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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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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过后,一切恢复平静。
班级中,成善拿着笔久久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学走在路上,也有些心不在焉。
“成善”,闻声看去,顾言濮在后面跑着,很快追上自己。
顾言濮喘着气,眼镜被白雾遮住,成善递去纸巾,“什么事这么急?”
戴上眼镜后,身前的人既清晰又明亮,顾言濮露出笑意,像含苞正在绽放的花骨朵,“上次你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想好了”
难得见他外放情绪,成善也笑起来,边走边聊,“那你想做什么?”
“幼师,我想做幼师”,顾言濮并不觉得自己的梦想可笑,反而能和成善推心置腹地交流,很是真诚。
不得不说,成善很意外,这个意外并不是顾言濮把幼师作为自己的职业,而是他再说着时,仿佛撇去浮华的蓝钻石,随之散发着熠熠生辉的湖蓝色光芒。
成善由心为他感到高兴,“恭喜你”
回到家,顾言濮总觉得今天成善对自己的笑,和以往都不同,只是凭感觉,好像更真实...自己再想什么啊。
寒假第一天,成善收到符源羽邀约:道馆吃火锅,他还特意提到带上黎云。
再去道馆之前,成善和黎云来到华茂大夏,又是同样的柜台,取到预约的礼物。
黎云看着生日蛋糕,问,“是谁要过生日吗?”
“唐立,他的生日在三月,非要羽哥给他过生日,但羽哥开学不方便,只能提前给他过了”
黎云有些慌张,“我没有买生日礼物,现在去看看吧”
成善勾起一丝神秘的笑,“不用买,礼物早就准备好了”
到达道馆,符源羽拿着粉红泡泡袖法式长裙,眼睛闪着异常的光,“阿立,今天是个大好日子,穿着喜庆,你看这腰线多合适,快去换上”
唐立格斗太差,被唐山鱼拉去学武术,许久不见,身形线条着实比之前好看很多。
唐立拎着裙子,很是一言难尽,瞅见黎云,指着他大声嚷嚷道,“黎云又秀气又白,他更适合好不好”
后背一阵激灵,黎云有些害怕地扯住成善的衣角。
符源羽的声音像幽灵似的,“可是哥哥只想看阿立穿”
“咦”,胳膊猛起鸡皮疙瘩,唐立狠狠搓着,拉开房间的门。
符源羽招手一晃,转身走进厨房。
上一次来这里很匆忙,这次黎云有足够的时间参观,“姐姐,这是学长的家吗?’
“这是唐立爸爸开的道馆,他们在这里工作也在这儿生活”
“道馆?”黎云好奇地眨眨眼,手指着拳击沙袋,双手依次轮流出拳,“是这样的吗?”
成善捂住额头,掩饰不住的笑,黎云这蠢蠢萌萌的样子,好像狗狗举起小脚,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在沙袋上蹦跶。
黎云闪着纯真的眼神,一脸迷惑,不知道成善笑什么。
“走远一点,我示范给你看”
只见成善助跑,身体腾空起飞,脚掌击中沙袋,咻地一下高高扬起,侧身划过,曲身稳稳落在地面。
第一次见这阵仗,黎云愣神,嘴巴难以置信地张大,“姐姐太厉害了”
符源羽端着菜出来,“这是花架子,成善,和哥过两招,看看哥新学的招式”
黎云盘腿而坐,很是乖巧待在旁边,只见成善、符源羽一人一招互相过手,两人穿梭着时上时下,出招的动作像风一样快。
符源羽被成善一击过肩摔,那沉重的闷声,黎云很难估测他们的力量有多大。
几番过后,符源羽抓住成善的手臂,轻轻旋转,折住小臂扣在后背上。
成善无法挣脱,便输了。
道馆顶部的光十分照亮成善额头上的汗水,黎云瞳孔微微扩大。
成善和符源羽聊着,那毫无遮掩的笑,如明珠璀璨,手不自觉附上跳动的心脏,姐姐好美啊。
这时,唐立从房间出来,手扯着裙子,身体一扭一扭的,“这高跟鞋我穿不稳,来个人扶我啊!”
唐立脚跟一歪,伸手抓着旁边的铁架,结果太过用力,使铁架直直向下倒。
黎云转头,惊恐地盯着倒塌的架子,那金属银色的光泽,仿佛死神挥动的镰刀。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电光雷闪间,成善冲进铁架下,一把抓住黎云埋进身体里,从后背紧紧环抱着他。
一分钟后,铁架没有倒下,被符源羽把持住,停在空中。
唐立连忙跳起来,帮着扶住架子归回原位,对黎云连连说对不起。
黎云神情滞留,成善跪在他的面前,很是紧张,“被吓到了吗?”
