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言衿》伊若萱

48、第 48 章

　　屋内响过一阵轻柔的铃音，在第一遍音乐结束的时候被接了起来。

　　“我当你忘了我这个朋友了！”安云桀的声音玩笑中带着一阵急促。

　　沐衿有些过意不去，“怎么会。”

　　“沐衿，你还好吗？”

　　“……”他其实最怕这个，最怕朋友的担心，“挺好的。”

　　他轻眨了下眼睛看向有明亮的窗台，“我没事的，抱歉，让你担心了。”

　　“沐衿。”安云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我曾经跟你说过，你是我在这唯一的朋友，所以……有需要我做什么的一定要告诉我。”

　　沉默了半晌后，话筒里传来一声：“谢谢。”

　　后来安云桀问了一些关于采访的事情，沐衿说自己会处理的。

　　不是他不愿盛这人的情，安云桀的社会地位不适合掺杂他这样的事，即便事实澄清也可能会被挂上以势就权的名头。

　　但赫言晟不一样，他属于此次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有力维权也无可厚非。

　　手机上的信息很多，大多都是乔梓和大鹏帮忙回的，蒋文安也多次想来看他，被他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乔梓看他一直盯着窗外，问：“眼睛还是那样吗？”

　　沐衿抬着手，望着：“大概可以看个轮廓，采访那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起码能看到影，这样心里的那份不安也轻了不少。

　　乔梓：“阿衿，医院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带人去…”

　　沐衿又沉默了，他似乎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习惯。

　　“冯医生不是说了，越早找出病因对你身体的伤害越小。”

　　轻眸微垂，手指不觉地玩着衣角，“都十年了，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阿衿。”

　　“乔乔，我没有放弃自己，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他凭着影子抓到乔梓的手，“有你们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幸福。”

　　乔梓紧紧回握着他的手。

　　茶几上的手机此刻响了起来，是乔梓的。

　　他看了一下好像是加的某位同学家长。

　　“是安安爹爹吗？”

　　“对，我是。”

　　“你家安安出事了，赶快来一趟吧。”

　　“什么？！”乔梓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慌了，“小宝妈妈，麻烦你帮忙照顾下安安，我马上就到。”

　　沐衿：“安安怎么了？”

　　乔梓：“没事，可能跟谁发生了些冲突，阿衿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去接安安。”

　　“嗯，乔乔你不要慌，学校还有老师跟校长。”

　　乔梓出门后沐衿不太放心，他对着手机语音拨通了大鹏的电话。（从他看不见后大鹏便给他打开了语音助手。）

　　校长办公室内，小孩子还在抽噎着，校长在一旁多次想插进个话。

　　“苏董，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的，您放心。”

　　苏家晨直接打断了他，“辛校长，麻烦您先出去一下？您在这孩子都不敢说话。”

　　校长赔着笑僵到一半，看了看还是哭着的孩子，那小孩被他这一眼吓得又往苏家晨怀里躲了躲。

　　苏家的眼神看了过来，清淡不带一点温度的，“嗯？”

　　校长：“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那就麻烦苏董了。”

　　等人出去后苏家晨脸色才柔和了些，帮小孩抹着泪：“好了，不哭了，现在已经没有坏人了。”

　　小孩呆呆地望着他，脸上尽是委屈的表情，可又隐忍着不说。

　　这让人看着格外心酸，“小朋友，不开心了要说出来，不要忍着。”

　　在他印象里小孩不就是难过了哭开始便笑，这个孩子也太……过于懂事了些。

　　或许是苏家晨给人的感觉太亲切，小孩的泪再一次涌了下来，“苏叔叔……沐叔叔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这小孩，还是在委屈心疼着别人，苏家晨揉着他的脑袋嗯了一声，“知道。”

　　“那是有人在害沐叔叔，沐叔叔的眼睛已经被他们害得看不见了，他们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沐衿眼睛看不见了？！”

　　小孩哭得正伤心，只是在哭自己，“爹爹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安安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安安是爹爹亲生的，呜呜呜……”

