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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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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落地,薛婆娘摸着怀里的陶罐表面,目光越过二人。
看向薛冬萱,说:“你起来吧,大人找你。”
不知从哪又飘来一片绿叶,她伸手接住指尖碾压,随手将手里的碎末丢到地上,摇了摇陶罐。
薛冬萱身体顿时颤抖了一下,声音沙哑道:“我没有错。”嗓音虽然变哑,但是语气却仿佛掷地有声。
薛婆娘意味不明的冷呵一声,抱着黑陶罐转身离开。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洞门,宋清溪回过头,看见了一脸惨白的薛冬萱从地上爬起。
“宋……姐姐,咳咳,这是我的事情,不用管我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盛静怡皱紧眉心,不确定的问她:“小冬萱,你的膝盖都流血了!怎么可能没事?就算她是你母亲,也不能这样对你吧!”
薛冬萱无奈般垂下眼睫,原本闪着微光的眼睛黯淡下来,哑然道:“我没事。”
盛静怡面色犹豫,只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归根到底也是别人的家务事,人们常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她住几天就走的游客?
离开的路上,盛静怡内心特别不安:“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让她出去这么久啊?这对父母也是奇怪,她就算有错也不能体罚啊!不行,我得去药店买点跌打损伤的药。”说到这,她回房间的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宋清溪,“清溪我先出去一趟,我记得附近好像是有药店来着?”
她掏出手机搜索地图,就在她搜索到目的地,想一个人出去买药的时候,宋清溪叫住了她。
“怎么啦?”
宋清溪:“要不让张小虎陪你一起去,那条小路平时平时也看不到有人经过,你一个人不安全,两个人去比较放心。”
盛静怡一拍额头,“对啊,我打电话让他下来。”
接到电话后的张小虎急匆匆赶来,两人离开。
宋清溪却没有回房间,她看了眼空荡的院子,没在祠堂前看见之前坐在门槛上的薛老板,与此同时厨房里也听不见丝毫动静,薛婆娘不在。
她转身快步返回到小花园,只见薛冬萱正靠坐在墙角,一侧花丛生长着娇嫩的白百合花。
旁边地上的鹅卵石还留着几点猩红,她眼眸微不可查的暗了暗,绕过猩红的鹅卵石,在闭目坐在地上的薛冬萱面前蹲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薛冬萱刷的一下睁开眼睛,仰起的脸上一双瞳仁不见眼白,她目光落在宋清溪身上,勾唇自嘲般笑了笑。
“还是被发现了啊,宋姐姐……”轻叹声消失。
“薛姐就是靠那个黑陶罐控制的你?”
薛冬萱的视线骤然射向她,身上的服饰顷刻间蜕变成鲜红色嫁衣,白玉般的脸上缠绕着丝丝缕缕黑气,只有一双纯黑眼睛,平静极了。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一个眼瞳全黑,目露疯狂。一个眼底时不时闪着金光,面色平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最终是薛冬萱先移开视线,她用手支撑着,拖动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身体往上靠了靠。
“我应该算是鬼吧?毕竟我早就死了。”她说。
宋清溪目露疑惑,“可是你能吃能喝,身上有体温,你还会……之前不是还乘坐了飞机么?”毕竟她之前是一点都没怀疑过她人类的身份。
“宋姐姐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人类的?”
宋清溪的视线忽然看向那几块猩红的鹅卵石,随后转移到她还染血的膝盖上,“因为血液的味道,不一样。”
这次轮到薛冬萱疑惑了,“这有什么不同的吗?”
宋清溪抬头注视着她漆黑的双目:“这不是人血,没有血腥味,我感知比较灵敏,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很像是染了颜色的水而已。”
下一秒,薛冬萱渐渐恢复成之前正常的模样,同时身上那股针锋相对的戒备也悄然淡去,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起。
尤其是在宋清溪即使看见了自己丑陋的真实模样时,却丝毫没有改变神色,露出哪怕一点点厌恶的情绪,这些都没有时,她内心这股冲动逐渐化为希望,火苗烧得愈发的旺。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祈求道:“宋姐姐,你可以帮帮我吗?”
