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病观察日志》姜璟

26、第 26 章

　　“从那之后，明家那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孤僻又阴沉，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对家里的下人非打即骂，三天两头要自杀，还跑来我们家放火。”
　　老太太再次叹了口气，“阿炀他爷爷是个重情义的，说这事全是因为玉书而起，到底是我们沈家亏欠她们明家的，我们得还。于是索性就把阿炀送去了明家，可想而知，我的阿炀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
　　“我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把阿炀送出国。而他爷爷承诺了明家，在明芙那丫头原谅阿炀之前，决不允许他回国踏进沈宅一步。”

　　陈葭听得又难过又生气：“可是这事说到底都是大人之间的恩怨，和沈嘉炀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那时候那么小，而且他自己明明也是受害者啊。”

　　“所以，老太婆我才不得不舍着这张老脸将阿炀拜托给你。”
　　电话那头，老人家哽咽着：“葭葭，阿炀真的是个好孩子，他的那些坏毛病，都是他用来自我保护的一层壳，其实他的内心，比谁都柔软……”

　　挂断电话，陈葭回到卧室，从抽屉里那堆竹蜻蜓中挑出最完美的一个，装进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盒，盖上盖子，认真扎上蝴蝶结，而后放到沈嘉炀房间门口。

　　看到这个礼物，他会是什么表情？
　　是嫌弃，还是欢喜？
　　陈葭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真希望自己真的和他说的一样是哆啦A梦，拥有可以通过大脑意念随意控制飞行的竹蜻蜓，这样就能带着他遨游天际，逃离所有的不快乐。

　　就在陈葭起身准备离开时，面前的门却倏地打开了。
　　沈嘉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居高临下睨着她，没说话，可脸上表情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偷偷摸摸蹲在这里，是不是又想对我图谋不轨？

　　“你别误会！”陈葭赶紧指了下他脚边的礼物盒，“我是来给你送生日礼物的。”

　　“生日礼物？”
　　沈嘉炀唇角刚一勾起，下一秒忽地想起什么，立马敛了笑，故意板着个脸，“哦，谢谢。”
　　别看他语气冷漠，实则心里暗爽不已——

　　还说什么不喜欢他，要真的不喜欢他，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他生日，还特意给他准备礼物？
　　哼，她明明超爱的。

　　沈嘉炀俯身拿起那个小小的礼物盒，装得漫不经心，似是随口一问：“这是什么？”

　　“呃，”陈葭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自己看吧。”

　　说话间，沈嘉炀已经迫不及待扯开礼盒上边的蝴蝶结，将盖子揭开——

　　“竹蜻蜓？”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得有些破音。

　　陈葭已经从对方的反应看出来自己这个礼物送对了。
　　她微微勾唇：“嗯。”

　　“在哪买的？”沈嘉炀才刚说完，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这是你做的！那天你去砍竹子，就是为了做这个？”

　　陈葭点头：“嗯。”

　　沈嘉炀愣怔一瞬，定定地盯着那个竹蜻蜓，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边的竹片，丝毫不敢用力。
　　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一下抓起她的手——

　　果不其然，上边除了一层厚厚的茧，坑坑洼洼满是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
　　多是田间耕作留下的。

　　沈嘉炀也没仔细留意过其他女孩的手究竟是怎样的，但他就是知道，陈葭这个年纪的女孩，手不该是这样的。
　　胸口又闷又酸，没来由的烦躁不已。

　　“……笨死了啊。”他嘀咕了声。

　　陈葭回过神来，猛地收回了手，这一类似于嫌弃的举动立马换来沈嘉炀不满的目光。
　　她忽地心念一动，“沈嘉炀，要不我来给你剪头发吧？”

　　上回出了理发店两人吵了一架，之后他又生病，这会一看他头发更长了，遮着眉眼，显得整个人很没精神。

　　沈嘉炀迟疑片刻，装得不情不愿点了下头：“行吧。”

