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骨》苏流年啊

26、异心

　　“你们到头了么？！”
　　裂缝下有声音传上来。
　　“还没——”杜渐显的声音回荡在谷底，显得空旷而深远，“绳索长度不够，还得爬岩壁——”
　　纪鹤秋直接面露难色。
　　爬岩壁得手脚并用，这对于腿上有伤的纪鹤秋而言，难度挺大。
　　可现在已经下到半路，也没有重新爬上去的道理，他只得咬咬牙坚持。

　　进入后半段，夏奚石才得以窥见岩缝内壁的全貌。
　　岩壁一侧因为常年的挤压变形，凸起了一部分，而安全绳的一端就刚好落在了凸起的岩石层部位，可供他们落脚。
　　夏奚石安全落地后，还抬手搂了一把纪鹤秋的腰，让慢慢着地。
　　杜渐显看这俩动作亲昵异常，故意打趣道：“你俩真是师徒关系么？”
　　纪鹤秋瞪了他一眼。
　　杜渐显吃了憋，这才知趣地趴在岩壁上往下爬。
　　起初还算平缓，可靠近底部位置，岩壁的坡度骤然攀升，陡峭的甚至两腿都无法正常站稳。

　　夏奚石手指抠住石缝时，像是摸索到什么，愣了一下。
　　他赶紧抬眼，凑近仔细看。
　　岩石的表面有开凿过的迹象，凿痕朝着一个方向有规律地倾斜。
　　这是人为开凿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又向下攀爬了一段距离。
　　见凿痕依旧，便可以确定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纪鹤秋，意识了不对劲，也凑近打量。
　　夏奚石说：“这岩壁是开凿过的，很可能这一整个岩缝都是被人工凿出来的。”
　　纪鹤秋反问：“这可能么？延绵百米长的岩缝，人工开凿，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
　　夏奚石也在纠结，他知道这很匪夷所思，但他实在想不通如果不是人为开凿的，那为什么岩壁上全都是开凿过的纹理？这根本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景观。
　　“如果真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夏奚石顺着自己的逻辑分析，“你认为，是什么人？”
　　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只是想听另外一个人亲口告诉他。
　　“佘族。”
　　“难道是佘族为了守护永生之海所做的？”夏奚石喃喃自语，“为了防止被外界发现，他们开凿了岩壁，选了这个隐蔽的地方？”
　　“可是永生之海不可能会动吧？”纪鹤秋摇了摇头，否定了，“而且按常理，岩缝内会形成湖泊么？水的来源是哪儿呢？”
　　越来越多的问题堆在脑子里，根本就理不清。
　　两人只得先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边，先深入再说。

　　一个小时后，一行六人陆续从岩壁上下来。
　　近两个小时的高体力消耗，落地之后所有人都在原地修整，喝水吃东西，补充体力。
　　杜渐显把水递给夏奚石：“喝水。”
　　夏奚石接水时，杜渐显没撒手，故意凑近到他的耳边：“独眼龙他们之前没弄死纪鹤秋，是想引我们出来，让我们带他们找到永生之海。只要找到永生之海，他们就会把我们解决掉！”
　　夏奚石喝了口水，处变不惊地拧上瓶盖：“正常，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守诺的人。现在还和和气气地跟我们说话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的价值。”
　　杜渐显眼珠子一转：“二打三，往死里打，有赢的希望么？”
　　“还加上我。”纪鹤秋举手。
　　“你都瘸了条腿，加上你，我们还得分神照顾你。”杜渐显满脸嫌弃，“夏奚石，你找徒弟也不找个能打的？细胳膊细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得你背他，菜。”
　　纪鹤秋：“诋毁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们杜家干的那点事，早晚……唔！”
　　话没说话，嘴巴就被夏奚石给堵上了。
　　杜渐显抓住了话头：“我们杜家什么事儿？”
　　夏奚石生怕杜渐显多想，赶紧找补：“现在当务之急是一会儿怎么脱身！”
　　杜渐显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现在的卫星定位系统上，其他队员依旧处于失联状态。
　　“为了以防万一，先确定位置。”夏奚石说。
　　纪鹤秋提醒：“我们三个人都是一起的，定位的意义不大。”
　　夏奚石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你不会……”杜渐显秒懂。
　　夏奚石说：“下来的时候，我把我的定位悄悄放在了断臂的口袋里。只要他不瞎跑，就能确定我们的位置。”
　　杜渐显查看夏奚石的卫星定位时，整个人脸色一沉。
　　自己的定位在地图上消失了。
　　“这……不可能！”夏奚石小声道，“下来的时候我特意查看过，定位是正常的。”
　　“糟了！”杜渐显赶紧调整自己的卫星定位，发现了端倪，“不是你的定位消失了，而是我们的。”
　　进入岩缝后，定位彻底消失了，这意味着无法发出求救信号。
　　“他们有枪，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夏奚石强行镇定，“他们就算想动手，也是得确定找到了切索那湖对不对？”
　　“你想怎么做？”杜渐显双眼放光，满脸期待。
　　夏奚石脱口而出：“你瞧——”
　　放眼望去，周遭全是嶙峋的怪石，深入其中根本找不到方向。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我们无从下手，还不如换个思路，逐个击破。进了怪石圈，他们三个人被分散开，就完全不足为惧了。”

