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若有人兮1 “悠扬闻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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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霏霏的那年，清玄剑宗的小师祖下山。
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女婴很安静，不哭也不闹，只睁着墨色葡萄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围绕她一圈的人们。
人群议论纷纷。
小师祖只是抱着女婴，撩起裙摆，一脚踩在凳子上。龙鸣剑在她身侧直直插进地里，清亮的剑锋微微震颤，似是无声威胁。
她点了下掌门，问：“我要你收她为徒，你有意见吗？”
掌门有，但她不敢说。
于是，世间第一仙门清玄剑宗，多出了个女弟子。
她的名字，是门派众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好半天才定下的——
随小师祖的姓，孟，名为扶弱。
不是弱柳扶风的扶弱，是扶弱抑强的扶弱。
孟扶弱。
……
……
寒来暑往，一晃十九年。
孟扶弱缓缓睁开眼，结束了打坐修行。
窗外带着暖意的日光簌簌垂落，在地上落成斑驳碎影。
光线勾勒出挺拔的姿态，当初的女婴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她生得很标致。
墨色眼眸澄清如许，像宗门内泛着波光的碧湖。鼻梁高挺，薄唇透着一抹清透的石榴色。
长发束成了个精神的高马尾，干净利落地垂在脑后。
但漂亮，不过是她最不足为道的优点。
相比而言，孟扶弱的实力更让人津津乐道。
小小年纪，境界已经超过宗门内诸多弟子，坐稳了宗门大师姐的地位。
甚至，在整个仙道年轻一辈之中，都难有敌手。
小师祖偶尔出关一回，每次见到孟扶弱的神速进步，都会乐得见牙不见眼，连声称赞：“好好好，不愧是我当时一眼就看中的小女娃！”
白捡了个天才徒弟的掌门，更是一脸春风得意。
所有人都知道，没什么意外的话，孟扶弱会成为下一任的掌门。
“咚咚。”房门被人有节奏地轻叩两下。
随后，是个宗门弟子的声音响起：“大师姐，掌门有事找你！”
孟扶弱应声。
她起身，顺手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柄木剑。
剑柄处打磨得极为光滑，剑身上有不少深深浅浅的刻痕，显然被人经常用着。
木是桃花木，剑却是普通剑。
孟扶弱出门的时候，女弟子偷偷瞥了眼她挂在腰间的桃花木剑。
心下感叹，大师姐就是拿着这么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这么多年来打遍天下无敌手啊。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果然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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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剑宗三山十八峰，掌门住在最高的葳蕤山。
孟扶弱到的时候，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熟悉的长老。
掌门坐在最上首，看见她进来以后，连连招手：“扶弱，到这里来。”
在大殿中央，立着面法术幻化出来的水镜。
水镜上映出白云青山，孟扶弱看了一眼，不太眼熟的景象，似乎是个陌生的地方。
她站定，躬身行礼：“见过师父。”
掌门微微一笑，望着自己最年轻的徒弟，眼中是藏不住的满意。
她抬手，“不用多礼，你来看这个。”
掌门走下阶梯，到了水镜旁边，示意孟扶弱看里面映出的场景。
“这个地方，名叫哀渡山。”
掌门的视线落在孟扶弱腰间的桃花木剑上，“对我们剑修来说，剑是除了生命以外，最宝贵的东西。”
“你这些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剑，用着这把木剑。”
“不过，扶弱，如今你换剑的机会来了。”
孟扶弱眼眸轻抬，目光转动落在水镜之上。
她思衬着，轻声问：“师父的意思是，这哀渡山中，有我需要的剑吗？”
“扶弱果然聪慧，”掌门用手指轻点了下水镜，镜面泛起一圈涟漪，上面的画面跟着变动，“你看。”
幽密丛林间，竟有一处上锁的青铜大门。
锁链经历岁月侵蚀，早已经锈迹斑斑，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守护着青铜门。
门上似乎有繁琐的纹路，被藤蔓枝叶遮挡着，看不清晰。
“这道门，似乎有些不对。”