　　陈葭搬了张凳子放到院子里让他坐下，又去找了块浴巾有模有样给他围上，而后拿起家里唯一的那把剪子。
　　为了省钱，她没少给自己剪刘海，但给别人剪头发却是第一回。

　　正式开始之前，陈葭再次和他确认：“你真的同意？”
　　沈嘉炀懒洋洋“嗯”了声。

　　陈葭深呼吸了下，“那我开始了？”
　　“少啰嗦了。”他说。

　　随着剪刀咔嚓咔嚓，一簇簇褪色的头发掉落在地，陈葭的眉头越蹙越紧。
　　帮别人剪头发和给自己剪头发完全不是一回事。才剪了几下，她就发现情况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好了没有？”

　　“……还差一点。”

　　“怎么那么久？”

　　半小时后，在沈嘉炀第十五次不耐烦的催促下，陈葭没有办法，一脸视死如归地拿出镜子递给了他。

　　下一秒，一阵长长的尖锐爆鸣划破天际——

　　“陈葭！！！！！”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镜子里，他顶着一个造型别致的鸟窝头，有的头发长，有的头发短，毫无规律交错在一起。
　　只一眼，沈嘉炀心如死灰，恨不得拿块豆腐一头撞死。

　　“呃，”陈葭心虚地挪开了眼，完全不敢和他对视，吞吞吐吐：“其实吧，我觉得，这个发型也没有很丑……”
　　只不过，好看得不太明显而已。

　　沈大少爷全身炸毛，咬牙切齿：“陈葭！”

　　“真的！”
　　陈葭急中生智：“主要是你长得好看，什么造型都能hold住。”
　　说着她还拼命点头，自我肯定：“没错，就是这样！”

　　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的有用，沈嘉炀果然冷静了些，观察着她的表情，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当然！”陈葭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怎么可能骗你？”

　　“也是。”沈嘉炀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对着镜子又开始自我陶醉起来：“啧啧，哥这张脸，就没有丑的时候，唉，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呵呵，确实。”
　　陈葭背过身去，悄悄吐了下舌头。
　　这一刻倒是很庆幸这家伙拥有一般人难以摧毁的自恋属性。

　　和夏季的雨一样，沈嘉炀的坏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五分钟后，陈葭就在朋友圈刷到沈大少爷的最新九宫格自拍，每一张都有那个竹蜻蜓，配文十分的沈嘉炀：

　　【不会吧，不会还有人没有收到小叮当送的竹蜻蜓吧？那你们也太可怜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再一刷新，他的头像也变成那个竹蜻蜓。
　　跟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一样，那炫耀的心思快要溢出屏幕了。

　　底下贺连峥连续评论了三条——

　　【少爷果真坠入爱河啦？[大哭][大哭][大哭]】
　　【请少爷一定保护好自己，不要被外面坏女人一点小恩小惠冲昏头脑，毕竟贞操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老奴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沈嘉炀也没惯着他，直接回复了最后一条：【滚】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灶房里传来阵阵饭菜香气。
　　终于最后一个菜也出锅了，陈葭探头朝院子里大喊一声：“开饭啦～”
　　沈嘉炀和陈萱这才依依不舍放下手上的泥巴，一起去洗好了手，坐到饭桌前，翘首以盼。

　　陈葭今日做了整整八个菜，全是沈嘉炀爱吃的。
　　一盘盘菜端上桌来，陈萱迫不及待就要动筷，却被陈葭眼疾手快拦住了。陈葭对着妹妹眨了下眼：“突然想起来冰箱里有瓶可乐，要不萱萱去帮姐姐拿过来？”

　　陈萱刚要起身就被旁边男人摁了回去，“小孩你坐着，哥去拿。”

　　沈嘉炀并未注意到她们姐妹俩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狡黠地偷笑。
　　他一路来到厨房，哼着小曲拉开冰箱门的一瞬，整个人彻底愣住——

