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文理结亲家》禾煦子

20、奶茶

　　坐在半路上的宁惘在无人处脚步倏然停下，像脱离了春风的携带，再无支撑的柳絮。
　　附中的军事化管理严格到极致，下课时间没有人愿意跑到学校教学楼前溜达。正好满足了宁惘的需要。

　　学校的螺旋型花坛每年都会请人来专门种植，现在才三月份，潮湿泥土上只冒出了一点新绿，尖尖的，小小的。
　　附中的绿化设计的一向很不错，无论是花坛里石竹和小苦荬，亦或者是围绕着整个校园种植的栾树。

　　最后两节课是自习，按照往常他已经坐在班级里，可现在宁惘不太想回班。

　　对于宁扬坤的巨大变化，宁惘不是说心里没有准备，毕竟早在付欣对他说“他变了”的时候，自己心里就有了猜测。
　　可心里有准备是一回事，真正见到了就又是另一回事。

　　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有些事好像是从一开始就被规定好了轨道，你必须按照轨道的方向行走。

　　就好像他儿时从邻居那里包养的小金毛死亡是必然；宁扬坤和付欣在他初四最关键的那年离婚是必然；曾经儒雅随和的父亲变的碌碌无为是必然。
　　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陪着他，属于他，孤身好像是常态。

　　教学楼前的喷泉正四溅，氤湿了地面，水珠偶尔飞溅石竹上，宁惘百无聊赖的盯着其中一片绿叶。
　　甚至是身后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宁惘都不太在意。

　　这个点有班级在上体育课，附中虽然教学严格，但高一每周也有两节，每节体育课跑完三圈就能自由活动。
　　宁惘只把这当成了闲逛到此处的高一生。

　　宁惘看着认真，食指指腹想要碰下那水珠，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是停在了他的面前。

　　视野里蓦然看到了双白色球鞋，宁惘怔然了瞬，他心中还没来得及下判断，头顶就响起了道似春风压弦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喷泉的潺潺水流声还在继续，绿叶被溅的轻弯，远处体育课的上的欢声笑语像隔了一层雾隐约传来。

　　宁惘倏忽抬头，对上了岑豫面露疑惑的目光。
　　岑豫站在他的面前，因为高度，他的眸光浅淡低垂着，将他自带的锋利眼尾锐化了不少。他正对着宁惘，后背将西沉的阳光隔绝，空气中的尘埃愈加清晰。
　　“马上就要上课了。”岑豫略带揶揄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宁惘率先错开交错的目光，缓慢收回了试探的指尖。
　　怎么哪里都有他。

　　“关你什么事。”宁惘冷淡的吐出这五个字。
　　宁惘说完，就轻轻咬了下自己舌尖。他这句话说得很冲，任何人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岑豫。

　　可岑豫却总是能突破宁惘心中所想。
　　只见，他摸了下台阶，然后准确无误的坐了上去。

　　这花坛四四方方，较宽的台沿容纳两个少年人不成问题。

　　随着对方坐下的动作，宁惘似有若无的闻到了阵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

　　“你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岑豫转头看向宁惘，两只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马上就要上课了，好学生居然没有回班，为了防止你逃课，我自然是寸步不离。”

　　“……”
　　幼稚。
　　岑豫自然来了，宁惘自然是不愿多呆。他从台沿上站起来，作势要离开，可没成想岑豫也紧随着。

　　宁惘心烦，不愿去纠结岑豫动作背后的含义，他刚要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却又被岑豫拦住。

　　随着岑豫伸胳膊拦他的动作，宁惘也听见了塑料袋的摩擦声，他才发现，岑豫手中正拿着杯奶茶。
　　岑豫看着宁惘，悬在袋子上的指尖晃了晃说：“请你喝奶茶。”

　　宁惘脚步一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岑豫还在说，他语调拖长：“宁大学霸，赏个脸呗。”
　　“不喝。”宁惘道。
　　岑豫摇头：“这个很好喝的，你就尝尝嘛。”

　　岑豫拎着奶茶，是副推销的姿势：“这个是茉莉奶绿，里面有茉莉还有奶绿，是我常喝的那家，超级好喝，你试……”

　　宁惘不知是怎地，忽然扯了下嘴角，先前因为宁扬坤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在寻找到了新的有趣的事物后又不翼而飞。
　　宁惘出言嘲讽：“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岑豫还在那里讲这奶茶多么好喝，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宁惘道。

　　“什么黄……”岑豫问完，就反应了过来。
　　没安好心，这是在嘲讽自己。

　　岑豫在网上问完“如何对他好”后，后面快速的出现了一系列的答案。
　　诸如什么给他买奶茶，买早饭……总之是很多，岑豫得到回答后一字一句的将他们抄写到了本子上，打算一一付出行动。

　　他用自己手机订了外卖，填了雪哥的电话号和名字，备注是在开会不用打电话，买了周围人一致好评的奶茶，自己趁下课时间又来取，就想着从小事做起，和宁惘成为朋友。
　　可没成想……