　　后面哭声越来越大，听得人心尖颤，甚至一阵阵抽痛。

　　“不哭，安安怎么会没人要呢，安安是爹爹最珍贵的宝贝。”

　　“真的吗？”

　　“当然，安安这么好，当然是家里的大宝贝，爱都来不及呢。”

　　“那为什么安安没有爸爸……”

　　或许这个问题在小孩心里盘旋了很久，借着这次机会问了出来。“他们说alpha爸爸跟爹爹才能生宝宝，可安安只有爹爹，没有alpha爸爸……”

　　那水灵灵的眼睛很难不让人共情，“或许你的alpha爸爸有苦衷呢……”

　　“真的吗？”那双泪眼似乎泛起了光。

　　苏家晨擦过他的眼，轻声细语：“乖，不哭了，这么漂亮的眼睛不是用来哭泣的。”

　　这双眼睛……很像……

　　他们出来的时候，校长还战战兢兢，急急忙忙汇报着处理结果。

　　苏家晨抱着孩子停顿了那么一下，“辛校长，投资项目的初衷是助力孩子健康成长，这也是我爸当初看重贵校的原因，但今天看来，我们还是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校长：“别啊，那个苏董，今天就是个意外，我们学校一向是……”

　　“我只知道我所看到的，还有辛校长，学校要做到的是让所有家长满意，而不是投资者满意。”

　　校长愣神的功夫里苏家晨已经抱在孩子出了校门。

　　门外的车还在候着，怀里的孩子也很安静。

　　“安安，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孩轻轻应了一声。

　　他将小孩放到了后座上，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划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猛然打开车门，看着那人一脸急切。

　　小孩当然也看到了人，随即喊了声爹爹便跳下了车。

　　乔梓听到声音回过头，接下奔过来的小朋友，检查着孩子，泪眼朦胧，“安安，有没有怎么样？抱歉爹爹来迟了。”

　　小孩此刻却成了安慰人的角色，“爹爹，我没事的你不要哭，还好有叔叔在，他们不敢欺负我。”

　　“叔叔？”乔梓这才注意到刚刚乔瑞安跑过来的方向，而车上的人也已经下了车，不知看了他多久。

　　沐衿在家也坐立难安，看不见的情况下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那是习惯不来的。

　　他转动着手机犹豫着是否要给乔梓打一个，可是又怕……如果真遇到什么事，他此刻打过去不紧帮不上忙，什么还让人心慌。

　　乔乔走多久了？过去应该会打车吧，中途有没有遇到什么……

　　他不断地猜测但始终不会有答案，在他犹豫间，大鹏来了电话。

　　他过于慌乱按错了键直接挂了电话，好在大鹏又打了过来。

　　“大鹏……”

　　“木木，安安没事，已经接到了不用担心。”

　　沐衿那颗心才算落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安安凑近了电话：“沐叔叔不用担心，安安没事的，是叔叔救了安安。”

　　叔叔？

　　沐衿还在想是哪个叔叔，大鹏那边接了话：“我们在这里遇到了苏家晨。”

　　还是见面了，世界这么大，总会见面的，这便是命运的齿轮。

　　大鹏找过来的时候那两人还在傻站着，直到他把孩子带到了一边。

　　校门口对面便是一处公园，在一处长凳上，夕日相爱的俩个人如今东西各向。

　　“小梓……”

　　这个称谓即便过了太久依旧能拨动omega的心弦，乔梓掩着眸盖着那份无法平静的心动。

　　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事情要问，但一出口便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问乔梓过得好不好，答案当然不好。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这几年又去了哪里？

　　还有……好多好多，但他更多的质问全化成了心疼，他想抱着omega，想安抚那一身的伤。

　　“小梓。”

　　“苏家晨。”乔梓站起了身，“既然当初已经分开，就不要总想着过往，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很抱歉，也只能对不起了。”

　　他不敢看alpha的眼睛，就如同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想我们之间已经交代清了，若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他走得急促还是被alpha抓住了胳膊，后者一步步走近。

