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三方危疑内争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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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天前开始，官兵陆陆续续地大都城内搜索十二岁左右的孩子带走。有家庭听了消息想暂时将孩子送到乡下去避祸或是将孩子藏在家里，但这些孩子也无一例外，全都消失了。
孩子失去消息不过几天，不少大人就已是面容憔悴，心如枯槁。
孙正堂本来也是藏在烟花之地的游女之子，之前被他们所救后又恰好都在客栈的房间里待着养伤，从不下楼。若不是如此巧合，或许此时他已经被官兵抓走或是离奇“走失”了。
看见这些人，白鹤鸣总会忍不住想起现代那些因为孩子走失而四处寻找的父母。但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做过父母，她还是无法完全体会到这种心情。
三人离开此地后，俞莲舟感慨道：“白居士所言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1]，今日方知父母之心乃天下至善。”
白鹤鸣并不完全认同。她想到自己最开始跟着这个世界的“父母”四处流浪的经历，反驳道：“我倒是觉得孩子们如今安危不知，要比父母更辛苦。他们没有选择，也没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说的话也没有人在意。”
俞莲舟不可置否，道：“但小时候能无忧无虑，快乐和痛苦都很简单，到了长大之后一切就会很复杂。”
二人沉默一阵，却没想到一直习惯在两人对话时保持安静的孙正堂忽然开了口。
“我觉得白姊姊说的对。”他小声道，“我太弱了，也没有钱赎我娘。每次他们打我娘，我娘就会打我，老鸨也会打我，因为我让我娘卖不出好价钱。有的时候给客人送酒慢了，或者客人不高兴，也会打我。”
白鹤鸣见孙正堂神色落寞，安慰他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样。直到去了峨眉……不，应该说直到遇上张真人和这位嗯——”
在小孩子面前直呼俞莲舟的名字似乎不妥，她顿了片刻，继续道：“——这位俞二侠，才算是过的舒心些。别难过了，等到了峨眉，以后我晚上带你出去看星星。”
白鹤鸣这话半真半假。她那位“父亲”虽然带着她一路逃亡，对她却算不得差了，至少是从来没打过她。
告别那群失去孩子的父母后，三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了城北最偏远的几家当铺打探消息。那里依然没得到任何有关于那个李姓男子的消息，但有一家当铺的伙计告诉他们，几年前是有一个家道中落的书生来店里典当首饰。
那书生送来典当的银镯子成色不足，这伙计便与对方吵了起来。没想到对方看着瘦弱，一个人却能和当铺里练过几年的护卫打的有来有回，让他印象颇深。
“然后……”那个伙计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道：“好像是有什么老板找他去做活了？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肉铺子的老板？也可能是谁家馆子找他去做护院了？那样天生神力，能打架的书生可不多见。”
三人走出最后一家当铺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孙正堂已经累得睡着了，此刻在他的背上睡得正香。他今天吓坏了，白鹤鸣就经常抱着他。但孙正堂虽然瘦弱，也是个快十岁的大孩子了。白鹤鸣自己还不到二十。她是习武之人，倒不至于做不到这点，只是难免手酸肩沉。俞莲舟知道孙正堂还是怕自己，便等这孙正堂睡了再接替白鹤鸣抱孩子，好让她能歇一会儿。
白鹤鸣也累了。今天后半程她的话很少，基本上都是在询问。
夕阳西下，俞莲舟侧头，看着最后一缕余晖照在白鹤鸣的脸上。
孙正堂今日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以他的经验来看，孩子的夭折率实际上是很高的。像他，像孙正堂，还有像白鹤鸣这样的孩子，能安稳的活到现在，确实是一种幸运。
俞莲舟向来话少，面对这种情景也觉得此刻即便不说话，二人就这么静静地走着也挺好。但他尚有一事萦绕心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像以前那般直呼我名字便好。你小时候也没叫过我俞二侠。”
白鹤鸣正在想这一切的关窍。被俞莲舟这么一打断，她愣了一下，习惯性抬杠道：“我小时候你也还没成名吧？”
俞莲舟一噎。
白鹤鸣见他那副“我有以下六个点”想说的无语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开玩笑的。孙正堂看起来怕你，和你不亲，但你要知道，小孩子越是怕一个人，其实心底就越是尊敬一个人。我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崇高形象才叫你俞二侠的。”
