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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未察觉的心动吗? 未察觉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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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航的体温在注射后慢慢回落,像潮水退去般平缓。
房间里紧绷的空气也跟着松动了几分。
大家眼底的焦灼被时间一寸寸稀释,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倦意。
安政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妹妹安佳和一旁的陈陈。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平静:“佳佳,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两个就够了。”他的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语速缓慢,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安佳顺着他的目光瞥向窗外——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晨光正一丝一丝渗进来,从靛蓝染成鱼肚白,再悄悄镀上一层淡金。
房间角落的阴影被逐步蚕食,光斑落在床尾的白色床单上,像一枚枚安静的钱币。
这一夜,所有人都被掏空了力气。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好吧,我俩就在附近的隔壁房间,有事叫我。”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个……我要先回院里一趟,有事叫陈陈,她的技术——外科紧急救治——信得过。”说最后几个字时,她侧过脸看向陈陈,目光里有一种笃定的托付。
安政也望向陈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陈陈,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好啦,知道了。那先走了。”安佳伸手拽了拽陈陈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催促的意味。
陈陈被拉着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她频频回头,视线一次次落回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李毅航的呼吸很浅,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灰色的阴影,嘴唇干裂,像一块久旱的土地。
她的手指微微蜷紧,仿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握住。
安政的余光几乎是跟随着陈陈离开房间的。
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回到房间,安佳转过身来,与陈陈四目相对。
沉默在三秒之间被拉得很长。
陈陈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水面下暗涌的波纹。
安佳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了然地垂下眼睫。“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我去想办法弄药,消炎注射液。”她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弯下腰把钥匙攥进手心里,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缝里透进来一截走廊的光,随即又被合拢的门板切断。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陈站在原地看着门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花洒被拧开,水声哗啦响起,蒸腾的白雾很快模糊了镜子。
她站到水下,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脖颈、肩胛一路滚落。
她低头看水流划过手臂上已经干涸发褐的血迹,那些痕迹一点一点被冲淡、散开,顺着地漏旋转着消失。
她的眼眶有些酸涩,分不清是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水珠从下巴滴落,混在淋浴声里,无声无息。
冲洗干净后,她裹上纯白色的浴袍,柔软的棉质布料把肉肉小小的身体整个包住。
她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脚趾压在微凉的地板上。
窗外是那片熟悉的海,远远的,竹岔岛安静地浮在水面上,像一枚被遗忘的墨色印章。
她望着那个方向,视线却没有焦点,只是任由目光漂浮在晨雾与海面之间。
几分钟后,她伸手拉住窗帘的边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布料的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缕光被吞没,房间瞬时沉入暗调。
她双臂环住自己的身体,缩进床铺里,被子拉到下巴。
床垫微微凹陷下去,柔软的把她裹成一个小小的轮廓。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传出的凉风在环绕,安静得让人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睡意没有来。
陈陈本来就睡眠障碍,这一夜的折腾更是把最后一点精力也榨干了。
她翻了个身,床单在身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又翻了一次,再翻一次。枕头被揉得变了形。
窗外有海鸟叫了一声,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头痛在太阳穴两侧一抽一抽地跳,像有人在里面用小锤敲着某根绷紧的弦。
她蜷得更紧了些,膝盖抵住胸口,把身体压成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几乎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理期,直到那种熟悉的、从腰椎向上爬的寒意和酸痛漫上来,她才隐约记起例假该是今日。
例假第一天总是这样,头痛比腹痛先到一步,身体微微发颤,指尖冰凉。
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从某一天开始,疼痛换了个方向——以前是肚子绞着疼,现在却变成脑袋里翻江倒海。
身体里像有一团旧伤,每到这几天就会自己醒过来。
三十加的年纪了,她模模糊糊地想。身体健康这事,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妥协。
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识在半梦半醒间飘浮。
她偶尔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偶尔能感觉到枕头上潮湿的一小块——不知道是头发没干,还是别的什么。
身体蜷在被子里,微微地、周期性地发抖,像一片在风里颤动的叶子。
窗外的天光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分辨不出现在是几点,只觉得时间像被拉长了的胶糖,黏稠而缓慢地流淌。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李毅航那张苍白的脸。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慢放,与耳畔残留的水声、窗帘缝隙间一线若有若无的光,一起沉入半睡半醒的混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