　　“你知道我想着过往，知道我念念不忘，知道对不起我但！你还是毅然决然选择离开了我！小梓，你知道我会疯吗？”

　　alpha似哭似笑，“好一句【只能对不起了】，这么简单的一句就能撇清我们相爱的过往吗？小梓，你是在杀我……”

　　信息素的波动受着彼此的影响，可吐出的口语竟是那般伤人。

　　乔梓最终没有回头，一句【抱歉】妄想斩断情丝。

　　苏家晨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心想如果是当年……

　　当年乔梓都没舍得给他这样的背影……

　　小家伙看到乔梓回来便迎了上去，顺带着朝后寻着alpha的身影。

　　“爹爹，你跟叔叔说什么了？”

　　“哦，就感谢他今天救了你。”

　　“那我们应该要请叔叔吃饭。”

　　“不用了，他、很忙，我们谢过就行。”担心小孩还问什么，他直接打断，“我们快回家吧，你沐叔叔等着会着急。”

　　“哦。”

　　小孩走得时候扭头看了看身后，只见叔叔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叔叔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丝寂寞，像是丢了什么……

　　司机见人失魂落魄上了车，问：“少爷，回赫少爷那？”

　　alpha没说话，周身的信息素压抑地可怕，在某个瞬间又凝结成冰，“回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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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老宅，是一套老式别墅，依山傍水离市区有着两个小时的车程。

　　宅内苏妈妈对着那盛开的牡丹修修剪剪。

　　那是她今天刚收到的花。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半捻着花转过了身，脸上的笑意更浓，“小晨回来了。”

　　他的妈妈是个知性女性，温婉端庄，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印象。

　　“站着干嘛，坐。”苏妈妈继续摆弄着花，她做什么都有始有终，就比如现在。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阿姨今天请假了，想吃什么一会儿妈妈给你做。”

　　苏家晨也不是回来吃饭的。

　　“妈。”他开门见山，“当初你是不是找过乔梓。”

　　那摆弄花的手顿然停住，也直接给了alpha答案。

　　“为什么？”苏家晨上前，走至她的旁边，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薄荷也可以冷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

　　温婉端庄？！那只是一个女人在豪门世家的保护色。再美好的包装始终只是包装。

　　“为什么？因为他配不上我的儿子。”

　　呵，多可笑的一个答案，苏家晨冷笑，“你儿子是有多金贵……”

　　“我儿子就是好！你是苏家的少爷，哪里是他那种下贱胚子能高攀的。”

　　“妈！”

　　见alpha变了脸，苏妈妈道：“怎么？我说的不对？那狐狸精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来勾引你，还妄想山鸡变凤凰。”

　　“是我追的他！”

　　“那也是他勾引的你，你是没尝过情爱，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我是个成年人，分得清真情与假意。再者，当初是您儿子死皮赖脸追着人不放，软磨硬泡哄着人家跟我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狐狸精贱胚子？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妈妈都是为你好，老狐狸都那么会迷惑人，更别提小狐狸了，他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钱，小晨，你可不能被他骗了。他哪有有那么爱你，给了钱还不是滚得远远的。”

　　“你用的钱？”其他的他都没听到，只捕捉到这个信息，苏家晨声音都是颤的。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钱，他跟他那贱爹一样，只要有钱都会滚得远远的，这样的人不配站在你身边，更不配进我们苏家的门！”

　　“妈……”alpha泣不成声，连心痛都随着信息素溢了出来。“你……”

　　为什么要用钱，他那么倔强的一个人。

　　alpha揪着自己的心脏狠狠捶了两下，苏妈妈想拦却被弹了开，“你为什么这么做！”

　　“妈妈这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如今我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她知道苏家晨这几年以来一直是行死走肉，却不敢承认。

　　天下哪个妈妈会认为自己错了呢，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受骗，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痛苦。

　　真的只是这么想的，但从不承认是有别的私怨……

　　alpha几近疯狂，明明在笑却如同破碎了一般，他的眼睛猩红早没了神色。

　　但他不再控诉什么因为他知道跟疯子是无法讲道理的。

　　他的冷静更是是苏妈妈不安，“小晨…妈妈是爱你的…”

　　“不需要。”

