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令》风雪楼

8、情系茶楼 翌日，慕清

　　翌日，慕清熙早早来到茶楼守着，他坐在昨日所在的雅座，时不时和周围学子交流，眼睛却不住地望向角落莲雕纱屏后，试图寻找昨日那抹倩影。
　　日光照着案桌上的摆件，影子从西边缓慢移到东边，就这样转了几个来回。
　　案前的少年支着头发呆，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们。
　　“还是老样子，去吧。”一道清脆的少女音色传入慕清熙耳畔。
　　店小二点头道“好的，您请坐，我这就去沏茶。”
　　慕清熙看着少女缓步走到纱屏后，裙边随着步伐荡起涟漪，心头一紧。他猛地起立，整理自己的衣着，清一清嗓子，迈着忐忑的步伐朝少女走去，腰间坠着的配饰，也随着慕清熙的走动而打旋。
　　姜幼云打开棋盒，对着棋谱摆棋，一颗一颗，黑白错落，随着棋子落盘，“嗒、嗒……”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摆棋之际，察觉眼边有人影，抬眼望去，之间少年忐忑地站在一旁。
　　慕清熙清了清嗓子说：“既是有缘，姑娘能否请我喝杯茶……”
　　姜幼云认出这是上次拦着他的少年，只觉得有趣，顿时玩性起了，开口说“你这个人好生无礼，哪有让姑娘家请一个陌生男子喝茶的，不知道吗，在清河郡，只有情意相投的俊男俏女在一起相聚，才会有女子请吃茶。”
　　“……是我唐突了，……我……能请姑娘喝杯茶吗？”慕清熙止不住的懊恼，一时紧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礼的话，心中捶胸顿足，面色涨的通红，却又忍不住地开口询问。
　　姜幼云抬头看向慕清熙，本想拒绝，看见他通红的耳朵和脖颈，面色却强装镇定，心中只发觉好笑，心意转念一改，答应了，“公子请坐……”
　　慕清熙闻声在姜幼云对面坐下，看着姜幼云认真地摆棋，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着。
　　微风拂过溪面，吹过杨柳，从窗户外钻进来，带起少女鬓边碎发，微微颤抖。光线经过窗檐弱化，打在少女的侧脸，映出少女白皙的面颊上细细的绒毛，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慕清熙看呆了，脸又泛红，低头看着棋盘不敢看人。
　　姜幼云沉浸地研究棋谱，尝试找出更为精妙的解法。“可以尝试下在这里，黑子攻势更猛，直接拦断白子的阵法，虽然很有可能陷入敌阵，但只要再下这里……”慕清熙开口，指尖点着棋子“就可以调虎离山，在侧面又形成攻势，白子被斩成两部分，也就不成气候了……”
　　姜幼云赞叹的看向慕清熙，认真的说“公子棋艺不浅，这招危险又巧妙，不知公子师承何人？”
　　慕清熙看着少女暗藏星光的眼眸看向自己，浅笑倩兮，开口回复。
　　“家师有言在先，不便透露。我少时便开始游学，与许多人切磋过棋艺，棋招混杂，不值为提。只不过面对这种棋局，灵活多变才可以奇制胜。在下慕明澈，慕名前来清河郡求学，姑娘棋艺高超，令人着实钦佩，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于我？”
　　“崔清漪。”姜幼云看着面前的少年，风神俊朗，谈吐有度，笑似骄阳，风华灼灼——好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姜幼云的心弦紧了紧，似是没察觉，又投入到棋局当中。
　　艳阳高照，茶楼里的客人来来往往，角落里总对坐着一对少男少女，有时下棋品茶，有时谈论古籍，又或是只是静静地坐着，欣赏窗外的民间烟火。
　　溪对岸卖花的婆婆，也喜欢看，看来来往往路过的人群，看河上的船只，看岸边的柳树，看对面茶楼坐着的少年和少女。

　　——姜府
　　姜幼云从回忆中抽离，抚平被自己攥出褶皱的书页。
　　她从没有对于二人相遇而后悔，即使他后来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她也没有后悔。相遇不是过错，陷入到过去才是万劫不复。她不是当年无忧无虑的少女了，姜幼云也深知，他也不是曾经的那个把一颗热忱的心捧给她的少年了。
　　她背负着血海深仇，他也自有他的使命与责任。
　　只是，姜幼云内心更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与慕清熙之间的关系。她还是有一点舍不得，舍不得一刀斩断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她与他过去的所有，天真的，梦幻的，恍若隔世的回忆。
　　她有预感，这会是她谋划地最大变故。
　　姜幼云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他，让刀落下地慢一点、缓一点。也不让自己的仇恨，沾染了他们的过去。
　　姜幼云走向床边，蹲下仔细地摸索着床脚雕刻的花纹。“咔嚓——”姜幼云按下一朵活动的悬浮雕花，床头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她的私藏。她拿出一枚玉佩，温润莹白，镂空雕刻着辛夷花，反面细看有“明澈”二字。
　　姜幼云合上暗格，将玉佩放了回去。
　　她想，这枚玉佩必须还回去了，不然若被旁人得知，会惹来数不清的麻烦。

　　——三皇子府
　　慕清熙收好玉簪，他深知，在京城，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这些年他断绝了所有与清河郡的往来，就是怕身边的黑手顺着他找到姜幼云，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之快……
　　“潭石——”
　　潭石听到主子喊他，推门而入。
　　“你找一个功夫好的女侍卫，学好规矩，安插进姜府。”慕清熙吩咐“别让人察觉……”
　　“是，属下马上去办。”
　　月光忽隐忽现。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