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终歌 掌舵者从来 ...
-
林若不懂江湖之事，这些年何潇将她护得很好，从未为此烦恼。
“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初我逃婚时遇到的那个姑娘，好像就是风家的人，她叫猴八，无姓。你可有遇到她？”
何潇浅浅一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记错了吧，怎会有人叫猴八。”
林若猛拍他的胸口，“她可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记错？她就叫猴八！”
“咳咳。”何潇笑着服软，“行，我若是见到她，定会给恩人磕三个响头。”
林若白了他一眼，“谁要你磕头了，我只是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何潇将她搂入怀中，“好好好，我去打听打听。”
一家三口回到温暖的家，驱散凛冬的严寒。
荆北江湖历经一场浩劫过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若何家嫡子正式继任家主之位，年毅大将军阻止凛国入侵。
南风家与天邪盟大战之后，风玖歌留在荆北闭关疗伤，外界以为她是为了稳定荆北的局势，可天邪盟的目的已经达到。
毁掉风玖歌便可摧毁南风家，南风家一旦倒下，大齐江湖将再度陷入厮杀。
风玖歌陷入昏迷，所有人都急疯了，除了她自己。
她感觉得到，她什么都感觉得到。只是她真的很累，真想好好睡一觉，偏偏这些人在她耳边吵个不停。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
屋里再度陷入一阵死寂。
也良抱头蹲在地上，头发都快薅秃了。
风玖歌被毒气反噬旧伤复发，身子遭到重创彻底承受不住，没有人想到竟会是最坏的情况。
“谁让你来的？”
“滚开！”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七月烦躁的冲出去，“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说了家主需要静养，谁还敢来找死！”
风玖玥被拦在外面，七月见到他愣了愣，“你为何会在此？”
他没有回应，迫切的推门而入。
也良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也来了？”
外头正逢天寒地冻的雪季，风玖玥却穿着单薄的素衣一路北上，面色白得更像个将死之人。
风玖玥跌跌撞撞的扑到床边，紧盯着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庞，阵阵绞痛涌上心头，可他没时间去心疼内疚，探过她的筋脉，立马着急询问：“如何救她？”
也良叹了叹，“你还是别在这添乱了。”
风玖玥厉声道：“告诉我！”
也良见他固执不已，无奈的说：“阿姐受到毒气反噬，新伤旧伤一并爆发，身子早已承受不住这般打击。”
风玖玥直直凝视着他，“你定有办法！”
也良犹豫道：“办法只有一个，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好，我换。”风玖玥没有丝毫的犹豫。
也良不用想也知道他会这么说，“你以为这么容易吗？若是能换我们早就换给阿姐了！”
风玖玥蹙紧眉头，“为何不可！？”
“换血之人需得内力与之不相上下，阿姐体内的真气非寻常人能及。再者，还需体内真气互通，否则强行换血只会互相排斥暴毙而亡。”
风玖玥急道：“年少她便体弱多病，我时常渡气给她，只有我可以换！”
也良半信半疑的搭上他的筋脉，一路探去竟寻到一股相似的内力，震惊道：“还真有。”
可他仍是迟疑，失落的收手，“但你如今的内力不及阿姐，没用的。”
风玖玥听不进半点，用力攥紧掌心，“我听过有一种药，短时间内可令修行之人内力剧增。”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想救她！”
“你可知一旦失控是何下场？”
风玖玥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他才不管什么下场，从小到大他便无数次从鬼门关将她拉回来，谁也不能将她夺走！
“你若也想救她就照我说的做！！！”
也良沉默片刻，闷声道：“你若死了可怨不得我。”
他与风玖歌虽然并非亲姐弟，但早已视作自己的亲人，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定会选择她。
风玖玥笃定道：“你放心，只要她能活下去，尽管拿我的命换。”
也良取出一个古朴的药瓶，“这是能令内力剧增的毒药，一旦失控不仅救不了她，你自己也会当场暴毙而亡。”
风玖玥接过药瓶，仰头一饮而尽。
毒药入口苦涩异常，顷刻间侵蚀全身，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任何痛苦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也良担忧的看着他，风玖玥面色煞白，毒性很快在他体内发作，一股爆裂的力量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风玖玥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目光始终紧盯着风玖歌。
荆北的雪季很冷，比起南疆的钻心刺骨，这里寒风带着一种凛冽的干冷。
风玖歌站在苍白的大地上，单薄的素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她茫然的看向四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早已习惯了严寒，经历了无数场风雪，身心早已麻木。
从京城爬到南疆的风霜，上位者的冷漠，至亲的背弃，信任者的背叛。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一步步走到这里，仿佛像个弃者一般被遗弃在这里。
可她记得自己也曾拥有过欢乐，感受过温暖，拥有过爱意，亲人、爱人、挚友、生灵……甚至是陌生人。
但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
她不想留在这里，但也不想离开，只想安静的待着。
