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吻痕》夜问卿

14、第十三章 陌生人 西西重新坐

　　西西回到座位，叶文蕴心中大石落下一半。要是因为她令西西和男友的感情产生裂痕，就太罪过了。
　　不过要彻底放松还为时过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番诡异的气氛在不大的空间蔓延。
　　离她最远，穿着羊毛连衣裙的瓜子脸美女依然怒视着她，而且敌视之情越加浓郁。另外两个男生则用一种看好戏似的调侃姿态注视着她这边的一举一动。最要命的是，她身旁不到一寸还紧挨着刚刚在吧台自斟自饮，有着完美侧脸的男生。
　　之前那股窒闷的紧张再度卷土重来。叶文蕴不敢看身边那个男生，不动声色向西西靠去。
　　她试图忽略身边男生强大的存在感，但对方却像一盏瓦数极高的电灯般不断向她这传来一波波带着烟酒味的炙热体温。对方表里都是纨绔子弟，她最避恐不及的那类人。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如此亲密的距离依然令习惯与男生保持距离的叶文蕴难以适从。
　　林旭栋一颗心全系在身旁女孩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犀利的双眸。所以立刻发现在他靠近后她的紧绷防备，西西坐下后她甚至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她就那么讨厌他？讨厌到了无法忍受他坐在她身边？
　　伪装出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林旭栋像被重拳击中胸口一阵闷痛，倾尽全力才勉强维持脸上的平静自若，贴在身侧的双手却忍不住捏紧。

　　“叶文蕴同学，你用不着那么委屈吧，老大又不会吃了你。”叶文蕴的仓惶逃避非但没躲过林旭栋的双眼，同样也没能瞒住在场其他人。单淼看到林旭东因她的逃避而黯然的脸色，堵到喉咙眼的嘲讽再也忍不住。
　　林旭栋低声下气的劝她们留下在他看来已经是不可思议，而这女生居然还不识抬举，竟敢躲着老大。
　　叶文蕴诧异的寻声看去。坐在她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男生了张可爱的娃娃脸，此刻他正勾着嘴角阴郁冷笑。他讨厌她，是那么明显。似乎走到哪她都不受男生欢迎，这也算是一种超凡的天赋了。
　　“我……”叶文蕴一时舌头打结，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文文一向怕生，特别是对异性，又不是专门针对林老大的。单淼我提醒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西西眉头一竖，刚熄灭的怒火又飙了上来，立刻夹枪带棒的反击。
　　今天这伙人都怎么了？连一见女生就起哄的单淼都刁难叶文蕴。早知道就不逼文文和她一起来，简直是受罪。
　　而单淼被西西一顿抢白，脸上笑意尽失，暴躁的怒焰立即窜入眼中。
　　他欺人太甚？简直是贼喊捉贼！她知道什么？她知道叶文蕴伤害过老大吗？知道老大失恋那晚所发生的事吗？知道老大这段时间的消沉落寞都是因为谁吗？他真怒了，正要开口驳斥。
　　“单子，女生不待见我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林旭栋转向单淼，轻描淡写却眼色凌厉的警告。叶文蕴这次出现已经是他最后契机，他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此话一出，不但掐灭单淼还未来得及发泄的怨怒，更让旁人目瞪口呆。叶文蕴蓦地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他这是在帮她说话？
　　这时侍者进来送来饮料，打破了一室僵持。

　　当林旭栋从她身边站起掏出钱包为两杯饮料付账时，叶文蕴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她知道这群人排斥她，以为这个男生也是如此，但他似乎不同……
　　“白搭奶茶还是蜂蜜柚子茶？”林旭栋接过饮料想都没想递到叶文蕴面前让她先选。他的眼神温润如水，浅笑迷离，顿时没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倨傲。
　　对方迷人的微笑搅得叶文蕴心跳失序，却走神的想：他和西西比较熟，应该先问西西吧？
　　“都不喜欢？”三秒没得到答案，林旭栋尴尬诘问。叶文蕴没有表情的凝视让他紧张，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蜂蜜柚子茶。”意识到对方正耐心的等她答复，叶文蕴脸上一热，赶紧回答。西西喜欢甜腻的奶茶，她更喜欢清淡的果汁。
　　林旭栋闻声将飘着柚子果粒的透明玻璃杯递给她，她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避免与对方有丝毫肌肤上的接触。握上冰凉玻璃杯的同时，躁动的心情略微平缓了些。
　　西西正猫食着雷磊点的甜品，林旭栋挑了下眉尾，随手将奶茶搁在西西面前的大理石桌上便坐回她身旁的位置。而这次他刻意挪开了一段手臂的距离。叶文蕴微愣，是她多心吗？怎么觉得这男生似乎对她特别体贴？
　　“需要什么直接和我说，别客气。”林旭栋侧头凝睇着她，曲线迷人的唇角勾起浅笑。他的声音轻柔如棉絮，眼神温润似流水，让她有些晕眩。
　　“文文，林老大在这几个人中最有绅士风度，所以你别那么拘谨。”西西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绅士风度……确实如此！
　　叶文蕴心下生出几分好感，对这个陌生男生勾起唇角。
　　“谢谢。”她轻声道。
　　“不客气。”林旭栋屏住呼吸，心似擂鼓，她居然对他笑了……