孙正堂皮得要命，她得留一个能制得住这孩子的人。
俞莲舟刚刚被她噎到，此刻迅速反唇相讥：“那你小时候喊我全名，看来是一点不怕我，也一点都不尊敬我了。”
这下轮到白鹤鸣无语了。十几年下来，俞莲舟还是有了一些变化。他的嘴比当年更毒了。
但论嘴炮，她是不可能认输的，当即就道：“那——”
“——那是确实。”白鹤鸣道，“我小时候觉得我们好像在很多地方都很像，所以当时没当你是长辈来对待。俞二侠现在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最后几个尾音被她故意拉长，显得尤其阴阳怪气。
俞莲舟沉默了。
他终于被白鹤鸣真诚的阴阳怪气给打败，退让道：“你还是像之前一样直接喊我名字吧，我听着也习惯。”
被白鹤鸣喊俞二侠，俞莲舟总觉得背后发毛，好像下一秒对方就能给他整出些想象不到的事情来。
他有君子风度，白鹤鸣却没有。她蹬鼻子上脸，做作地道：“真的可以喊你全名吗？在武当也可以喊吗？人多也可以喊吗？”
按照这个时代的一般礼节，她要真的在有其他人的场合把“俞莲舟”三个字喊出口，估计九成的人要以为峨眉和武当决裂了，剩下一成觉得俞莲舟是个辜负了她的渣男。
俞莲舟面不改色，轻笑一声道：“你喊。”
他心想，白鹤鸣看着胆子大，但也只在自己拿得准的事情上胆子大。要是她哪天真敢在众人面前直呼他大名，大概是遇到什么变故了。
丢脸是双向的，见俞莲舟一点也不怕丢了“长辈”的面子，白鹤鸣顿觉无趣，只好道：“那算了，还是喊你俞二侠好了。”
“武当和峨眉向来关系甚笃，你和我师弟一起喊我‘二哥’也是可以的。”俞莲舟建议道。
“武当和峨眉差辈了。”白鹤鸣掐指一算，说道，“真要喊我师父都得喊你一声二叔。”
俞莲舟将计就计，道：“难道你以后要喊我二叔公？”
“是啊。”白鹤鸣笑眯眯地道，“二叔公好啊，晚上您老人家吃了没？”
俞莲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
见他彻底败下阵来，白鹤鸣才嬉皮笑脸道：“开玩笑啦，以后人少我喊你名字，人多我喊你师哥总行了吧。”
她还是觉得喊俞二哥很怪，但喊师哥就很正常，而且听起来确实是比俞二侠要亲切些。
俞莲舟拿白鹤鸣这幅破皮无赖样实在没什么办法，每次高兴，她时不时刺你一句，等他心里真想生气，她又恰到好处的服软，让他无气可生，还真是跟个孩子一样。
“你觉得今天的调查如何？”他换了个话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总觉得大都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不宜久留。”
白鹤鸣亦有同感，点头道：“我也觉得。”她脑海里还是想着刚刚那个母亲悲怆的眼神，问俞莲舟：“你说那些孩子会在哪里呢？他们还活着吗？”
俞莲舟也没有头绪。一口气搜刮大都这个年龄段的男孩，这种命令若不是由汝阳王这种执掌天下兵马的权臣来做，一般人根本做不成。况且元兵虽然残暴，但这种明显会引发众怒的事情，汝阳王为何要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呢？难不成还真是这鞑子皇帝想要玩伴？
此处想不通，有关那李姓书生的事却是被他想到了一个线索。
俞莲舟推测道：“那李姓书生是因为无法科举而家道中落，这让我想起了右相伯颜[2]。伯颜对汉人非常仇视，也便是他取消了科举，也不许汉人学蒙古语。你说这二人之间会有关系吗？”
白鹤鸣也拿不准。在她眼里，这事情的概率就和倚天剑在汝阳王府的概率一样，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她沉思片刻，答道：“若是这么说，那天下之间有关联的事情便是数不尽也说不完的。要假设就假设的再大再远些。我听说汝阳王虽然是蒙古人，却是自幼饱读诗书，还曾经参加过科举。若是二人因为这对待汉人的态度而有了矛盾，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俞莲舟点头：“还有一人的立场也很关键。”
“左丞相唐其势？”白鹤鸣接着道，“都说唐其势与伯颜不和，二人的威望名声甚至超过了鞑子皇帝。左右丞相争斗，又有执掌兵马的汝阳王和名义上的皇帝……”
还真是复杂的一场大戏。
“嗯。”俞莲舟正想继续顺着这条线索分析下去，忽然住了口。
白鹤鸣以为他是在想其他事情，继续道：“如果姓李的不是肉铺，那手上经常站满油脂的工作会是……”
她低头继续往前走，总觉得答案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但又似乎还隐藏在层层的浓雾之中。
孙正堂不知何时醒了。
他一睁开眼，下意识叫道：“白姊姊！”
这一声把白鹤鸣拉回了现实。她见孙正堂已醒，便想伸手把他从俞莲舟背上接过。就在她刚抱到孙正堂的时候，俞莲舟忽然脸色一肃，低声道：“有人。”
白鹤鸣抱着孙正堂的手一紧。
不远处，大约十几个士兵分别排列在这条小路两侧。一个壮年男子骑在蒙古大马上，横立在路中间。
远远望去，白鹤鸣看不清这男人的表情，只觉来者不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三方危疑内争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