风玖歌蜷缩着身体躺在冰上，像个婴儿般安静的睡着。
刺骨的凉意冷得睡不着，她不安的蹙着眉头，耳边突然传来破裂声。
冰面瞬间破裂，她整个人坠入冰湖之中。
刹那间，被掩盖的寒意千倍万倍袭卷全身。
她疼得承受不住，像个被溺死在羊水中的胎儿，无法挣脱这冰冷的桎梏，仿佛从未来到这世间，如此就不必经历苦难，拥有过的疼爱也将不复存在。
时间像被冻结一般，眼前却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画面，那些曾经温暖过她的瞬间，此刻却如浮游渐行渐远。
她缓缓闭上双眸，平静的沉了下去，忽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
手上的温度传递到指尖，她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风玖歌错愕的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用力将她往冰面上拉，她想看清是谁，却怎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身上暖暖的，周身的冰水也逐渐变暖，似乎被一股力量温柔的拥抱着。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风玖歌躺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那久违的呼吸。
“玖歌。”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四周依然只有她一人。
“玖歌。”
那声音回荡耳畔，风玖歌起身追寻，一点一点离开冰面，踏入一片温暖的大地。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屋内点着温暖的火盆。
风玖歌掀开眼帘，映入一双憔悴的眼眸。
风玖玥见她醒来瞬间红了眼眶，他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玖歌，你终于醒了。”
风玖歌微微动了动手指，察觉到他的手很是冰凉。
她撑起身盯着他，“风玖玥，你做了什么？”
“我……我是对你做了些事。”他说话的气息微弱，好像做错了什么。
风玖歌感觉自己也有些不对劲，身体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突然反握住他的手，风玖玥敏感的收手，她更用力攥紧。
风玖歌搭上他的脉搏，眼中闪过复杂的神情，猜到他做了什么。
屋里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一会，风玖歌暗哑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风玖玥垂下眼眸，“不敢，我不值得你原谅。”
他抿了抿唇，微微抬起头，“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愿你忘了我。”
风玖歌听着却觉得好笑，“我的记性倒也不至于差得如此。”
他突然凑近，似乎想从她眼中确定什么。
风玖歌扭过头，轻叹一声，“风玖玥，你是傻子吗？你就算换血给我，我也注定会比寻常人短命，活不长久。”
风玖玥却说：“我换了血，也活不长久，要死也能做个伴。”
……
风玖歌懒得同他胡说，她起身下床，转身把他按在床上，掌心注入内力紧贴在他胸口，缓解他身上的寒症。
“这是……”
“风行九霄诀，你与我换过血，受得住这股力量。”
“你在救我吗？”
风玖歌淡淡的说着，“风玖玥，世间这么苦，你就该受着！”
她说着冷漠的话，手中却裹着几分轻柔。
他仰视着她的注目，暖暖的勾起嘴角。
她给的一切，他一并承受。
大地回暖，荆北的寒意渐渐退去，南风家覆灭天邪盟后彻底成为江湖第一世家。
可在这之后，南风家的家主却销声匿迹。
风玖歌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南风家主之位交给一个南疆人继承。
而风行令竟落在荆北若何家那个年轻的家主手中。
金麟家的养子重新在大漠中站稳脚跟。
京城的机关塔建成之日，听说有人看见有个道姑自己踏入了机关塔，发誓余生在此忏悔恕罪。
那日的玄机司丞格外气愤，竟扬言要炸了自己亲手所建的机关塔，而后却时常在塔前驻足停留，一站就是一整夜。
江湖上多了一股神秘力量，一行人戴着面具行事，不少受困的女子被她们所救。
天清坊里的八卦如往常般热闹，但最令人好奇的还是风玖歌的消息。
有人说她早已不在人间，有人说她带着姐姐的骨灰回到南疆，也有人说她改名换姓隐居别处，江湖上处处流传着她的传说。
“在南疆的雪山尽头住着一位神，数十年来容颜不老，一头白发如雪般圣洁。从前的南疆是一片修罗场，在她的守护下变得安宁祥和，百姓们不再受战乱纷扰。她庇佑着那片土地，世人皆尊称她为神女，可她却说自己名叫猴八，无姓。”
“她在雪山上开着一家酒馆，不少人慕名而至却难以抵达，可偏有个道士时常跋山涉水寻至此处。这道士也好生奇怪，平日在南疆救死扶伤，百姓都当他是个男菩萨，可他偏说是自己造了孽，余生要在南疆恕罪抵过。”
何潇抱着小女儿讲得眉飞色舞，林若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阿南顶着风雪回到屋里，嫌弃的摇头，“又在胡编乱造。”
何潇语重心长的说着：“怎是胡编呢！爹爹是这种人吗？”
阿南叹了声气，“爹爹若是像乔叔一般成熟稳重，我就信了你说的话。”
何潇老父亲落泪，成熟稳重隐忍了半辈子，到头来还不如那小子。
林若好奇的问着：“你说的猴八，真的是我见过的那个猴八吗？”
他想了想，意味深长的说着：“也许真的是神迹让你遇见她，这才将你送到我身边。”
又是一年雪季，南疆的雪山深处，幽静的山谷中时常飘荡着酒香。
大齐京都，城门如往常般打开，永远有人为这座城池奔赴而来，亦有人一去不返。
永喻皇帝退位让贤，由他亲手培养的宗亲继位。
在位之际竟空置后宫，世人皆当他年少时出家为僧，因此清心寡欲，对延绵子嗣之事不上心。
亦有人说他曾有个生死相依的发妻，此生至死不渝。
永喻皇帝退位后再度修行，一路行至南疆，寻找心中所求。
一汪清澈的寒潭边，天魁悲悯陨落，至此，南疆再无神迹，世人也无需神来拯救。
掌舵者从来不是命运，而是那不肯低眉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终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