“嗯?仔细说说?”
宋清溪没有一口回绝她。
她笑了。
“这是一个不幸的故事……”
*
等盛静怡提着药膏和张小虎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薛冬萱跟没事人一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小冬萱没事她自然高兴,只是……
“乖,还是得好好上药,不然伤口很容易发炎,我先帮你消毒。”
薛冬萱摇头:“不用啦,我已经好了。”
“嗯嗯,我信你,来快撩起裤腿,姐姐给你涂药膏。”
薛冬萱无奈叹了口气,小嘴嘟起:“真的没事。”她撩起裤腿,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盛静怡俯下身正要先用酒精消毒,手里拿着一支棉签,刚低下头就看见完好的膝盖,白嫩嫩的,没有伤口。
“嘎——”她愣住了。
薛冬萱撩开另一只裤腿,另一只膝盖同样没有任何伤口。
盛静怡举着棉签的手顿在空中,不确定般伸手摸了摸,仔细检查。
最后发现——膝盖确实没有一道伤口,反倒是被她揉来揉去的部位,刺激的皮肤有些发红。
薛冬萱还补充的说:“我就说没事吧,你还不信。”
“什么不信?”晚回来的曾锐跟何静刚迈入客厅,就听到这句话。
走在前面的曾锐下意识反问。
宋清溪坐在旁边看的有趣,听到曾锐的问话后,说道:“小冬萱被薛姐体罚,可能是她看错了,以为小冬萱被跪出血了。她出门买药,我不放心回去看了看情况,原来只是误会,我都发信息跟她说过了,结果——”
“她不信,非要亲自上药。”她双手一摊,表情无奈。
听到宋清溪的话后,盛静怡站起身把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再把买来的药递给薛冬萱。
“就算受伤是误会,但是那个薛婆娘让人罚跪总不是误会了吧?你以后机灵点,我知道很多被家长冷待的孩子都渴望亲情,”前一句是对着大家说的,后一句是单独朝薛冬萱说的。
盛静怡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有事——”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悄咪咪道:“可以在网上找我,薛姐不上网。”
听力过人·听见全部内容的宋清溪:……
薛冬萱“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到吃晚饭的时候薛婆娘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端着菜走进来,与此同时,在她身后的薛老板跟胖男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
薛老板等胖男人先坐下后,抬眼看向站着的薛冬萱,声音冷淡道:“你,坐文先生旁边,文先生欣赏你是看得起你。”
薛冬萱想要拒绝,但是又端来一盘菜像幽灵般走进来的薛婆娘用命令的语气说:“薛冬萱,坐文先生旁边。”
薛冬萱表情僵硬地走向座椅,为此特意绕到宋清溪旁边,在路过时朝她露出求助的眼神。
宋清溪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之际,她将一滴水珠般的物品塞进薛冬萱的手里。
薛冬萱脸色不变,悄悄握紧手里的物品,走到文先生旁边入座。
出乎意料的是,一顿饭的时间过去,肥胖的文先生只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薛冬萱,居然没有动手动脚。
这让一直提着心的盛静怡松了口气,就连何静也悄然把手从口袋里拿出。
宋清溪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因此吃得最开怀,毕竟这些饭菜都是正常的。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文先生,差不多确定他的身份。
吃过晚饭,几人回到房间,何静在房间内到处走来走去,眼底闪着犹豫。
盛静怡看见了,纳闷道:“何静,你怎么一直转来转去的?”
何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包含的情绪,盛静怡感觉自己看懂了,她迟疑道:“你,是不是又有任务?”