　　“宁惘。”岑豫突兀的叫了他声。
　　“什么事？”
　　岑豫没说话，他看了眼手表说：“快上课了。”
　　他的话没头没尾，宁惘没太听明白：“所以？”
　　“所以……”岑豫停了下，将手上的装有奶茶的袋子拿了下来。他自顾自将未尽的话补充上：“所以，它是你的。”

　　宁惘一怔，只一秒，岑豫直接抄起他的手腕，不管不顾的将袋子套在他的手腕上。
　　岑豫的动作很快，像是预演了数遍，温热的掌心让宁惘忘了挣脱。

　　等宁惘回神后，岑豫已经跑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岑豫挥手，眉眼带笑：“再见。”

　　话落，上课铃声恰好响起，铃声一声高过一声，惊动了正藏在树上栖息的鸟儿，它们振翅高飞，枝桠摇曳。
　　时间被岑豫卡的刚刚好。

　　当宁惘想要追究时，对方早就跑了没影。

　　这股清淡的茉莉花香始终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周身，让宁惘莫名的放松了些。
　　悬着奶茶的指尖动了下，摩擦到了奶茶袋子，发生了阵不易察觉的声响。

　　宁惘抬了下头，目光在垃圾桶上停留下瞬，又旁若无人的离开。他低头看着奶茶，终于在上课铃声结束的前两秒时有了动作。

　　*
　　宁惘回到班级时，季秋怀应该是在开会，还没有回来，他拎着这杯奶茶走回自己座位。

　　附中虽然学业重，但自习课多，下午两节自习课，饭后一节，晚自习除去两节教学课还有两节自习课。

　　宁惘掏出英语试卷准备刷会题。
　　高二上学期榆阳市市里举行了英语竞赛，通过初赛的在高二下学期再参加省内的复赛，如果取得了不错的名次，那么高三的自主招生会很有优势。

　　下课铃声响起后，宁惘刚准备拿水杯去教室前的饮水机接点水，前桌的夏榆就转回了头。

　　宁惘看着夏榆一连哀怨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夏榆反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宁惘桌前，笑道：“我实在是不行了。”

　　她皱着鼻子指着宁惘桌上的奶茶说：“你这奶茶味道也太香了，我都闻一节课了，你要是再不喝，只怕我下节课都没什么心思学习了。”
　　宁惘：“……”

　　夏瑜的话说的太过有趣，让宁惘一时间不知道回些什么。
　　“你要喝吗？”宁惘问。
　　“什么？”
　　宁惘眸光移动到奶茶上说：“奶茶。”

　　“啊？”夏榆手摆的飞快：“还是不了，万一这是哪个小姑娘给你买的，那我岂不是拉仇恨了。”

　　宁惘学习好，长得帅，追求的人不少，虽然他那一张冷脸能吓退不少人，但也不乏有些胆大的，时不时借着问题的理由送些零食，即使下场无外乎被拒绝。

　　“不是。”宁惘回想起来了某个人，目光闪烁了下说：“不是女生送的。”
　　这么一说，夏榆就更好奇了，她刚想在问一嘴那是谁送的，就被班长叫走了，说是季秋怀找她有事。

　　夏瑜走后，宁惘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试卷。

　　只不过写着写着，紧盯着试卷的目光不知不觉的跑了个偏，偏到岑豫送的那杯奶茶上。

　　宁惘也不知道岑豫给他买奶茶的目的是什么，是新的恶作剧发方式，还是单纯觉得无聊找点乐子。

　　想着想着，宁惘就有些烦，笔下的英语单词直接写歪了，写到下一个空里。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两个空的单词已经紧巴巴的挤到一个空里。
　　“……”
　　宁惘木着一张脸去修改答案。

　　刚修改到一半，就被告知门外有人找他，宁惘朝班级门口张望了瞬，没看到人影，只好出去。
　　走出班级门，宁惘就看到了倚在墙壁上的岑豫。
　　瞧见人出来，岑豫腾地站直了身体，笑得挥了下手。

　　每次见到岑豫，宁惘都很想问对方一嘴，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他吗？宁惘知道答案，答案是知道的，可既然是知道，为什么总是往他身边凑。

　　就那么一分心的功夫，岑豫就走到了他面前。
　　“你喝我给你买的奶茶了吗？”
　　宁惘没有说话，岑读懂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岑豫自问自答：“是因为我吗？”

　　宁惘想要离开的念头消失了些，他觉得岑豫莫名有些受挫，但明明受挫这个词想来是和他不搭边的。
　　毕竟从他高一第一次见到岑豫这个人时，他永远都是臭屁十足的模样。

　　宁惘吐字清晰：“还有别的事情吗？”
　　岑豫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皱巴巴的。他站在原地看着宁惘回班的背影，说了句：“你可以当做不是我送的。”
　　宁惘脚步顿了不到一秒，心说这怎么能当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