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棠梅之辩 “至若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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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为大家献上我的一番祝福，虽然季节不对，但请大家来看一场好戏，棠梅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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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曜青仙舟上开始流行起一个名叫《还魂记》的话本。
作者佚名，讲得是仙舟一位蒙冤的将军，死后托梦还魂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节奏缓急得当，爱恨离别无一不有，很是受大众欢迎。
尤其是在曜青仙舟。
你其实对时下流行的故事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流火每天都好似青鸟般，勤快地往返于说书人与你之间。
流火追着更新，就相当于你追了更新。
此时你的黄粱小店开了三十几年，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
这期间你还接诊过几个手受伤写不了字的作者，其中一个看你下笔速度如神，便委托在他养伤期间进行代笔的工作。后来他看你行文流畅，有些文字功底，更是想拉你入行。
你本来想拒绝的……是什么原因使没有拒绝呢？
仙舟民众淳朴好糊弄的三观？匮乏的娱乐项目？或者是想一展文采证明自己的抱负？
答案是流火帮助作者投稿后，悄悄告诉你作者能得到的小说稿酬。
稿酬不算多，但是胜在细水长流，曜青仙舟的出版社老板，正好是这位一度因为手伤差点停更的作者亲戚，他们和你签的契是按小说分成算的，只要能卖出去，你就稳得两成……
总之，一来二去，你也算半个小说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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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道理，你也偶尔会准更新，从流火的转述中，你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一气呵成的小说。
虽然是一章章更新的内容，但是你总觉得，整篇故事应该早已经被作者写好了。
等到结尾公布的那一天，你更是确认了这个想法。
故事的结尾不同于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结局，是个悲剧。
将军进过千难万险还魂而来，却无力自证清白，在一片恶意的质疑中，他唯有打碎自己的魂魄，将之一片片剖开自证清白。
人们这才相信将军当初的抉择，是用最小的牺牲换取了最多人的生存。而非他人诽谤中的玩忽职守，不战而退。
在谎言者的愧色和人们的哀痛中，他的魂魄化成一阵洁白的花雨，洒落在天地间。
那是他高洁的灵魂，也是他的眼泪，和诉说不完的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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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个好故事，小说也是本好小说。
就是太令你眼熟了。
你尽力去想有可能写出这个小说的人，但是无果。□曾经的挚友太多，而你对他的人际关系了解的太少。
在你三百年的守眠人生涯里遇到不少喜爱□的人，他的人格魅力相当不讲道理。
即使不曾见过□，守眠人也多口头对他表现出十分的向往之意，只是那个时候你也不太熟悉人情世故，也没有特意分别这些人的喜爱，究竟是针对出色的守眠人前辈，还是驻守曜青的大英雄，或者仅仅是□？
总之，现在还活着并且会为□做这件事的人肯定还有。
而且目前在上位者看来，也许你的嫌疑最大。
不过问题不大。
你内心毫无波澜地把标题是《霸道将军爱上我》的初稿交给书行的编辑。
等这本书出版，你敢保证，黄粱这个名字绝对和《还魂记》半点边都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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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话也不能说太满……等书真的上市那天，你听流火跟你说，你的书大卖特卖了。
你很困惑，你刚刚开始写书的时候还专门研究过，仙舟人虽然精神娱乐有些匮乏，但是还是有些古人的矜持在里面的，怎么短短几十年，就变得此饥不择食了？
流火很开心地告诉你“是这样的，我和编辑商量了一下，反正您一贯不在乎您作品的风评，只是想多些流水，故而我们将《还魂记合辑》与您的《将军孽》摆在了一起！”，然后她得意地点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近来关于将军的题材会格外的吸人眼球，来买《还魂记》的人，自然忍不住带一本《将军孽》走，如此一来，说不定这会是您卖的最好的一本书！”
……
流火她可真是个天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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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传唤你一点都不意外。
曜青之主是□的曾经的上司，罗浮大典前，□作为他的代理人惹下“毁伤建木”如此大的事端，他是如何能稳住自己的位置的？
旧刺杀罗浮之主主谋虽然是出身曜青，但此人经历实在是丰富，先后服役于玉阙、朱明、圆峤、方壶仙舟，在这点上，出身倒不那么重要了，曜青之主先他将自己完全摘干净。
他抵住了新一任罗浮之主对指摘曜青“谋划生事”的控诉，继而拉与会众贵胄下水彻查各仙舟，在浑水里拉扯一番后，还获得了同盟，最后在谈判桌上取得胜利。
一百年前，他派遣□去往罗浮时，或许对□将做的大事不知情。
但是之后，罗浮之主遭刺以及□的审判下达等一系列事件，他绝对是参与者。
□在寒椁里沉眠无期，玄曜下落不明。面对可能参与这些事的人，你绝对不可以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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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令你有点意外。你被传唤到曜青仙舟之主府上去，却没有听到关于盘问旧事的半个字。
管事只是通知你们，要做好准备，随曜青之主出发前往苍城。
据说是为了庆祝仙舟遍除死亡，苍城即将举行文会，曜青仙舟的策士便奉命，择取时下几名曜青文坛最为“文采出众”的人随行。
你有点困惑，因为以你一直以来的写作内容，应该和“文采”、“高雅”或者“风骨”什么的不沾边。
对方面带微笑地告知你，“您说笑了，您可是今年曜青最畅销小说排行榜第一的作者呢!”
