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玖玥歌》三千绯余

43、桃泉

　　“若是我决定嫁个寻常人家过日子呢？”
　　他想都不想就急着说，“那我就做你的陪嫁小厮，一辈子由你使唤。”
　　猴八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打量道：“风玖玥，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你若是同我嫁过去，日后定是要毁我姻缘。”

　　风玖玥面不改色，“是，你既知我如何想，为何不趁早从我？就算你嫁到别家，我也会赖在你面前不走。可若你真铁石心肠不愿搭理我，又何惧会被我毁了姻缘？”

　　猴八更没想到他会变得这般无赖。

　　“你这歪理都是同谁学的？”
　　他牢牢盯着她，“自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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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八撑着手臂往后挪，不让他碰自己的脚。

　　他又伸手拉了回来，“多泡会，这是后山的泉水，对你的腿疾有用。”
　　“等你提回来都凉半截了。”
　　“是我的错，明日定再快些，我跑着回来。”
　　“我又没说你什么。”猴八想了想，“既是治伤，日后我同你一起去就是了。”
　　风玖玥拿布擦干净，“好，那便一起去，在泉里多泡一会好得快些。”

　　翌日，风玖玥背着猴八去后山桃泉。

　　猴八在他背上甚是别扭，“前面的路很难走吗？”
　　“还行。”
　　“那为何不用轮椅？”
　　风玖玥停下回话：“你对我这般不冷不热，我想同你亲近些。”
　　“无聊，这算什么亲近。”
　　“自然也不算什么，不过你最好是搂紧些，当心我把你丢在这里。”
　　猴八咬了咬唇，“你要丢就丢，我自个爬回去！”
　　风玖玥抬脚往前走，“罢了，你这狠心的女人，我可没你这般割舍得下。”

　　到了桃泉，风玖玥轻轻放下她坐在泉边。

　　猴八往底下探去，她站里边差不多到胸口，如今自己是个半残，别说疗伤了，下去怕是会淹死。

　　她瞥向风玖玥，这人竟宽衣解带，对上她的眼眸，扬起一抹涟漪。

　　“偷看什么？”
　　“我……”猴八愕然扭头头，明明是他在耍流氓还反过来倒咬一口。
　　“你也脱。”
　　？？？

　　猴八还没反应过来，外衣就被他解了去，仅留一层薄薄的里衣。
　　“你干嘛！”猴八慌乱的拽紧衣口。
　　“忘记带衣服过来，湿在身上回去会生病的。”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回去，回去取！”
　　“扑通。”风玖玥已跃入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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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八瞪着他，他若无其事的赔笑，抬手把她抱下来。
　　温热的泉水浸在身上，扰在心里，风玖玥拉着她的手环在肩上，这样便不会往下滑。
　　彼此近在咫尺，心中却隔着一道壁垒，二人杵在壁垒两侧，始终不知该如何打破。

　　猴八避开他的目光，垂垂落在他肩上，透过里衣探见他肩上的那道伤口。
　　她含糊问着：“你的伤……”
　　“无碍。”

　　她抬手掀开衣襟，一道初愈的疤痕印在皮肉上，像是刻上去似的，看着就觉得生疼。
　　他覆上她的手背，淡然道：“早好了。”
　　猴八抽手垂下，无意间碰到他的腰间，凹凸不平的疤痕蹭过掌心，不禁有些发麻。

　　这些年她玩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见过不少世家子弟，有人平步青云，有人玩物丧志。
　　风玖玥既非前者，也非后者。
　　生在江湖第一世家却不能与行走江湖之人一般放纵洒脱，永远克己复礼顾全大局，脸上难露一丝笑颜。
　　眼中蒙着一层水雾，猴八抬起眼眸，视线落在他勾起的嘴角，顺着下颚轻描他的轮廓。
　　经历风霜的面容，似比以往坚毅，又多了一份放纵，着实不像他。

　　风玖玥平静的注视着她，轻声问道：“我能看看你的伤吗？”
　　猴八心头一颤，扭过头轻飘飘的吭了一声。
　　风玖玥的手竟是微微发颤，掀开衣襟，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像只恶龙攀附在她胸口。

　　“疼吗？”

　　猴八鬼使神差的点点头，明明伤口已愈，却仍感觉隐隐刺痛，仿佛扎着把无形的利刃反复撕扯。

　　一股温和的气息拂过胸口，将她的疤痕舔平。
　　她错愕的要推开，他越发抵紧她的伤疤，蛮横的撬开她心中的枷锁。
　　“不要。”
　　他扬起头，眼底满是受伤，比他挨过的伤还要疼。“为何？为何不要我？”
　　“你明知道不可。”

　　“是我的错，全当是我的错。你怪我怨我皆可，就当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偿还的，我用一辈子还给你！”他不甘心的吻过她，“阿玥，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猴八喘了口闷气，无法回应他的乞求，只是没再将他推开。
　　身上本就伤痕累累，为何还要掰开旧伤不断翻看，将一颗真心彻底翻烂。
　　可他没有放手，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
　　她并非视而不见，最怕的就是这颗真心，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晓得，可再也回不到从前。