　　映入眼帘，是一排排拳头大小、造型不一的哆啦A梦，头戴竹蜻蜓的、手拿放大灯的、正往嘴里塞记忆面包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上方的灯光倏地熄灭，身后陈葭和陈萱姐妹俩捧着一个插了蜡烛的蛋糕缓缓向他走来，一起哼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沈嘉炀怎么也想不到，像陈葭这样不解风情的傻大妞除了送出那个竹蜻蜓，竟然还能偷偷给他整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就连那个蛋糕，都是做成蓝胖子的造型。

　　她未免也太会搞浪漫了吧？！

　　此时此刻，沈嘉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真被贺连峥说中了，这次自己真的坠入爱河了。

　　试问谁能拒绝一整个冰箱的小叮当啊？
　　反正他不能。

　　爱上陈葭，对她死心塌地，根本就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这两人之间还是存在一点点美妙的误会。
　　在陈葭看来，沈嘉炀之所以那么痴迷《哆啦A梦》，应该是与主角野比大雄这个废物又孤独的衰仔小孩产生了一些共鸣。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其实从小到大，他都是把自己代入了静香这个角色orz

　　理由很简单，对于沈大少爷这样的颜控来说，大雄、胖虎、小夫都太丑了，主角团里也只有静香这么一个稍微能和他有点适配度的。

　　三人一起唱完了生日歌，沈嘉炀双手合十专注又虔诚地许下愿望，低头正要吹熄蜡烛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嘉炀很不高兴这种时刻被人打断：“谁啊？”
　　“我去看看。”陈葭说着把灯打开往外走。

　　开门的瞬间陈葭一愣，没想到门外的不速之客竟是许久未见的蒋驰。

　　“陈葭。”
　　男人温和地笑着看她，“手机上一直联系不到你，今天正好路过，就冒昧上门来了，你不介意吧？”

　　陈葭都不用打开手机就知道又是沈嘉炀那个小气鬼干的好事。
　　她不自在地低头看着脚下，绞尽脑汁正想着怎么解释，而蒋驰视线越过她往院子里看，“方便给我两分钟时间单独聊一聊吗？”
　　“啊？”陈葭很快反应过来，“当然可以。”

　　两人进了院里。
　　陈葭想要带他到堂屋坐下来说，蒋驰却在南瓜架下停住了。

　　“陈葭——”
　　今夜天很阴沉，月光暗淡，男人逆光站着，让人辨不清他眼底情绪，只觉得他的背有些驼，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很疲惫。
　　“有些话，我在心里想了很久，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开口。”

　　陈葭停下，不解地看着对方：“你说。”

　　“之前在糖水店，我欠你一个解释，那次你看到的，是陪了我七年的前女友瑶瑶。”
　　蒋驰停顿了下，“她比我小了七岁，跟你是同一年的，不过你们两个真的很不一样。她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胆子很小，直到现在心智还像十七八岁的小女生。”

　　陈葭有点莫名其妙：“？”

　　“我以前一直觉得，假如有一天我要结婚了，我的妻子一定是也只能是她。可是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爱情，婚姻也不像谈恋爱那么简单，我妈和瑶瑶相处不来，我夹在其中，无论偏向谁，都会让另一个人受伤。”

　　“坦白说，这一年我也陆陆续续相过不少女孩，但我心里始终放不下瑶瑶，和她们都是吃了一顿饭就没有下文了，直到我遇见了你——”

　　“陈葭，你是一个好女孩，孝顺顾家、勤快能干，符合我妈对于好媳妇的所有标准。”

　　黑暗中，陈葭唇角抽动了下。
　　明明对方是在夸她，可自己怎么觉得比被骂了还要浑身难受。

　　“我们心里头都有那么一两个不可能的人，可生活还在继续，人总是要对现实做出一些妥协的，我想你也是。”
　　“而婚姻又需要那么一点勇气与冲动。”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表达的是，”蒋驰深呼吸了下，语气郑重：“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们去领证。”

　　陈葭一脸黑线，正要开口，却被身后另一道激动的声音抢了先——

　　“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