你一脸面无表情略显呆滞地问：“今年最畅销小说……是哪本？”
“《将军孽》啊？我也有幸拜读过，很有趣呢！来来回回地读过许多遍，尤其青楼女子发现将军已经变成了鹏鸟，为了和将军双宿双飞，女子甘愿舍弃双腿，两个人最后幸福地比翼双飞那一段！”
你气若悬丝地吐出一个字：“好”，面对你读者的接连不断的问题，还有周围人审视的目光，又机械地回答“谢谢你的肯定”、“完结了”、“还没有想好下一本的题材”、“下次一定”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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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苍城的路上，曜青的人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诗吟赋，并且还很贴心地留给了你一个足够宽敞的空间，好让你享受难得的宁静。
开玩笑的，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不屑于与《将军孽》作者为伍你还是看得出来的。
但是黄粱写书，关我南柯什么事？
你索性支颐，边听着众人的交谈，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星星。
后来和众仙舟的人会和了，大家更是没有人打扰你。
因为你一副太卜司营业脸的时候，有几分像你师祖玄曜，鹤发霜颜，气场高冷，显得很不好亲近。
另一个原因是，其他有人来问“那位窗下观星的人是何身份，有何著书论说”的时候，曜青的人支支吾吾，羞于说出你今年大卖特卖的书名《将军孽》三个字。
他们也没可能读过你修的《星曜图说》，那本书最后在你坚持下，勘校之人署的还是“玄曜”大名。
自从你在曜青上开店，会叫你“南柯”这个名字的人也流火和几个生活有交集的人街坊罢了。
或许罗浮太卜司里会有人这么叫你，但你觉得文会这种活动应该也看不见这帮只关心星星和吉凶的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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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你和众多文人雅士一起来到了苍城仙舟，文会开始了。
黄金年代，大盖是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第一届仙舟文会办的声势浩大，在你看来竟然不输当年罗浮大典。
你看了一下文会的名字，是“琼琅雅集”。如果要你来起名，多半是“第一届曜青仙舟多文化交流与探讨大会暨优秀诗歌评选会”之类的。
文会计划将会上所得诗文分为两部分“琼英部”和“琳琅集”。
时值苍城模拟季节的春季，苍城有心将气候调整到百花盛开的季节，希望参会者能借着良辰美景，颂得佳句好录入名册。
此外，更有各仙舟位高权重者携其仙舟的奇珍异宝、仙兽祥瑞、舞伎歌伶莅临苍城，以供众人一饱眼福之余，咏各仙舟纷奢富丽。
你作为曜青代表，你顶着你的笔名“黄粱客”位列曜青文人末席。入席后，你见曜青之主端坐你们上首，对着曜青的文人墨客遥遥捧起一杯酒。
你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多停在你这个方向几秒钟。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也随着众人作出恭敬的回敬态。
苍城之主作为东道主，宣布开始，然后文会上大家便搔头弄首，开始做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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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分到了“琼英部”，听着大家赏花诵诗。
事态一直很平稳，直到苍城人咏了一首《赏梅》。梅花本是苍城最为著名的花卉，你小时候还在曜青，就已经听说过苍城梅的大名。
甚至还误打误撞地买到了苍城梅竞品，也就是那著梨花。尚在战时，民生艰难的时候，曜青人便有人愿意掷重金购买苍城梅，可见其名声之盛。
本就是春色盎然，百花盛开的季节，苍城人咏苍城梅，算得上合情合理。
然而这人是在刚刚某个曜青诗人咏完一首《白雪歌》以后，其中一句“寒霜着时尤胜雪，梨落枝头恨无雠”写的格外动听，获得了满堂彩，然而刚刚作者只是口头吟诵，还为将墨迹公之于众。苍城这边就有人站起来，大呼“好好好”，这人继续兴奋地说道“没成想，原来苍城在外竟也有如兄台般的爱梅之人，好一个‘寒霜着时尤胜雪’，好一个‘离落枝头恨无踌’……”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曜青诗人缓缓展开的文墨，登时便僵住了。
错把咏梨花的诗词当成了咏梅的，其实当时认个“眼拙”或者“误听”也就过去了。
但是还有好事者，站起来继续说“我当《白雪歌》此等雅颂，说得是什么琼花玉英，却原来说的是个什么‘梨花’，梨花怎么配得上雪！”
说罢又吟诵了一首《咏梅》，
岁寒风急摧春草，
群芳青芽未着花。
唯有寒英玉霄神，
