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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见我本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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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是高考生的人生鸣响,它在所有人的青春绕梁。
高考这两日天气阴雨缠绵,八号下午才堪堪放晴,天一放晴就有太阳悬空,那绵雨冲不散夏日燥热,雨一歇,暑便起了。
“终于考完了。”
“是啊。”
欢腾着,奔跑着,失落着,空荡着,这场盛大的青春因为高考的结束也落下帷幕,而后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去哪里呀?”
“你定,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
黎栎左右找寻火锅店的位置:“是在路东还是路西来着?”
“你拐过去,路北的。”
“路北啊,嗐,我还以为在这条路上呢。”
黎语瘫靠在后座上,心里却无比放空。手机里不时弹出消息,有的说要复读补习,有的问要不要出去旅游,有的问要不要约一顿火锅……黎语回了沈砚的消息,翻过手机屏幕。
“爸爸,我想要个新手机。”
“新手机?好啊,吃完火锅就去。”
“好。”
火锅店早就约好了,傍晚时候,夏日的傍晚时候天还亮着,只是好几所中学同时放人出来,这一片所在人挤人,车连车。
054
黎笙确实不是这次聚会的核心人物,她只是稀客,这场聚会没了谁都能聚起来。
沈榕说相亲相到最后都是同学,而她相到了华明朗。
“黎语你说他什么意思,给我相亲第二天就说要出家,他几个意思啊。”
黎语只知道出家是华明朗一直以来的愿望,只是上完高中上大学,上了大学找工作,找了工作忙相亲,他在俗世里打了好几个滚,最后还是初心不忘。
“他天天说。”
“那他可以换个时间说,刚和我相完亲就说……”
黎笙从平城回来的那个晚上去了一趟电影院,当时最热的电影破了票房记录,而她自己“包场”了另外一部没什么人看的冷片。
幕布上光影流转,一重又一重,她看的认真,看的投入,哭得情不自禁,看完后回家给黎栎和袁荷介绍了她喜欢的人。
大学在本省临市,过年过节她经常回家。回来后也经常和唐茗见面,唐茗没辞职的时候她还去鸿翔做过助教,后来唐茗辞职她也就没再去过,听说鸿翔机构现在也不错。
黎栎后来辞职了,算是提前退休,具体时间在她第一本书爆火之后。黎栎和袁荷的日常生活就是旅旅游,看看景,干点喜欢的副业或者开间超市实现她回来之后零食自由。
聚会最后一天她终于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包厢大门,当众人回首,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夏天那个上午,南尧叫她名字上台做自我介绍,一双双目光中写尽陌生,而现在,人虽然没有都在,但足够她回首曾经。
有人说,别回头,凡事往前看。
她说,别计较,凡事要开心。
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不如开心。
“来迟了,大作家。”
周风,大学同班。
那年高考之后沈砚第一次和她表白,她婉拒了,开学军训后一个多月周风和她表白,她也拒绝了,整整四年,周风像影子一样存在在她四周,让她成为不少女生的敌人,也成全了她不入爱河的愿想。
“这得罚一杯吧。”
“一杯就够了?”
“三杯,我替。”
她看向周风,类似的话大学时候她听过许多遍。
“周总你又分手了?”
“我分手归分手,喝酒归喝酒,少往一块儿扯。”
“别生气啊,好好好,咱们就周总替喝,大作家,坐。”
她坐在周风旁边,另一边是宋时。
但一会儿可能沈砚会过来,也可能不会。
“沈大才子说一会儿谈项目,今天晚上不一定过来。”
“好好好,都忙,忙点好,忙点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杯下肚,周风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宋时看到了,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宋时结婚了,嫁给了公务人员;南尧结婚了,娶了人民教师;杜思谦女朋友医院忙的顾不上结婚;周历尘当兵,不知道近况如何;王少在安城开了一家店,他的妻子叫安思思;年欣和楚最闯了京城;苏一做了初中教师;穆晔硕士在读;王禾安还在备考……
“我听说沈砚家那片小区要拆迁,这小子是该闯闯了。”
“欸,大作家,提一句呗。”
“对啊,整一句。”
她端起那杯热茶,微笑着说:“那我就书生气一把了。”
“来!”
她偏头看向周风,然后目光流转扫过在场每个人,她说:“欲买桂花同醉酒。”
“恰如是,少年游!”
