极了个做错事的孩子。

      夜深,纪鹤秋睡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找出真凶很重要,可也不该对一个傻子发火,害他发病。
      他在自责中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被耳边噼里啪啦的响声吵醒了。
      声音是从次卧发出的,他进了房间,看见元宝手里抱着枕头往桌椅上砸,桌上的装饰品和水杯摔得满地都是。
      纪鹤秋慌了神,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一把压着他,把人制住。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夏奚石,他见此情此景,猜了个大概,匆匆去房间找药。
      元宝以前有留宿在夏奚石家的经历,所以夏奚石留了精神类的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喂了药,元宝终于不吵不闹,安静地睡了。
      两人长长地吐了口气,为了防止他再发病,纪鹤秋提议今晚自己在床边守一夜,天一亮再做打算。
      夏奚石没规劝,依了他。

      天一亮,纪老太提前叫了辆车,等在民宿门口。
      夏奚石送元宝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病情发作是受了刺激引起的,还需要在医院住几天观察观察,之后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接回家休养。
      打了针,元宝安静地在病房内沉睡。
      夏奚石和纪老太两人在走道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么多年了,他的病是治不好的,你对他……也算仁至义尽。如果不是你,他活不了这么久。”纪老太给夏奚石递水。
      夏奚石接了水,但没喝,隔着玻璃一直凝视着元宝。
      元宝闭着眼,眼珠子偶尔会动一下,呼吸的时候,腹部先微微隆起,再陷下去。
      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也怪鹤秋,他把昨天的事同我说了。”纪老太叹了口气,“今天的情况我会负责到底的。”
      “念慈……”
      纪老太仰视着夏奚石。
      夏奚石温声说:“当初决定收养元宝起,就埋下了一颗注定悲伤的种子。生老病死,花开花落,于我而言都是刹那一瞬。既然救了他,我该负责到底的。就像你说的,元宝发病是纪鹤秋刺激的,你作为纪鹤秋的奶奶,你会负责,这是同样的道理。”
      纪老太动容的时候,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越来越看不懂夏奚石,明明像不老不死的神,有时冷酷可怕,有时却比常人还温情。
      “我尊重你的决定。”纪老太淡然一笑,“你给鹤秋续命,我帮你照看元宝,算不得礼尚往来,算……报恩吧。”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夏奚石每次看到纪老太的眉眼,不自觉眼前总会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似曾相识,可却又记不清准确的模样。
      “我救你,也因为你长得像她。”
      纪老太打趣道:“她也是个黄脸老太婆?”
      “记不太清了,模模糊糊的,大约跟你现在一般年纪吧。”
      她笑出声来:“你救我那时我才几岁?怎么能像一个老太婆?你救我,是你心善,不是因为我面熟。”
      夏奚石冲她笑了笑,没应这话。
      任谁活成他这般年纪,都不会是个心善的人。
      他只记得,七十多年前,从水里救下曾念慈时,那张熟悉的脸也是现在这般冲他笑的,还对他招手:“石哥儿,雨后的菌子鲜甜,记得多采些。”

      夏奚石回到民宿,就看到纪鹤秋盘腿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投屏看电视。
      “什么时候醒的?”
      纪鹤秋伸了个懒腰:“早醒了。”
      “坐着把你累着了?”
      纪鹤秋凑近他身边,毕恭毕敬:“师傅,你们送元宝去医院这段时间,我又去了一趟刘婶家,回来做了一份详细的分析。”
      “哦?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你看。”纪鹤秋殷勤地指着电视。
      屏幕上展现了一副有头有尾、条理清晰的思维导图。
      当地贡菜一般是十一月左右栽种,来年二三月收获,采摘的贡菜随后会进入修叶、削皮、划条、晾晒等工作。顾仁恩家来不速之客那晚,刘婶说自己在家里给贡菜划条,大概时间可以确定就是二三四月这段时间。
      凑巧的是,纪鹤秋入狱的时间点也跟这段时间接近,顶多一个月的时间间隔。
      “也就是说,这群人前脚刚走,后脚就发生了校园霸凌事件。”纪鹤秋指了指屏幕上的“不速之客”四个字。
      “完全可以肯定,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目标。”
      “七年前的人……”夏奚石说,“现在要想找到他们,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大海捞针肯定难,得用巧劲。”纪鹤秋邀功一般,嘻嘻一笑。
      他翻动页面,屏幕上清晰展现出两张用手机拍摄的照片。
      “我去了一趟刘婶家,从床头柜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个装保健品的马口铁盒,后续我也找刘婶做了确认。可以肯定,这个盒子就是顾仁恩父亲当天晚上送给刘婶的礼盒。刘婶从来没有吃保健品的习惯,所以这个盒子只可能是别人送的。”
      马口铁盒外壳早已锈迹斑斑,但细看还是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品牌和文字——杜若牌铁皮石斛。
      第二张图片拍摄了放在马口铁盒里面的一个红包封皮,封皮上写着“杜若医药科技祝您新春快乐,万事大吉!”
      夏奚石走近电视,盯着“杜若医药科技”这六个字看了又看。
      纪鹤秋道:“顾仁恩就是下学期开学不久出的意外。”
      送新年红包封皮,刘婶给贡菜划条,方方面面都可以印证:这群人来顾仁恩家的时间是在过年前后。
      夏奚石挠了挠下巴:“会不会跟杜若医药科技有关?”
      纪鹤秋:“我也有这个推测,公司过年前后都会发礼盒和红包,这些东西上面肯定会印公司的logo和品牌,用作企业宣传。”
      夏奚石又问:“有调查这个杜若医药么?”
      纪鹤秋打了个响指,滑动手机,电视屏幕上显出一个百科的截图。
      杜若医药科技坐落在云南省会昆明,董事是杜笙。杜笙有两个儿子,长子杜渐显是前妻所生,前妻因病去世后,二婚生了次子杜渐微。
      夏奚石道:“这家公司也在云南,确实巧合。”
      “医药科技公司当晚应该是在顾仁恩家聊过什么,之后换了顾仁恩的命,再把罪名安插在我的身上,完全解释得过去!师傅,我们得查下去。”
      夏奚石迟疑了。
      一旦开始查杜若医药,意味着“换命”这一邪术将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情来,届时一发不可收拾。
      夏奚石不愿意多管闲事,他的初衷只是为了帮纪鹤秋查出真凶,现在真凶已经找到,也洗刷了纪鹤秋杀人的嫌疑,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咚咚咚——”
      这时,玄关处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纪鹤秋有些烦躁。
      “快递!”
      纪鹤秋去开门,快递员已经走了,留了个快递箱在地上。
      箱子看起来大,上手却没有重量,像个空的。
      “师傅,你买了什么东西,这么轻。”纪鹤秋随手撕开胶带,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他在箱子里摸了一张纸条出来:“这是一张纸条?师傅,你是不是给谁家刷单了?发空快递。”
      夏奚石:“……”
      纪鹤秋又莫名其妙地翻到纸条后方。
      “还有字——!”
      夏奚石连忙夺了纸条,看清文字后,他的表情瞬间严肃,急匆匆地跑到房外,左顾右盼。
      快递员早就没了身影。
      “师傅,什么事这么着急?”
      夏奚石冷峻的表情让纪鹤秋更懵了,他倒想看看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字。
      一手清秀的小楷,一笔一划地写着——状元笔。
      “状元……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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