听见姐姐的声音,黎云抬起头颅,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臂,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符源羽把铁架推得远远的,见黎云安然无恙,松了一气。
这件意外很快过去,吃饭的时候,唐立戴着金黄色的假发,涂上鲜艳的口红,除了满脸的仇怨,简直就是镇馆之宝。
大家的笑声要捅破天,符源羽拿着手机,闪光灯360度无死角环绕‘镇馆之宝’。
“谢谢阿立满足哥哥这个小小的愿望,真是太棒了,哈哈哈哈”
唐立愤怒地撤掉假发,“到底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
“你过,你过...”,成善捂着肚子,把假发捡起来戴回他的头上。
深夜,唐山鱼从外面回来,踩在地板上,脚底板滑滑的,黑暗中定睛一瞧,是女人的长发!还有一只手爬着抓住自己的脚,大叫起来,“进鬼了!
回家路上,成善捂着肚子还在笑,眼泪花都挤出来。
两人站在门口,下起雪来。
成善摆摆手,“早点回去睡觉吧,笑得我肚子疼”,推开大门,手又收回来。
“你不走吗?”,黎云一动不动,眼神没有移开过自己,成善伫立原地,风雪交杂落在头上。
黎云摇摇头“我怕今晚的姐姐明天就不见了”
成善使劲薅了薅他的头发,直到像小狗的卷毛才停手,“学校瑞安静的我,道馆里随性的我,这些都是我,只是你见到最多的是我在学校的样子”
黎云抓着打乱头发的罪魁祸手,那皮肤的温度仿佛可以感受到血液的流动,就像那一刻,自己听到了身后之人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黎云直说道,“我更喜欢道馆的姐姐”
成善愣了一下,大脑率先呈现的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受惊般缩回手,她知道,浮现的心脏不是自己的,而是抱着黎云时,真真切切感受到他扑通扑通的声音。
雪花漫天飞舞,速度旋急,甚至刮起龙卷似的风。
成善紧紧注视黎云,有意识地抓住他,心中竟然害怕他像上一次不辞而别,就这样消失在风雪中。
寒冷的温度就像扳手,凭借蛮力,终于让自己正视一直逃避的东西。
魂魄回归身体,黎云哆嗦着嘴皮,很是恐惧,怎么就说出来了呢,姐姐不说话是厌恶自己了吗?觉得这份感情很恶心吗?
嘴角扬起讽刺的笑,也对,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很恶心的人,和蟑螂一样肮脏胆小,面对欺辱只会软弱地承受,孤立于这个世界,变态地窥视别人的生活。
成善不知为何心尖揪紧着一疼,对方肉眼可见地意志消沉,手掌‘啪’地击中他的脸颊,大喊一声,“黎云!”
脸火辣辣地疼,黎云缓缓抬头,在成善的话中,那纯黑的眼眸在昏黄的路灯下,渐渐汇聚光晕,急急泉涌滚烫而猛烈的泪水。
风呼地一声刮起,卷着成善的声音仓皇而逃,为自己不合时宜地出现而感到抱歉。
“你做的饭很好吃,你的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像一只小狗闯进我的心里,时时刻刻出现在我的眼前和想象中”
“三年级回家没有见到你,整整六年,放学以后我站在路口看着对面,再想今天能见到你吗,上天给我开了一个玩笑,等待中没有遇见你,却毫无预料的时候,把你送到我的眼前”
“那些人欺负你,我愤怒地暴揍他们一顿,你没有父母照顾,我很难过,这么久,你是怎么生活的呢”
“见到你妈妈照片那一刻,我非常愧疚,明明早就答应不会让你一个人,但还是来晚了很久,对不起”
黎云使劲摇头,洒落的热泪灼伤了冰雪,他不要姐姐的道歉,她不应该道歉。
“那个铁架子,我宁愿倒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你已经受过太多委屈,认识到对你的喜欢,我逃避了很久”
白雾蒸蒸如烹饪的烟火,泪水潸潸划落,成善不清楚到底是哪个模糊了自己的视线,那不绝浸入指缝间的热泪,十分温柔地抹掉一旁。
尽管模糊,但视线从未转移,温度愈发寒冷,成善用尽力气,与风雪抗衡。
“黎云,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掌心包裹着他的脸肉,感受到上下晃动的摩擦,扬起的笑容带出一大团雾气,成善微微握紧,就在一瞬,薄红的唇亲吻住黎云的脸颊。
瓢泼大雪零零散散飘向各方,一股股雪团碰巧积落肌肤相合之处,害羞地化成雪水逃离这里。
“好...”,黎云张开嘴唇,一朵朵雪花融进温热的泪线划过嘴角,真正需要道歉的人,是我啊。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补习,那永不落下的笑,映在了各自的眼睛,坦然的温情也使冰天雪地变得鲜艳热烈。
“外婆(纪奶奶)早上好”
纪谷有点纳闷,这俩孩子感情怎么一下子变好了?
沉闷的大门,只将纯棕色手套牵着暖橙色手套的画面,留在合上的那一秒。
春节,两人肩并肩,仰望飞冲上天的火心,在巨幕中轰然绽放,灿烂星河。
黎云转头看着成善眉眼含喜,静静地注视烟花,隐隐握紧她的手,这实打实的感觉,自己才确定不是一个人了。
“好看吗?”,成善问。
成善的侧脸接二连三闪烁五彩缤纷的光影,可她清透的眼神最是褫夺心神,黎云欣喜地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