包厢内静了片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沸腾起来。
“毕业了,我们看海去。”
“我们把失落和圆满搁置一旁。”
“我们在这世界野游。”
“我们身前是辽远。”
“我们身侧将燎原。”
“我们是这世界的王!”
“长街长,追阳光,好风景,在路上~”
“在路上~”
南尧过来时只是敬了一杯酒,她用茶代过,写毕业留念时她给南尧写到——做一颗自由生长的树,分辨去听风带来的消息。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你送我回去?”
“嗯,你看这一对儿一对儿的,我不送你还让司机师傅送你不成?”
“司机师傅好歹好歹还能挣个钱。”
“我也要挣钱。”
“嘁~”她坐在副驾驶上,记上安全带,“周风。”
“嗯?”
“你还好吗?”
“我?啊,我没事儿,有什么啊,她不是人又不是我不是人。”
“……”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和你说。”
“你说。”
“就是等这阵子过去,我得跟着你出去溜达一阵,散散心。”
“好。”
……
她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公交车上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打开窗户放飞一只误闯的飞蛾,她的梦也开始了。
后排一个妈妈带儿子背一路《论语》,三四年级的孩子,刚吃完早饭,声音之大,清早赶着去图书馆占位的她一度只觉得吵闹,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坐一车不说话的人竟那么合理。妈妈在欣赏每一首诗的文学性有多强,孩子在说窗外的花有多香,她在想路上的行人有多忙,他们目之所及,岔开一万亿个世界。
周末,提前一个小时到图书馆,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好长的书包,那是周末的学生,何其有幸,在毕业多年后还能与他们同堂读书。他们中有举手机的,自然也有捧书的,她不敢想象书包排在第一位的那个是几点来的,又是哪一位考学或者考研或者考公或者单纯为知识而来的学生。
是的,私以为,凡是学知识的都是学生。
而当不论多贵的包为了占位子都能放在地上的时候,时不时知识的地位至高了呢?
身边站了一个干净明亮的女生,她从头到脚散发出的气质都是她曾经乃至现在所希望的。
博物馆飞来的鸽子来来去去,太极的缓而稳使得时间和人都慢了下来。
坐轮椅的老人沐浴阳光下,占位子的学生躲进阴凉里。
一只落单的鸽子飞走了。
路过银杏树,边缘逐渐泛黄的叶子落入手中,是手先动的手吗?叶子想,应该是的。
不能吹捧清早的凉风在暑气未消的华北平原多么舒服,只能说,在这一天,爱上了清晨。
“中文外借三”,她微笑着走进去,像是走近一位老朋友。
这里放眼似乎比那个年代多了不少眼镜,曾经也曾当时尚单品羡慕过,只有亲历者知道其中痛苦。
……
他们各有各的忙碌。她站高台上,做了他们的忙碌的清晨的看客,只愿不似书中人。
银杏叶在手心汗的沁湿下,露出越发明显的纹路,大抵香樟银杏梧桐是青春必备,她的青春也有一棵树,一棵树伞擎天的滴油的柏树,它的年纪应该很大吧,对草木不精的她翻看的手机,依然不能确定它的名字。
南风过耳,梦醒了。
依稀之间,高考出分的那晚她在阳台上许愿万世太平。
055
紫色的光。
偌大的舞台上看不清人脸。
台下的座位一个挨着一个。
吧台在门口晒着格外拥挤。
头顶的聚光灯打出迷晕的光。
民谣声里,她看向台上,而他看向她的背影,周遭骰子声或是人声都无关紧要。
此方世界,仿佛洱海的风吹到他们身上,带着咸凉的味道,带着最初的记忆。
“她说我现在看她都带着情欲,这样东西从前是没有的。”
“情欲?”
“对,她总能赋予我高级的形容。”
“你这次来待多久?”
“一阵子,具体多久我也不说清楚。”
“你手腕上的那尾鲤鱼什么时候纹的?”
“当兵体检那年,因为疤痕没过,表白失败以后我就去纹了。”
“还是你厉害。”
“是她厉害,我接个电话。”
她走来,端着一杯果汁:“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
“周风,你不是一直问我那次回家怎么和我爸妈说的吗?”
“什么?”
“关于爱情。”
“怎么说的?”
“我说,人会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得遇良人,我的良人姓甚名谁?我在我眸中见我本尊,干杯。”
——酒吧的灯光,海边的风刀,民谣声里我们蛰伏良久,我们终成长为大人,但我们永远年少——
落落无为的人生,落单之后飞行,但请不要落下来。
尾 20240210 (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