何静目光平静如波,就这样看着她,只是这个眼神……
“行吧行吧,我不问了。”盛静怡懂了,她摆了摆手,从包里拿出一片面膜,准备去卫生间护完肤后敷上。
何静又绕了几步,最后站在宋清溪床边,她看着对方,张了张口,最后沉默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红底符纸交给她。
“我和曾锐下午的时候没有找到那位前辈。”她说完,继续看着宋清溪。
宋清溪眼神微动,自动接话:“但是?”
何静点点头,“但是,我们发现了前辈留下的气息,所以今晚决定出去再看看,因为某些原因,必须要夜间去,这是二级符纸,可以抵挡二级鬼怪的一次攻击。”
她一口气交代完毕后,宋清溪点点头,收好红底符纸。
做完这一切后,她临走前回头不放心嘱咐:“晚上不用给我留门,早点睡,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应声,我怀疑那个文先生不简单。”
何静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之后不一会,两道脚步声从楼梯口离去。
等盛静怡从卫生间敷着面膜走出来后,看着最外面空着的床铺,房间里也不见人后。
“何静呢?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宋清溪:“她去找那位神秘的前辈去了。”
盛静怡擦了擦手,把手上的水珠擦去,闻言“唔”了一声,敷着面膜说话声音有些模糊:“保护我们的大使者!”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奇地转过头,目光微亮的看着宋清溪:“你说那位前辈,是不是什么隐居在此的世外高人啊?仙人?大侠?”
越说她眸光越亮,甚至在畅想着与这位前辈见面时的场景了。
宋清溪无情泼冷水:“你这么肯定何静他们能找到他?不是说专门过来这边找那位的吗,以前肯定也有人找过。”
盛静怡点点头,敷着面膜的脸上做不出表情,眼睛眯起:“也对哦,算了算了,只要没有鬼怪,我就不担心。”
宋清溪听到后,突然想起刚刚何静给她的红底符纸,她拿出递给旁边的盛静怡。
盛静怡看着符纸,疑惑道:“这是什么?”
“何静给你的,可以抵挡一次二级鬼怪的攻击。”
她迟疑地接下,看着宋清溪,问:“那你呢?”
“这个东西我用不上。”
似乎是想起宋清溪还是一个隐藏的大佬,盛静怡没再多推脱,将红底符纸收好,“那好吧。”
宋清溪走到窗户边,低头望着楼下的小花园,昨天还开得娇嫩的花丛里少了将近一半的花,只剩下被折枝的断口。
现在天色还没变黑,从上往下看过去,可以将花园看的一清二楚。
虽然下午也进去过,但是没有仔细看过,现在从上面看下面,才发现最角落的地方建了一个狗窝,狗窝很小,只有一米高,像模像样盖着瓦楞,还有一道小门。
脑海中回想起薛冬萱坐在花园里对她说:“宋姐姐如果想找我,可以来小花园,我的房间在那边。”当时她指了个方向,只是犹豫坐在地上,而且靠近墙角,被指着的方向有花丛挡住,她没有仔细看。
没想到——她看着那个不足一米二高的小房子,难道她就一直睡在那里面吗?
正当她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四方院里出现的身影——
薛婆娘抱着黑陶罐进入祠堂。
黑陶罐……
正当她想要深入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盛静怡的声音。
“你说,我怎样才可以帮帮小冬萱啊?”
她回过头,看着坐在书桌旁的盛静怡,整个人后仰在椅子里,双脚搭在椅子上,丝毫没有在校时的精致优雅样。
“你想帮小冬萱?”
“对啊,你不觉得她好可怜啊。”
宋清溪回想了一遍薛冬萱跟她说的故事,点了点头:“确实,好可怜。”
想法被如同,让盛静怡一下子激动起来,要不是敷面膜不能做表情,只怕她现在又喜笑颜开了,尽管如此,她依旧手舞足蹈,“要不我们带她走吧?这个主意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妙!”
宋清溪开始怀念鬼界里安静的岁月了,她忍了忍,“拐卖人口犯法,你不要知法犯法。”
盛静怡眼睛暗下去,手老实放回扶手上,讪讪的说道:“也对哈,是我没考虑周全。”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眼睛随即亮起,右手比了个勾:“有办法了!”