　　“什么……”苏妈妈怔了半秒怒哄着：“你现在为了他不要我了是吗？不要我们的家了？”

　　“是你不要我们的。”

　　苏家晨冷冷地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只恨自己爱的不够才让小梓离开了我，当然，我确实爱得不够。”

　　“我以为你会尊重我所有的喜欢……算了，说这些也没有用，今天回来就是想说，我这辈子只会爱乔梓一个，所以你也不用花什么心思给我拉红线，走联姻什么的，苏家的财产我也不感兴趣，如果你想要的是功成名就的儿子，抱歉，我给不了。”

　　怒到极致便是反常的冷静，也或许只是大脑没有消化完，“他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他看着苏妈妈从手上摘下一串佛珠，盘弄着，速度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妈，你信我佛慈悲吗？”

　　那捻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苏家晨：“我佛都慈悲了，你怎么不能呢。”

　　“佛普照众生，妈妈只在乎你！”

　　“在乎？你在乎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苏家晨绝望转身。

　　“小晨……”

　　alpha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小梓当时怀着孕，你知道么？”

　　“什么？！”女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他都勾你上了chuang？！”

　　alpha冷嗤一声：没救了。

　　女人开始变得疯狂，“小晨，他就是想拿孩子绑你！谁知道那肚子里是不是你的种，你不能被他骗了！不能……”

　　苏家晨走到门口对着刚回来的苏父道：“带她去医院吧。”

　　“小晨，你不能这么对我！”

　　明明拍桌子的是另一只手，而小心翼翼护着的那只手上佛珠掉落了一地。

　　苏妈妈怔在原地，盯着那一珠珠，一落落。

　　苏家父子转头看了过来。

　　连佛都不愿站她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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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咖啡馆里，充斥着omega的不安，即便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成颜说有东西给他，还说必须亲自给，无奈之下他只能约在了楼下的咖啡馆。

　　大鹏提醒着：“来了。”

　　沐衿顺着方向看向门口，其实能看到一处阴影，但为了遮掩眼睛的情况他带了墨镜，这样视物似乎更困难了些。

　　“回正。”

　　沐衿听着大鹏的引导回正了眼。

　　成颜见到他似乎很激动，“沐衿，好久不见，你怎么还带着墨镜？”

　　“最近眼睛用的多，紫外线过敏。”沐衿言简意赅，“之前的事谢谢你了成颜。”

　　他看不见omega什么表情，但能想象出成颜此刻应当是又害羞了。

　　“没事，能帮到你我很开心。”成颜突然想到今天来的意图，将东西拿了出来，“哦，对了，这些东西给你。”

　　沐衿下意识伸手空在了半空中，大鹏替他接了过来。

　　成颜盯着他俩这有些违和的动作疑惑了半秒。

　　沐衿：“谢谢你成颜。”

　　“这里是有关禾穆华近五年来的资料，我想对于你的采访会有一定的帮助。”

　　“……谢谢。”

　　“不用谢，我说了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大鹏可是第一次见这人，要不是知道这人是omega……

　　他复杂的在两个omega身上转溜着，成颜本就害羞，被他真的盯着有些不自在。

　　沐衿浑然不知，跟人聊着有的没的。

　　离开时，成颜问他：“采访那天我可以陪你去吗？”

　　见沐衿没答，他又说着：“我就在下面看着，不放心你。”

　　沐衿能说什么呢，他们明明只有一面之缘，怎能得小少爷这般重恩。

　　得到回应成颜喜上眉梢，连走路都成了半跳。

　　大鹏：“啧啧啧……这你小迷弟吗？”

　　对这个称呼沐衿倒觉得新奇，“成小少爷很热情。”

　　“是挺热情，你不知道他看见你眼睛都开了花，若不是知道他是omega我都以为他在追求你，虽然两个o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也太o了吧……”

　　“……”对于大鹏的‘奇思妙论’沐衿一时难以接话。

　　“再者他那穿衣风格跟你好像，迷弟没跑了。”大鹏下了最终定论。

　　沐衿一脸惊愕，“穿衣风格？！”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