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文理结亲家》禾煦子

22、相欠

　　岑豫接完水，回到座位后看到了凳子上的面包，他将水杯递给宁惘，拎着面包的一角说：“你面包掉了。”
　　宁惘：“……”
　　他是煞笔吗？

　　宁惘偏头，眸光淡淡的扫了岑豫眼。

　　宁惘的眼睛是很标准的单眼皮，眸光自上而下扫下来时显得人又冷又孤，黑色瞳仁冷淡尖锐，即使其余五官生得线条柔和，也让人难以接近。
　　只有当额前碎发半遮住眉眼时，这种冷感才会少些。

　　岑豫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心虚。他摸了下鼻子，心说这莫不是给我的吧？
　　岑豫拎着面包的手慢悠悠落下，以龟速撕开面包袋子，余光偷偷瞄了下宁惘，发现他没有阻止的趋势，嘴角浮出了抹笑。

　　于是等宁惘偏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这位岑姓人氏两只手各捏着面包袋一角，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看样子是在发呆，嘴角还挂着一抹可疑弧度，怎么看都是怎么蠢。
　　“……”

　　宁惘指尖上笔转了两圈，觉得没必要提醒岑豫这幅蠢模样。

　　一上午时间匆匆而过，岑豫不得不感叹一句宁惘的学习方式是真的折磨人。
　　除了折磨人外，宁惘的学习态度还格外能调动身边人。

　　这身边人特指岑豫，岑豫往日只要坐在椅子上超过半小时，就跟针扎屁股似的，左动动，右晃晃，不知道还以为是有多动症。
　　老师也说过好多回他这毛病，但见他实在是改不了，也就随他去了。

　　今日也许真的是受了宁惘影响，除了最开始摆烂看了几页作文书，之后都有学习，一上午效率出奇的高，将化学老师布置的几套试卷都刷完了。

　　十一点左右时，高文博给他来了微信，问他其中一道化学题怎么做。
　　岑豫直接拍照给他发了过去，本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高·福尔摩斯·文博硬是从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照片中发现了丝蛛丝马迹。

　　【高文博：？？这不是你家里的书桌】
　　【高文博：这也不是你班级座位？？】
　　【高文博：你人在哪呢？】
　　【高文博：单人单桌，但你只占了一角，你身边有人】
　　【高文博：你有情况】

　　屁啊，放你的屁。
　　我有个屁的情况。
　　岑豫在心里骂了嘴。高文博下一秒的消息又嘣了出来。

　　【高文博：看不出来啊，岑豫，你还挺会，周日陪你女朋友自习？】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刺激到了岑豫，他“嘭”的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这动静太大，宁惘回头看了眼岑豫。
　　岑豫挠挠耳朵说：“没什么。”
　　“哦。”他灵光一现：“我刚刷视频不小心刷到了个恐怖片段。”

　　“你刷视频不开声？”宁惘凉凉发问。
　　“啊……这……”岑豫眼睛转了圈，说：“我怕打扰你学习。”
　　快听听我这话说的，真是太漂亮了，岑豫悄悄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为自己点个小赞。

　　宁惘“呵”了声，心说快听听这鬼话。岑豫怕是不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就是打扰自己学习。

　　岑豫等了会，发现宁惘已经回去背书了，才将手机翻开，继续看高文博的消息。
　　【高文博：琴台街新开了家店，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
　　【SCR：不去，没时间】

　　高文博没再问，给他甩了个贱兮兮的“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包。

　　岑豫懒得和高文博继续掰扯，按右键将手机静音后继续算他没算完的化学题。

　　又过了一小时，岑豫的肚子准时发出了闹钟，他将笔一撂，本一合，罢工道：“什么时候去吃饭。”
　　宁惘笔尖一顿，他心中疑惑，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和岑豫一起吃饭了？

　　“你不饿吗？”岑豫言辞凿凿：“上午两点就要开始上课了，如果中午不吃饭下午会饿的。”
　　岑豫眼睛发亮的：“我知道有家火锅鸡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吃吧。”

　　做朋友法则第三条：对他好之带他吃好吃的。

　　宁惘笑了声，说：“你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吗？”
　　“像什么？”岑豫问。宁惘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岑豫的脑回路直接把这当成了默认，他心情好，尾音也是上扬的。

　　宁惘说：“像看见骨头的小狗。”
　　岑豫：“？”
　　“兴致冲冲的往前冲。”宁惘慢悠悠的补充上后半句。
　　“你骂我是狗？”岑豫一脸不可思议，指着自己反问。
　　宁惘笑了声：“不明显吗？”

　　岑豫在心里盘算着，他大剌剌的往椅子上一摊说：“你骂了我，我幼小的心灵受伤了，需要补偿。”
　　宁惘：“……”
　　岑豫说：“你必须陪我去吃饭，不然我会伤心的。”

　　宁惘心说你伤心关我屁事。
　　“你一伤心，就喜欢缠人。”岑豫开始耍无赖，他现在是发现了，讲理对宁惘根本就没有用，在成为朋友前只能耍无赖，不讲理。

　　岑豫长腿一伸，将过道严严实实堵上：“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去不去……”