　　修整片刻后，众人继续赶路。
　　纪鹤秋趴在夏奚石背上，双眼透过了浓郁的阴气，把整个怪石圈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
　　有了纪鹤秋这个活地图，夏奚石只觉自己的中气都足了，让杜渐显跟着他。
　　一行六人弯弯绕绕，被带进了怪石圈的中心。

　　大龙的防备心很重，每走一段路，就会留下记号。
　　第三次看到了自己的记号后，他彻底炸毛了：“你们怎么带的路？！这都绕了三遍了！”
　　大龙身边的两位兄弟附和道：“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说罢，就要上手招呼夏奚石和纪鹤秋。
　　杜渐显心里乐呵，表情依旧冷漠：“此处岩石分布杂乱无章，我们也都在慢慢找路，故意带你们兜圈子，我们难道不累么？”
　　两位壮汉也觉得这话在理，气呼呼地退到了大龙两侧。
　　其中一位对大龙献计：“大哥，这石头诡异的很，咱们怕是碰到鬼打墙了。”
　　大龙听入了耳，也仔细琢磨起来，再走下去也无异于浪费体力。他喝止住了夏奚石：“你俩停下！”
　　夏奚石闻声止步，扭头望向他。
　　大龙问：“这怪石圈是怎么回事？”
　　“怕是一种特殊的石头阵法，用来围困闯入者。一旦有人进入，石头阵法便会启动，千变万化。在民间有一种说法，应该是叫……叫……”
　　手下一人提醒：“鬼打墙？”
　　夏奚石赶紧应和：“对，就是鬼打墙。得走出这道机关，才能继续往后。”
　　大龙蔫蔫地折回身后，跟那两人嘀咕了什么。

　　为了不露出马脚，夏奚石冲杜渐显使了使眼色，让他凑过来。
　　此时，六个人分成了两个小队，看似和睦，实则早已剑拔弩张，谁也不信任谁。
　　“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大龙应该是没沟通出一个合适的主意，只得厚着脸皮继续问夏奚石。
　　夏奚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倒是有一计策！”纪鹤秋这话一出，立马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我们现在是六个人，走同一条路，自然容易一起迷失方向。倘若大家分散开，沿路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人一多，找到准确路线的几率就会增加。我们中只要有人出去了，其他人就能得救。”
　　杜渐显不干了，率先提出质疑：“我倒是没问题，就怕有的人不想我们离开这阵法，故意使绊子。”
　　“你阴阳谁？”手下壮汉喝他。
　　“你们本来就是想让我们带你们找湖，万一你们出去了，真的找到了湖，肯定不管我们死活！”杜渐显表明了他内心的想法，“那我们与其白白等死，还不如拉着你们一起垫背呢，反正人多。”
　　“既然合作找湖，就不会丢下你们不管！”大龙先安抚好大家的情绪，他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把目光落在他两位兄弟的身上，“无论是谁找到出口，都得带着大家安全离开石头阵。我的人，我可以保证。”
　　得了大龙这话，所有人也就痛痛快快地应了，根据方位开始划分区域。
　　轮到纪鹤秋时，他说：“我跟我师傅一组，我腿脚不方便。”
　　“不行！”一个壮汉严词拒绝，“谁知道你俩一组耍什么小心思？”
　　“我腿就是被你们打了一枪，我现在走不了，要找人背我，你们还怀疑我耍小心思？！”纪鹤秋一肚子苦水，“那你说，我现在走不了路，我怎么找路？你要是不放心，那你背我？”
　　那壮汉被堵的无话可说，打起了退堂鼓。
　　“行了，那就分成五队，一个小时后，不管找到与否，以照明弹为号！”大龙下了指令后，六人分成五组从石头阵的中心位置散开。

　　夏奚石背着纪鹤秋胡乱跑了一大圈，确保完全迷失了方向，周围看不见其他人，才放慢了脚步。
　　“师傅，这一招能行么？”
　　“有你带路，只要我们找到了杜渐显，就离开这个阵法，他三个肯定出不去。一群傻子，遇到鬼打墙居然还分开。”
　　“要不，我们……”
　　夏奚石知道纪鹤秋在想什么：“杜渐显必须跟我们一起离开，他是现如今我们调查杜家的突破口。我们现在是要调查真相，而不是杀了他，得知道孰轻孰重。”
　　“是我狭隘了。”纪鹤秋自愧不如，低下头。
　　“别愣着，用你的眼睛看路，带我找杜渐显。”
　　“我看到他了！”纪鹤秋诧异了，“他好像坐在地上，没找路。”
　　“那就对了。”夏奚石说，“我让他找个地方坐着等我们。他也跑，我们也跑，万一方向反了，多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