　　仅一段短促客套就让在场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
　　原本对她横眉竖目的另外两个男生像突然得了密令，紧绷的表情全然松懈下来。躲在西西身边默不作声的雷垒更是对她拟出一个大大的鼓舞的微笑，搞得她莫名其妙。只有角落里那个美女依然一脸冰霜。
　　“叶文蕴第一次来玩，西西是不是该向她介绍下我们这些陌生人？”坐在她左手第二个位置，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带着无框眼镜的阴柔男生突然开口，他在说陌生人时咬字特别沉。
　　她和西西皆是一愣。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竟然开始接受她了？
　　“好啊！”西西满脸欣喜，立刻放下手里点心托盘，兴奋的转向叶文蕴。
　　“文文，你现在看到的这几个就是在一中叱咤风云作恶多端的F4军团，给你介绍下他们的绰号。”说完她闪着火花的美眸示威似的扫过几个微愣的男生，一脸我就是要拆台你们能奈我如何的嚣张模样。几个男生顿时无言以对。他们当然明白西西的借机奚落是为叶文蕴出气，谁叫他们态度恶劣惹大美女生气呢。
　　叶文蕴点头配合，还以为这种恶搞的介绍方式是他们之间的习惯。
　　“坐你左手边第二个是狗头军师。此人是一中学生会副会长，连续获得两届中学生辩论赛冠军。性格阴险狡诈，喜欢背后阴人，要当心他哦。”她手指刚刚提议介绍的那个阴柔男生。叶文蕴视线随之转去。
　　“哈！西西你还真看得起我。” 岳炳华镜片后一双狭长凤眼眯起，不甚在意的反驳：“我是岳炳华。狗头军师是哥几个玩笑戏称，我或许狡猾但绝不阴险，特别是对朋友。认识你很高兴，叶文蕴。”他彬彬有礼的向叶文蕴点头，宛若谦谦君子般儒雅淡泊。
　　“我也是。”叶文蕴拘谨的回礼，心里感叹对方的来头和气度。
　　“坐你左手第三个是喇叭男，学生会宣传部长，和他职务一样，他天生就是扩音喇叭。千万别让他套出自己的隐私，否则不用多久就会人尽皆知。”西西话锋一转，指向之前刁难她的那个娃娃脸。
　　“单淼！我才不是什么喇叭！西西，小心我告你诽谤。”他匆匆说完自己名字，然后对着西西一阵大吼，孩子气的本性暴露无疑。
　　对方说完名字后不再理她，叶文蕴马上意识到单淼依然排斥她，只是碍于现场的和谐气氛不好发作，顿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不是喇叭那这世上就没真正的喇叭了！”这时雷垒突然接上话尾，一脸嫌厌的挖苦，瞬间化解了她的尴尬。
　　接着他顺势转向她：“我就不用西西介绍了。雷垒，绰号金刚，看我身板就能明白了吧。现任学生会体育部长。之前经常听说你，今天才算真正认识。有不周之处多担待些。”雷垒硬朗的国字脸因微笑柔和许多，显得亲切友好。
　　因为他的善意解围，叶文蕴发自肺腑的微笑回应。
　　最后只剩下坐在她身旁的那个存在感极强的俊朗男子还没被介绍到，她自然转头寻去，西西正要开口……
　　“我是林旭栋。”他安静的开口，视线一瞬不动的锁定在她身上，仿佛等待已久。

　　叶文蕴在接触到林旭栋双眼一瞬，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一股强劲的漩涡吸进深处。他深邃的目光宛如两道勾子将她无声虏获，让她无法从他的视网中逃脱。
　　或许是他的脸太像艺术，叶文蕴第一次用眼睛细致攀摹起一个男生的脸……
　　在流转霓虹灯下，他的肤色泛出透亮蜜色光泽，浸透了夏日朝阳的气息。乌玉般卷曲的寸发下，剃刀般的剑眉直刺鬓角没有一丝弯转，一双深邃的凤眸明亮如黑夜星辰。他的眉宇间透出一股无法磨灭的倨傲。高耸的悬鼻勾勒出令人心惊胆颤的弧线，一双上丰下薄的性感双唇大概是这张脸上唯一柔和的线条。他的五官俊美又不失英气，形成一种比美更吸引人的内蕴，令人沉迷引人深究。这种难以形容的气质居然让她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
　　她曾在哪见过这个人，在今天以前，在过去记忆中，这种压倒性的气场在记忆模糊的犄角里丝丝盘踞。
　　“我以前见过你吗？”她突兀的问，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着他。
　　那双淫浸于淡蓝水气中的深褐瞳孔清晰倒影着他的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人。他沉溺进这片让人窒息的私密空间中，脑中一片空白，只感受到从胸膛传来越发急促炽烈的鼓动。难以抑制的情感开始吞噬理智。
　　我喜欢你，叶文蕴。他目眩神迷难以自持，沸腾的心声差点冲口而出。
　　还来不及收住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情动，接着叶文蕴一句问话震得他五脏六腑全部移位。
　　以前见过他吗？
　　她居然能问出这种话？
　　他在她面前出现过多少次，她居然问有没有见过他？那她看到的都是谁？
　　林旭栋顿时心堵到无言以对。

