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柚子小狗

1、第一章 离开这

　　离开这里很久之后，江纯才从镇里的老人口里听说，那场大雨之后，青城接连旱了十年。

　　夜里台风刮得凶猛，店里也没什么客人，旧电视上一卡一卡地播着重庆森林的碟，显得王家卫抽帧抽得更多了。江纯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一个没注意，脑袋差点掉进薯片袋子里。

　　他摸出遥控器按下暂停，悠悠叹了口气，腹诽现在钱越来越他妈的难赚。江纯十八年的人生跟文艺两个字沾不上一点边，他宁可去看小时代。

　　他也确实看过小时代。

　　江纯在镇上最火爆的会所工作，跟一群小男孩和小女孩一起陪酒唱歌。当年应聘的时候，场面比社区回馈领花生油还拥挤，来的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相貌。他也只有那一次见过传说中有点背景的大老板，长得很高，戴着巨大的墨镜，小臂上有个花花绿绿的纹身。他大着胆子悄悄用余光去看——是个呆愣的鹦鹉。

　　江纯表示理解。他听说老板这种人都有点偶像，比如关公什么的。他觉得老板的偶像可能是甜蜜蜜里的曾志伟大哥。

　　门铃在这时候响了，江纯懒得管，继续对着晦涩的电影吃薯片，险些又见周公，直到听见去开门的小桃发出银铃一样清脆的笑声。

　　他一骨碌爬起来去看热闹。

　　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大约是高中生的年纪，眼睛很大，左眼底下有颗显眼的泪痣。手里提了个笼子，里面有只脏的看不出花色的鸟。

　　小桃笑累了，拿指肚抹掉眼角的眼泪，喊了声江哥。江纯双手抱臂，觉得这小孩实在有点缺心眼，来就来吧，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穿着校服。

　　“你是来应聘的还是来消费的？”江纯没什么好气，“不管是哪个，未成年都不行。”

　　林耀后来见过很多次江纯画着很精致的妆，也看过很多次他穿着很贵的衣服。然而看到那些场景的时候，他眼前也总是浮现出现在的素面朝天的江纯。格子衬衫里穿着破了洞的老头背心，逆着路灯，手里的烟要点又没点，五官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晰。

　　“我哥让我来的。”林耀说，“我哥叫林寄。”

　　“你哥当官的？”江纯问。

　　“我哥杀鱼的。”林耀不无骄傲地应。

　　“……”

　　江纯无言，觉得这孩子可能是真傻。

　　林耀也很委屈，大晚上风雨交加的，他哥接了个电话就戴上手套披上外套出门了。临走前抓着他的肩膀跟他说，带上家里养的鸟到这儿躲着，只要他不过来就别回来。

　　林耀一看那地址，眼泪汪汪地：“哥，你要把我卖了吗？”

　　“你想得美。”林寄翻了个白眼，拿起钥匙出门了。

　　江纯听着林耀讲完了来龙去脉，依然觉得这孩子是真傻，凭空中倒是对他口中的哥生出些敬意来。于是大发慈悲地侧开身子，放了林耀进屋。

　　林耀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从校服里掏了根姜出来。

　　“你想干啥？”江纯甚至摆出了自卫的姿态。

　　林耀鬼鬼祟祟地找厨房：“我哥说，要知恩图报，下雨天湿气重，给大家炖点姜汤驱寒。”

　　“你歇着吧……”江纯扶额，又忽然灵光乍现，“你想看小时代吗？”

　　“想啊！”林耀和小桃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