　　过了好一会儿，宁惘突然站起身，将岑豫的卫衣帽子拎起：“起来。”
　　“做什么？”
　　宁惘道：“你不是要吃饭？”

　　*
　　岑豫说的那家火锅鸡也在琴台街，至于琴台街就是榆阳附中通往学区房的那条街。

　　这条街原本不叫琴台街，至于本名是什么没人知道，原本的老校区荒废久了，住的人陆陆续续的搬走了，再加上榆阳市把这片区域列入重点规划，将老校区拆迁了，规划了个学重点校和学区房。

　　学校的学生老师多，客流量自然大，久而久之这条路也发展起来了，其中以餐饮行业为代表。

　　那店离附中不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两人刚好赶上饭点，店里人满为患，只剩下两三张空桌，宁惘随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岑豫桌上拿起点餐单，递给宁惘问：“你看看你吃什么。”
　　宁惘接过菜单，上下扫了眼，发现没什么自己爱吃的，他拿起笔随偏在上面勾了个“中辣”后还给了岑豫。

　　岑豫上下一扫，有点牙痛的在上面勾了个自己爱吃的墨鱼丸。

　　岑豫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后，悄声问宁惘：“你想喝什么吗？”
　　宁惘不知道为什么岑豫说话声为什么要放小，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这家很辣的。”岑豫小声嘀咕了句，抬眸给宁惘打了个手势说：“你等我会。”
　　话落，岑豫推开椅子，走出了店内。

　　宁惘不知道岑豫做什么去了，菜还得一会才能上，他所幸戴上耳机听了会英语听力。

　　大约五分钟后，岑豫才回来，宁惘正垂眸听着英语听力，没太注意，直到鼻尖传来阵茉莉花香他才抬眸。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杯奶茶问：“什么？”
　　“这家店有些辣。”岑豫悄声说。

　　耳中的英语听力流畅标准，但宁惘心却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
　　宁惘转移话题：“你那么小声做什么？”

　　“这家店老板我认识，关系不错。”岑豫说：“每次看到我都要给我打折，他家里三个大学生，其中一个正在读研，用钱的地方多了去，我拒绝也不好用。”
　　岑豫耸了下肩说：“那我躲着点，降低点存在感呗。”

　　宁惘敛了下嘴角，点点头，将英语听力暂停，耳机摘下。
　　他随意看了下奶茶瓶身的标签，印着“茉莉奶茶”四字。
　　又是这个？看来岑豫是真的喜欢这个奶茶

　　岑豫大抵能看出他心中所想，说：“这个好喝。”
　　“知道。”宁惘瞥了岑豫眼。

　　话落时，服务员也端着火锅鸡上来了，宁惘将奶茶和碗碟移到一侧，给它腾地方。

　　岑豫说这家的中辣相当于重辣，但说实话宁惘是没感觉到，反倒是岑豫被辣的吃了口就喝一口奶茶。
　　吃完饭岑豫去前台结账，宁惘看着岑豫那杯见底的奶茶，心想这人怕不是饭没吃多少，喝奶茶喝饱了。

　　宁惘看着岑豫结账的背影，开始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进行复盘，明明他是为了摆脱岑豫的骚扰，只是为什么会演变成一起吃饭。
　　宁惘叹了口气，盘算着但愿今天过去，两人能再也没有交集。

　　结完帐后，已经一点半了，是时候回学校了。

　　走到校门口时，岑豫叫住了宁惘说：“你是不是应该把微信黑名单解除了。”
　　宁惘说：“不用。”

　　岑豫还在想怎么不用，然后他就看到宁惘从口袋中拿出了几张零钱，三张十元，四张一元。
　　不过不少，刚刚好三十二元。

　　岑豫还在愣神，便听宁惘淡淡道：“这是今天的饭钱，奶茶钱。”

　　岑豫被气的磨了下牙，计划失败的懊丧被宁惘这招打了个措手不及。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为了不加微信好友而外出吃饭带现金。

　　宁惘还保持着递钱的动作没有变，他微垂的目光倏然抬起，落在岑豫的眼睛上。
　　宁惘不想和岑豫产生交集，不想加微信，不想欠人情，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

　　岑豫知道如果他今天不接这钱，宁惘能和他在这里干站一下午。他只好抬手，从宁惘手中接了过来。

　　从校门口到返回班级的这一路两人始终保持沉默，宁惘是不想再说，岑豫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阵沉默一直延续到三楼的楼梯口处，是岑豫率先开了口：“我一会要你趟你班，上午自习的东西落下了。”
　　宁惘点头道：“你去取吧，班里不会有人拦你。”
　　“那你呢？”
　　“我去趟卫生间。”

　　等宁惘从卫生间出来回到班级时，班级早就坐满了人，有他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看了眼手表，还剩十分钟就要上课了。
　　宁惘踱步到座位后，发现岑豫已经将搬来的椅子放回原位，带来的试卷书本也被带走。

　　他参加的是英语竞赛，英语竞赛辅导班在24班。
　　通过竞赛的人不多，学校本打算竞赛辅导班占用空教室，但化学、物理、数学、英语都需要，空教室不够，为了省事，周日的辅导就占了24班，等下周一再去四楼的空教室。

