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川寻诗》雾沉沉

3、后悔

　　陈盈盈妄图从他眼里解读出什么别的情绪。未果，便将真话当做玩笑一笔带过，如天边流云了无痕迹。
　　陈朔又趁着陈盈盈转身，拽住她羽绒服的帽檐。
　　“撒开你的狗爪。”
　　陈朔不安分地换作踢她板凳，“怎么？明天就say goodbye了，还不好好珍惜我，”他撑着下巴，笑得吊儿郎当，“你会后悔的。”
　　当时她是怎么呛他的来着。
　　“一般反派都会说这种话，”她顿了顿，违心地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的后悔了。
　　你在就好了。她想。
　　总有些过于深刻的记忆，被埋在某个很寻常的雪天。譬如他的眼睛。

　　【1.16
　　雪还未融化。
　　《星际穿越》里有一句话
　　“人类目前唯一能够感知的，
　　能够超越时空维度的，
　　就是爱。”】
　　那是分班的前一晚，高一的最后一次五节晚自习。
　　从此君向潇湘我向秦。
　　陈盈盈依稀记得，那天天很黑，晚间的浓雾沉郁不散，积雪泛着莹白的光。
　　北风长啸，她心里蝉声呜咽。

　　陈盈盈算不上是个好学生。
　　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迟到也是常态。鉴于昨晚电影放到一半就被周锐骂了一顿，陈盈盈懒得再去学校上这半天毫无意义的课，索性请了假在家一直睡到晌午。
　　孙雨晴跟她念叨这样那样的、以及班上一个新同学，她也听着没甚兴趣，直到——
　　“他到底有多好？”
　　良久，陈盈盈揉了把脸，轻声道，“没人比得上他。”
　　他只是笑一下，就胜过所有了。

　　陈盈盈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因为事实上她也不是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他的。
　　但很莫名其妙地，陈盈盈始终记得看向他的第一眼。

　　陈烁。人如其名，闪烁的烁。
　　军训休息的片刻，陈盈盈没什么顾忌地大咧咧地坐在阴凉地，和孙雨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太阳很大，蝉声都快被烤得融化。
　　她漫无目的地眼神乱瞟。
　　听见孙雨晴说到某处时顿了顿，她的目光也随之停留，便落在那人身上。
　　“欸，我们班这个扛旗手，他初中好像谈过恋爱。”
　　隔着塑胶跑道，他站在草坪里，头上扣了顶红色棒球帽，眉眼清俊明朗，帽檐在白皙素净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身姿颀长，似出水芙蕖，倚风自笑。
　　不过只一眼，陈盈盈便挪开了眼，“你怎么知道？”
　　“我旁边站的是他初中同学，听她们讲的。他叫陈烁。”

　　直到开学一个月以后换座位，那不经意的一眼才被她记起。
　　从此再难忘却。
　　这是二二年八月的陈盈盈所无法预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