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大艺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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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展在一楼，展厅出口正对着常规展馆的入口。
罗薇薇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糸师冴发消息给她，说在第一展厅里等她。
她走进去，他就站在第一展厅的入口，转角处挂着超现实主义大师达利的作品《米勒的建筑天使》。
糸师冴在人群之后，他在心里复述了一遍冈萨雷斯的最后一条建议：用一幅画，迂回地传递你的心意。
眼前这幅画致敬的是现实主义大师米勒的名作《晚祷》，原作中一对朴实的农民夫妻在晚钟和夕阳里脱帽、合十双手，向仁慈的天使和田地致意，感谢生活日复一日的馈赠。
而达利在则出乎意料地在这幅画里读出了凡人对永恒的偏执，于是在自己的致敬作品中，他将这对夫妻画成了荒漠中风蚀交融的一对白色现代建筑，女人像缝纫机一般扎进男人的心中。
“我们的邂逅，美得像一架缝纫机和一把雨伞相遇在解剖台。”
这是达利引用法国诗人雷阿蒙的名句，对这幅画做出的剖析。
“……”
糸师冴没有抬头，“我的意思是，能遇见你，我觉得很高兴。”
“……”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去看罗薇薇的表情，她的脸上没有惊喜或困惑，而是一种淡淡的了然。
“果然是这样……”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喜欢达利。”罗薇薇站起来、走过去。
糸师冴点点头，他知道。
他之所以选中这幅画，就是因为它被她收录在ins合集里，作为封面。
罗薇薇说：“马德里有三大美术馆，我最喜欢索菲亚。”
“为什么？”
“离家近。”
“啊？”
“开玩笑的……普拉多象征了西班牙在历史上最辉煌的成就，提森侧重美术史的发展变迁，唯有索菲亚是最能象征西班牙现代美术风格的。”
罗薇薇退后了两步，坐在画前的长椅上，“19世纪，摄影技术出现，取代了绘画记录现实的作用，于是原本经年专攻写实和宗教画的画家们纷纷转而抒发情感、自由表达，这就是现代主义的开端了。”
“毕加索、达利、米罗……少年时苦练透视法和圣母像的人却在走向另一个极端的艺术形式时找到了自我，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所以，糸师冴，从头来过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糸师冴：“我没有帮你什么，我所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的路是你为自己开的，你用不着感谢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现在先不要被这些小事困住，往后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待你去完成呢。”
“……”
漫长的两秒，糸师冴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拒绝了。
他想起冈萨雷斯说“迂回战术”最末一等的好处，是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为告白双方留足了体面。
但他现在觉得难过极了，心口被妖精偷走一块肉，空落落地穿过冷风。
“差不多了，咱们换个地方逛逛吧。”罗薇薇低下头看了看手表。
正好到午餐时间，两人索性就在附近M记吃份套餐打发一下肚皮。
已经跟着集训吃了半个多月的高蛋白低脂肪自助，汉堡可乐对于糸师冴来说也应该算是“放纵餐”，然而他此刻只觉得味同嚼蜡。
“你没胃口吗？”罗薇薇看他好半天也只喝完了可乐，“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健康，一下消化不了油腻的东西？”
“没有……”
糸师冴正绞尽脑汁想着合理的说辞，罗薇薇的脸突然变黑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坐一下。”
罗薇薇大步流星绕过他身边，走向他们身后一桌。
糸师冴回过头，五月中的马德里已经相当炎热了，然而那两个人很诡异的戴着全套帽子、墨镜和口罩。
罗薇薇皮笑肉不笑，“在美术馆我就看到你们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一直跟到这里……你们是《马卡》、《阿斯》还是《每日体育》？来都来了，不如摘下墨镜，我们当面聊聊。”
闻言，对面的两人一个仍然高昂着头，但嘴角似乎有所松动，另一个则是轻轻叹了口气，笑出了声。