　　宁惘回到座位准备从桌肚里拿出英语试卷，忽然瞥到桌角的位置被贴了张便利贴。
　　他将便利贴撕下后也看清了上面的字。
　　-放学等我一起走。

　　还真是阴魂不散。
　　宁惘将撕下的便利贴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袋里。

　　周日临时加的竞赛辅导，一直从二点上到了晚上九点，六点之前是自习做试卷，后三个点开始讲解。

　　九点半晚自习后，班级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宁惘收拾了下桌面，又将教室的灯关掉才走出教室。

　　廊道窗户的窗幔将射进来的月光切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月光延长线的另一头刚好在岑豫脚下。

　　岑豫正低头看着手机，宁惘见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好几下才收回，应该是在发消息，发完消息后，他才抬头。

　　抬头的瞬间，岑豫直愣愣的对上宁惘探究的眼神。
　　“你想做什么？”
　　“什么？”岑豫扣了下墙皮，准备装听不懂。

　　宁惘漆黑瞳孔直视着对方，在暗色中，几乎要融为一体：“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我……我什么也不想做啊，我就是等你一起回寝室啊。”
　　岑豫语速飞快，说出话前言不搭后语：“你参加的是英语竞赛吧，我听说今年是在临市举行，以你的成绩是没问题的，虽然里面人才济济，但是你……”

　　宁惘走进了些，不再给岑豫装傻充愣的机会，“别装了。”
　　话落，空气安静了瞬，宁惘说的话太过直白锋利，岑豫瞬间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全都无所遁形。

　　宁惘又走进了些，明明两人间还有许多距离，但影子却被迫交叠在一起。
　　岑豫垂眸盯着宁惘被月光柔和了边缘的影子，他说：“我想和你做朋友。”

　　宁惘被岑豫这话砸的有些懵。
　　岑豫烦躁的揉了下耳垂，一字一句的重复了遍：“我想和你做朋友。”

　　岑豫说完，就后悔了，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个攻略，在三条做法后下面还有个备注。
　　备注上写着：在没有确定前，千万不能告诉对方你这么做的原因。

　　岑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但想到自己主动交朋友的经验少，也就相信攻略了。

　　岑豫咬字清晰，语速不快算得上缓慢，宁惘却听的眉头紧锁。
　　宁惘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岑豫是在开玩笑，或者是打赌输了，要么就是生活太无聊想要找点乐子。
　　总之不会是岑豫口中的理由，毕竟他讨厌对方全高二都知道。

　　宁惘问：“玩游戏输了？”
　　“没有。”岑豫不理解他这么问的原因，但还是回答。
　　宁惘又问：“你在……开玩笑。”
　　岑豫终于知道宁惘这么问的原由，他给予答案：“不是。”
　　“找乐子？”
　　“……”
　　“不是，都不是。”岑豫疯狂摇头说：“宁惘，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因为这句话，整个三楼的楼道都陷入了安静中，两人面对面站立，形成了个微妙的彼此对视的局面。
　　最终，宁惘偏了下头说：“我不需要。”
　　怕对方听不懂，宁惘又重复了遍：“我不需要朋友。”

　　岑豫愣了一会儿，“哦”了声。他想左右自己走偏了，那还不如掀翻了，按自己的想法来。
　　“为什么？”岑豫说：“为什么不需要朋友。”

　　宁惘双目轻阖了下又睁开，他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冷冷淡淡的月光。
　　“没有为什么，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怎么会不需要朋友。”岑豫不理解。
　　“我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岑豫。”宁惘叫了声他：“而且——”
　　“而且我讨厌你。”他将后半句补充上。

　　岑豫侧目看着宁惘，喉咙莫名有些紧，他扭了下手指关节，咔嚓声唤回了岑豫的思绪，他嘴巴张张合合好多下，到最后几乎是气音：“我知道。”
　　我知道你讨厌我。

　　云层悄无声息出来，将月亮层层遮挡，冷月色的月光也随之消失。
　　廊道一片黑暗，两人同样隐于暗处

　　“为什么。”岑豫目光灼灼，“为什么讨厌我。”
　　宁惘哽了下，高一期末时已经快要被遗忘的记忆再次出现，他攥紧手指抬头说：“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岑豫僵在原地，重重呼出了一口气，等他再出声时，先前糟糕的情绪已经被他收敛殆尽。他说：“那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成为你朋友的机会。

　　宁惘心一跳，原本出神安静盯着地面的眸光从眼尾渐渐瞥扫到岑豫身上，他没有出声，像是在出神。

　　“宁惘。”岑豫连名带姓的叫他。
　　宁惘倏地对上岑豫目光，他眼眸总是很亮，像是琉璃，又像是夜色下的湖水，可明明没有月光。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能不能把你对我讨厌的态度改观，然后让你有那么一丁丁的想和我成为朋友。”

　　“能不能先不要一棒子打死。”

　　岑豫自始自终都在望着宁惘，眸光显得执拗又郑重。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才道：“给我个机会，宁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