含笑缀雪傲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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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文无第一。
虽然苍城人咏梅咏情真意切，但是在曜青人这边，把梨花看成了另一种格外重要的象征。
据你探究，似乎是因为“梨”与“离”同音，虽然寓意不太好，但是却切合曜青人多离家奔赴战场的世情，故而，几百年间，人们越来越看重和喜欢梨花。
尤其是刚刚经过《还魂记》的熏陶，现下提到“梨花”，曜青人总是将与传闻中某位没有成功回乡的将军与之绑定在一起，愈发珍视它。
这个时候和曜青人说什么“梨花不如梅花”，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火星了。
也不知道背后又有那只大手在挑事。
你正发愣深思，就听到曜青这边，一个人站出来，又做了首好诗。
《咏棠》
苍中有梅青有棠，
一般颜色两般香。
癯仙缀雪可含笑，
淡客留魂在寒霜。
诗不错，若较之刚刚苍城人做的那首《咏梅》，文采还略高一筹。
可是就是写得太巧妙。其中用词派句，不仅仅压住了《咏梅》，还压中了当年那件事的一些细节，比如说当年八艘仙舟，对于是否坚持“大辟”的判罚，八艘仙舟之主意见各占一半，最后是苍城的临阵倒戈结束了这次分歧，比如说□最后的判罚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首诗往小了说，是单纯在争论花品高低，往大了说，却也可以暗指审判大会上各个仙舟站队的问题，以及在□最后的判罚进行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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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多少有点失控。
这时，你身边人微微一动，将什么东西滑到了你手中。
你看清楚了是谁，发现这人你见过几次，在曜青之主的府上。
你紧张地捏了捏，是一块玉，上面写着“曜青”二字，这个物件你见过几次，在曜青之主的府上，他的侍从多佩戴此物。
你仰头看去，只见远端的高座上，他仍神在地与周围人推杯换盏，期间分了一个眼神给你。
你在罗浮打工很多年，大概能明白这些上位者的沟通方式，他在示意出来和事。
你多少能了解他的心思，毕竟那件事你算亲历者，而且一直以来你形式作风，你表现的恭顺姿态，都在显示你的攻击性很低，而且似乎还有暗示他，你是个有点同情心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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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诸位神仙斗法，还是波及到你这个散人了。若是不管不顾的话，不仅仅刚刚那个咏棠的曜青文人事后要被贵胄折吧折吧撕了，你多半也要吃挂落。
你无奈地站起身来，走到争执的双方之间。
你无视了周围人对你的阻拦，提起那根一般只为提匾才用的巨大毛笔，你发现这笔果然是开过锋的，不是摆在这里的装饰品。
你沾足墨水，静息凝神片刻，挥毫写道：【东风袅袅波澜起】。
你的举动引来周围人的目光，有人停下争论，问道：“这人是谁？”又有人说着：“看起来是曜青人”，然后探头向着对面问“喂，这人谁啊，一言不发提笔就来，好大的胆！”
“她是……”这一问没有人立刻答出来。
你在罗浮太卜司任职多年，习惯将笔划写得笔走龙蛇，你的字迹一向迅疾而准确，这笔字甚至被你样样精益求精的师祖夸赞过，你继续写着：【群芳次第和景明】。
“好句！她是……唉？是黄粱生！她我们曜青的……”有人先是大喊，又开始支支吾吾说些什么“小说”，“半个文人”之类的。
【逢雪自有傲霜意】
那些都不值得你关注了，你已经挥笔，气息流转间，第三句诗也已经被你写下来。你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也不能犹豫，你只能和你日常里那样思考、挥毫然后书写。
因为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某些人眼底下，你刚刚确认了这点。
也许是从你到达曜青开始。
或者从你到达玉阙开始？
甚至从你离开罗浮开始？
那些隐秘的目光和计谋从来没停下来过。
你已经决定好了，你没有必要害怕，如果计谋从一开始就存在，你是不可能用永远独善其身的。你在脑力抹去那朵淑丽的花，抹掉“琼英”两个掷地有声如美玉般的字，也放弃了藏起来你的锋芒。
最后一诗落在纸上，【何必托名论雄英】
你写的酣畅淋漓。
全场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好胆气啊！”，“好字”，“好诗”。
一片欢呼淹没了你，曜青的众人走上前来，与你把臂并肩，甚至有几个人说要跟你“义结金兰”。
但是你还沉浸在思考中，大脑飞速转着，刚刚发生的事好似将你抽离出人群，又或者让你暂时有种摁下静音键了一般。
你听到上座里有人高声问道：“如此之辈，怎么可能寂寂无名，她到底是谁？”
坐在上面的曜青之主先是开怀大笑，回答说：“此人‘黄粱生’，乃是我曜青……大名鼎鼎的《还魂记》的著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棠梅之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