　　猴八沉沉的合上双眼，醒来已回到桃林。

　　她身子太弱，竟是在泉中晕了过去。
　　猴八懊恼的埋进被窝，床底“啪”的一声轻响。
　　猴八微微探出头来，还以为是风玖玥过来了，屋里却没人。

　　她坐起身一看，原是从床上掉下一本书，她趴在床边伸手捞起，手中一僵，竟是一本杂书。

　　这些不是被风玖玥烧了？

　　翻开一看，里头画的阵仗……竟是在水里！？

　　风玖玥正好端着汤药进来，“醒啦。”
　　猴八狠狠的瞪他一眼。
　　“怎么？”风玖玥走到床头，猛的瞧见她手里的东西，故作从容道：“啊，你怎么看这个？”
　　“我看？谁看啊！”猴八把这肮脏玩意儿丢他身上。

　　风玖玥面不改色的坐在床边，“我这是当柴火烧的。”
　　“烧到床头上？”
　　“买多了一次烧不完，留着下次烧。”风玖玥把书拨到一边，凑近喂她喝药。
　　猴八别过头，“不喝！”

　　“这药也是用书烧的，可香了。”
　　“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说是带我去疗伤，明明是骗我去……”猴八气得脸都红了，哪还说得出口。
　　“骗你去亲嘴？”
　　！！！

　　风玖玥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我何时骗你？我说了想同你亲近，更想同你……”

　　猴八不让他说，一把夺过药碗咽下苦涩的汤药。若是身子不快些好，吵架都吵不赢。

　　次日风玖玥要带她去桃泉，猴八死活都不去了。
　　风玖玥还不乐意了，“还真拿我当禽兽了？你这身子我怎敢拿你如何。”
　　“你什么意思！”
　　“我就那个意思，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猴八窘迫的嚷嚷着：“我……我才不想！”

　　风玖玥可不管她想不想，扛着她放轮椅上推着去，治好身子才最要紧。

　　一路无言，林中的鸟雀叽叽喳喳。

　　惹急了还得自己哄，从前风玖玥还有些碍于脸面，如今少了在旁人面前的身份，自然更无所顾忌，走到半路就好声好气的哄着：“我的意思是，你若想离开更得去疗伤才能好。”

　　他生怕她真跑了，又补了一句，“等你好了之后，我也才可想如何便如何。”

　　“……禽兽！！！”

　　桃花泉池去淤活络，风玖玥不厌其烦的带猴八去疗伤，每晚耐心的给她按摩筋骨，又请了大夫来做针灸。

　　小半年过去，猴八的双腿稍微有了些知觉，风玖玥给她做了副趁手的拐杖，又在家中各处钉了扶手。

　　猴八渐渐能在屋里行走，在外还是得靠轮椅。
　　风玖玥越来越爱使坏，夜里赖在床上不动，猴八睡前都得踹他下床。
　　风玖玥顺势赖在地上，故意地铺也不打被子也不盖，一点都没世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半夜冷得发抖，搞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猴八听着烦得很，“你吵得我睡不着。”
　　风玖玥委屈的缩做一团，“我冷……冷啊。”
　　“谁让你自己作的！”
　　“哼，反正我也无人在意。”
　　“活该！”

　　猴八背过身去，身后立马被钻了空子。

　　风玖玥贴着她耳根卖惨：“我若冷死了你还得找个坑把我埋了，何必费这劲。你就当菩萨转世救我一命，我定当做牛做马以身相许！”

　　猴八越躲他越放肆，索性不搭理他，他倒还老实几分。

　　屋里的东西越添越多，由冬至夏样样皆全，多半的木具都是风玖玥自己做的。
　　近来他又跟返老还童似的，就喜欢做些小玩意。
　　猴八拄着拐杖在院里看了半天，“你到底在捣鼓什么？这椅子连半个屁股都坐不下。”

　　风玖玥摆弄着一把小椅子，跟个宝贝似的爱不释手，“这可不是给你坐的。”
　　“你坐啊？”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坐这儿像话吗？”
　　风玖玥起身去把药端过来，递到她嘴边，“大夫说你身子见好，日后定能……有个……一男半女！”
　　“风玖玥！”

　　猴八一恼，他噌的跪求，“阿玥，嫁给我吧？我虽离了风家，在江夏的田地钱财日后全归你，定能保你一世无忧。”
　　“不嫁！”
　　“算我入赘！”
　　“噗……”一口药汤差点呛死。
　　风玖玥沾了一脸，自个在那痴痴发笑。

　　“你若不让我入赘，那便算咱俩私奔。”
　　“谁说要同你私奔！？”
　　“那便是许我入赘！”
　　“你……厚颜无耻！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