　　“文文傻了吧。你当然见过林老大，这周四下午那场球赛的王牌主力就是林老大！他还是一中学生会长，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西西好笑的推了把叶文蕴提醒道。
　　诶……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林旭栋？难以置信，她尽有幸能认识一中的天之骄子。
　　不过想也自然，西西交往的都是人中龙凤，这里要有俗人，只怕就她一个吧。
　　但……皱眉看着林旭栋，她不能确定，但似乎在今天以前，甚至是比球赛更早之前在哪儿见过他。曾相识的朦胧感让她迷惑，却无法从蒙纱的记忆中抽出一丝出关于他的清晰片段。
　　在叶文蕴出神的凝视下，林旭栋不自然的撇开眼。西西困惑的推了下好友：“文文？”她干嘛一直盯着林老大发呆？
　　叶文蕴立刻从神游中归魂，快速摈除脑中飘渺的迷惑，尴尬笑笑：“这样啊……比赛那天他的穿着和现在不太一样，所以我没认出来。”她心虚的解释，毕竟没认出这样一位大人物似乎挺无礼的。
　　这回换林旭栋呆了。她居然没认出他？不仅仅是球赛那天的他，还有那冰冷的傍晚告白未果的他，清晨偶遇的他，无数次擦肩而过的他，她都没认出！
　　此刻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根本就不记得他，由始至终都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顿时不知该哭该笑，只是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你打球……很厉害。”叶文蕴在对方怪异的目光下急促补充道，看来刚刚的解释对方不是很满意。
　　可惜她的补救变成画蛇添足，这回林旭栋能确定她是真不记得，立刻受不了的撇开脸。他真怕一激动会忍不住激光枪连射般质问她：像他这样的男生，她怎么会记不住？
　　“叶文蕴同学……你是不是记忆力不太好，特别不擅长记人脸？”岳炳华观察了半天，最终问出憋在心底的疑窦。
　　他相信那晚林旭栋肯定有站在叶文蕴面前向她告白，不然不会说对方用鄙夷的眼神看他。可问题是这个叶文蕴似乎真不认得老大，除了记忆不好，他找不出其他合理解释。
　　“不止！文文她不但不容易记住别人的长相，还不容易记住名字。你可以试试明天在她面前打个招呼，说不准她还会问你是谁。”西西忍不住挖苦道。这种事常在叶文蕴身上发生，确实挺打击人的。
　　“原来如此！”不仅岳炳华一脸茅舍顿开，就连雷垒和单淼都异口同声发出 “这样啊！”的感慨。接着他们看向叶文蕴的眼神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那种既无奈又纠结的表情，仿佛她已经病入膏肓。
　　不擅长记人真有那么糟吗？叶文蕴扪心自问，却没有答案。
　　“需要提醒几次，她才能记住一个人？”林旭栋幽然的声音从一边飘出，他头也不抬，正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中的扑克牌盒，修长的指腹一遍遍刮过盒子尖锐的边角。
　　一直以来她都把他当成什么？一个无心经过的路人？一抹傍晚出现的虚影？还是一张不需记忆的面容？然而这些问题此刻都不再重要，虽然她一再忽略遗忘让他倍感无力，甚至不忿，但眼下自己更该关注的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叶文蕴顿时有要翻白眼的冲动，这算什么？就像她是个失忆病患值得他们这些一中精英研究似地。
　　西西有些诧异林旭栋居然会问这种问题。此刻他正低着头，让阴影掩去表情，似乎不想让旁人窥知自己的思绪，就和球赛半场休息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也问了个和文文有关的问题。林老大似乎对叶文蕴特别上心？
　　“这很难说，如果不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提醒再多次都没用。”西西实话实说。
　　“谁说的！同班同学我不都记得吗！” 叶文蕴立刻不忿反驳，她没那么糟吧。
　　叶文蕴的话自然被大家无视。难道要林旭栋从一中转到八中就为了让她记住？
　　林旭栋抬起头，嘴角勾起愉悦的弧线，深邃的双眸暴射出一股决绝，似乎做出什么关乎生死的重大决定：“今天不是来玩的吗？你们准备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