宋清溪朝她看过去,想听听她的主意。
盛静怡从桌上拿出她的钱包,然后掏出一张银行卡,语调高昂:“我可以资助她上学!知识就是力量嘛!”
以为她有什么好办法,专心听着的宋清溪嘴角抽抽。薛冬萱又不是人类,怎么上学,去哪个学校?而且也不清楚她具体年龄。
因此她鼓掌道:“想的很好,继续努力,保持这样的好心态。”
盛静怡一眼懵逼的点了点头,觉得没毛病,好像是这样。
宋清溪房间门口,打开门就要出去,她得去完成约定了。
盛静怡睁着眼,就这么看着她拉开门出去,然后再关上门。
关门声响起,她终于反应过来:“宋清溪——”
可惜人已经离开了,她说完后一句:“你去哪?”
盛静怡摇摇头,“啧啧,一个两个都出去不带我玩。”
她对着镜子伸手抚平面膜上的皱褶,拿出手机想要上网玩游戏。
结果——
“怎么没信号?!”她瞪大眼睛,脸上好不容易抚平的面膜“啪嗒”在脸上皱起几条皱褶。
她扔下手机,急急忙忙抚平面膜。
离开后的宋清溪先绕过楼下的几块大石,顺着石子路来带月洞门前。
这个视角正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厨房屋檐一角,她正要出去,右边突然窜出一个人,从前面飞快跑到左边,等她走出月洞门,视野里出现四方院全景的时候,却没有看见刚刚那个人。
她脚步一顿,径直朝着小花园而去。
只是穿过院子难免路过祠堂,习惯使然,她下意识朝祠堂看了一眼。祠堂的门敞开着,里面依旧幽暗,只依稀看见黑白相框。
就在她看一眼就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突然停住,猛地抬头看去——
那个相框……是空白的。
里面那个长相酷似薛老板的男孩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白没有人像的相框,照片里背景还在,只是人不见了。
回想起刚刚看到从右边窜出的身影,她回忆了一下,就刚刚她的站位,祠堂的确是在她的右手边。
难道那个人就是从黑白照片里跑出来的男孩吗?薛家死去供奉的儿子?
思考了一瞬,她就继续迈开脚步,目标明确朝小花园走去。
她要先确定薛冬萱在不在那个小房子里。
进入小花园后,她直奔在二楼看见的小房子。
等她到的时候,门依旧是落锁关闭的状态。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锁头,“咔嚓”,锁断裂。
她接住断开的锁,拉开小门,看清里面的真实样子。
眼里瞳孔紧缩,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一块红布从地上拿出。
红布四四方方的形状,她展开看,并不是正方形,上面绣着鸳鸯,赫然是一块红盖头。
思及薛冬萱的另一副模样,她攥紧红盖头,收好后轻轻关上小门,把锁放在旁边,取了块石头挡住,欲盖弥彰。
薛冬萱不在这里,薛婆娘和薛老板也不在,还有那个文先生。
他们都去哪里了呢?
她站起身离开小花园,临走前望了眼二楼被她拉上的窗户。
她重新回到院子里,站在祠堂门口,稳定心神,迈过门槛进入里面。
干净,太干净了。
这个祠堂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空,而且少。
下午她就注意到了,里面只有遗照,没有牌位。
现在仔细打量,何止是没有牌位,就连香炉都没有,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霉气。整个房间里只摆着一张桌子,空白的遗照立在桌子上。
她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墙壁,沉闷的响声,里面也没有密室之类的。
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疑问,所以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她知道薛冬萱是鬼怪,薛薛婆娘和薛老板也是,只有那个突然出现的文先生。
她基本确定对方应该是某个组织的成员,不出意料是个能力者。只不过薛冬萱只是将对方接回薛家,没有见过他使用能力的样子,所以也不清楚他的能力是什么。
所以他们拘着薛冬萱,到底藏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