他率先摘下了眼镜和帽子，露出一头粉红色的毛，“完蛋了，凯撒，我们被发现了。”
糸师冴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两个怎么阴魂不散啊？”
于是凯撒也摘下了帽子，随意梳理了一下他蓝黄色的乱发：“先声明，我可没打算跟着你们。”
内斯笑眯眯地解释道：“在美术馆确实是偶遇，拜塔今天也是最后一天在马德里，我们本来想参观一下。”
“马德里这个小破城市可真够没意思的，比慕尼黑差远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住在本地的人会知道什么有特色的餐厅，没想到竟然就来吃这种东西。”凯撒轻轻地翻动了一下垫在餐盘上的油纸，撇了撇嘴。
“麦门永存！”罗薇薇小声反驳道，“我看你们两个不是也吃得挺香吗……”
凯撒摘掉了墨镜，看看糸师冴又看看罗薇薇，“所以你们两个究竟是在干嘛，约会吗？”
糸师冴联想到他刚刚被拒绝，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然而罗薇薇大大方方地答道：“是啊。”
“酷。”凯撒轻轻拍了拍糸师冴的胳膊，“加油。”
糸师冴多少有点恍惚起来。
一旁内斯向罗薇薇发问：“薇薇，你知道哪里能买到马德里特色的纪念商品吗？”
凯撒闻言，再一次皱起了眉毛，“说起这个，我真同情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民，逛了一上午，就没找到一家有点特色的店铺。”
罗薇薇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突然爽朗地笑起来：“这好办啊，等吃完饭，我带你们去一家，全世界只有在马德里买才正宗的店铺。”
“不会是冰箱贴吧……”
“你放心，什么品类都有！”
一小时以后，他们站在了Granvia大道中心，real纪念品商店。
“不要客气，喜欢什么尽管拿”，罗薇薇笑得阳光灿烂，“我给你们借员工折扣。”
“……”
凯撒和内斯不动声色，默默把帽子、墨镜和口罩重新戴好了。
“造孽啊，如果被记者拍到拜塔未来的王牌出现在real的旗舰店，我看明天我也不用归队了……”
“行了，我能真害你们吗？”
罗薇薇领他们上顶楼，只对员工开放的休息区。
“咖啡饮料自取”，她顺手拿来两部用于线上选品的平板电脑，笑得像全场最敬业的导购，“如果有需要的话。”
事实上，是她自己有急事，非得过来一趟。
“江湖救急”，罗薇薇绕到后门的储物间，找到正在理货的哈维尔，“短信你收到了吗？”
“大致吧”，哈维尔放下手里的活，“你今天不是在约会吗，怎么带了一堆小帅哥来我这？”
“去你的”，罗薇薇轻轻翻了个白眼，“我说真的，糸师冴今天的表现好像有点奇怪。”
哈维尔挑了挑眉毛，“怎么说？”
罗薇薇简单复述了一下上午在美术馆的经过，哈维尔瞠目结舌。
“对吧！有点奇怪吧？”罗薇薇一拍大腿，“好在我趁上厕所的时候查了一下今天的体育新闻，果然，法国国家队官宣了大名单，他们要在世界杯征兆朱利安洛基，都是同龄人，他一定是又为这件事不痛快了……”
“……薇薇”，哈维尔无力地叹了口气。
“啊？”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是在约会，糸师冴是在表白呢？”
“……”
罗薇薇沉思了一会，“不大可能吧，糸师冴是个运动员，从来不说这种拐弯抹角的酸话……”
她渐渐坚定起来，“对，没错，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稳定他的情绪，好好安慰他一下。行了，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罗薇薇走出储物间，回到沙发区。凯撒正慢慢喝着卡布奇诺，内斯轻轻划着平板电脑，糸师冴似乎在神游……
凯撒放下马克杯，作出评价：“你们的商品，真的很无聊。”
内斯也抬起头，“或许你知道吗？拜塔的周边有UNO卡牌和水果糖哦。”
“说得是”，罗薇薇点点头，在营销课做下游商品分析时，无论与隔壁巴洽还是远在德国的拜塔相比，real都是差生。
“不过real最近也在进步了”，她想了想，“起码我们终于有大富翁了。”
内斯笑眼弯弯，“倒是很符合你们俱乐部的个性的商品呢。”
糸师冴仍然在神游，罗薇薇轻轻在他那张沙发的另一端落座。感受到沙发的塌陷，他终于抬起头。
她指了指身后刻印球衣号码的压印机，接着开玩笑说：“机不可失，回国前要不要我帮你们两个各印一件real的球衣啊？”
凯撒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打算上头条，大概会考虑下你的建议。”
“你呢？”她刻意转过头，问糸师冴，“要不要我帮你先印一件一队的队服过过瘾。”
糸师冴没有笑，他说：“有一天我的名字会在油印厂里批量生产，挂在零售区，所以不用。”
平淡的口气像是诉说下一餐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大艺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