仅仅是隔着水镜的一眼，孟扶弱便从中感受到十分浓烈的剑气，如有实质一般。
不敢想象到了现场亲眼所见时，又会是怎样的震撼。
掌门说道：“如你所见，这道青铜门内，藏着神剑化雪。根据天机阁的占卜，最近便是化雪剑将要出鞘的日子。”
当今天下，共有神剑九柄，乃上古灵气所炼，天生地造的宝物。
能将神剑拔出剑鞘的人，被称为剑主。
每一任神剑剑主，都是赫赫有名的惊才绝艳之辈，可在仙道一脉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九把神剑中，只有化雪剑还没有剑主。
掌门掐指一算，这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徒儿量身定制的好机会吗？
如今年轻一辈当中，除了孟扶弱，谁能当得起化雪剑主的名号。
“扶弱，各门各派都已经派杰出弟子赶了过去，为师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东西，你也抓紧些上路吧。”
下山么？
从她有记忆开始，入目所及就是宗门的一草一木。
她熟悉清玄剑宗内的每一条路。当然也清楚山门所在的方向。
可那道门后面的世界，她从未有机会触碰过。
孟扶弱略迟疑一瞬，点头应是。
神剑争夺不似别的天材地宝，去的早或者晚没什么太大影响。
因为神剑自己会选择主人，只有能够获得它承认的人，才能将它拔出剑鞘，成为化雪剑主。
掌门如此催促着孟扶弱抓紧时间赶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察觉到魔道那边有异动。
仙魔对立，魔道奉行杀伐与邪念，所用道法皆要沾染鲜血，以人命为祭，有违天和。
因而，清玄剑宗作为仙道领袖，铲除魔道这件事上当仁不让。
化雪剑出鞘是大事，眼热神剑的人，不止仙家百门。
魔道也在蠢蠢欲动。
虽说神剑会认主，但魔道狡诈，道法诡谲，也许会旁生枝节。
但不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清玄剑宗都绝不允许发生神剑落在魔道手中的情况。
“扶弱，你这次去，不仅要将化雪剑带回来，还要好好查探一下，魔道最近是否有什么动作。”掌门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孟扶弱手指拂过腰间的桃花木剑，眸光清亮，她正色：“知道了，师父。”
相隔十九年，当年的女婴推开了再次入世的山门。
守着山门的师妹见到她，满是惊奇地问：“大师姐，你这是要下山吗？”
孟扶弱颔首。
对方的眼瞪圆，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随后念念不舍地道：“那大师姐，你办完事一定要早点回来啊，我还想让你指导我的剑法呢。”
她唇角轻翘，应了下来。
清玄剑宗宁静，像是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山路两侧都栽种满了株株桃树。
正是桃花灼灼的好时节，清风拂过，花瓣片片而落。
深红淡红，打着旋儿地飘落，晃晃悠悠地落在少女平直的肩头。
孟扶弱抬起手指，拈去衣服上的花瓣。
她站在山门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宗门，行下一礼。
腰间木剑上坠着的红色流苏络子，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停顿片刻，随后站直，身姿笔挺地迈出山门，没再回头。
山峰之巅，掌门和几位剑宗长老并肩而立，遥遥望着少女下山的背影。
有人问：“这是扶弱第一次下山入世，掌门，你当真能够放心得下？”
掌门垂眸不语。
放心不下又如何，这是孟扶弱的命。
“她命里该有这一劫。”
知道内情的长老都齐齐沉默了一阵，直到其中一人提起：“小师祖还在闭关，这件事不用向她汇报吗？”
孟扶弱是小师祖当年亲自带回来的孩子，也是她最看重的后辈。
如今她们明知这一趟下山，将会改写那孩子的一生，却依旧那么做了。
以小师祖的暴脾气，知道以后，怕是要把清玄剑宗都搅得天翻地覆……
只是略一想象，几位长老都不由头冒冷汗。
掌门同样脸色不太好看，她轻咳一声，强装镇定：“怕什么，小师祖闭关你们还不知道吗，没有个十年八载的都出不来。”
“况且，天道有数，就算强如小师祖，也没办法干涉扶弱的命运。”
“事已至此，端看扶弱自己的造化了。”
掌门声音低了几分，她抬眸，目光落在虚无的空气中，仿若穿透过无垠的时间长河，看见了久远的将来。
含着些许怅然，她轻声开口：“这是扶弱的路，始终得她一个人走下去。”
……
……
离化雪剑出鞘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孟扶弱没有急着传送到哀渡山。
当然，最重要的是，传送法阵需要价值不菲的灵石。
而不巧的是，她们剑修出了名的穷。
剑修众多的清玄剑宗，更是穷中之穷。
掌门没给孟扶弱准备太多灵石，走之前还反复叮嘱她，一定要一颗灵石掰成两半来花，能省则省。
孟扶弱想了想，化雪剑会自行认主，就算第一个到，不能得到神剑的承认也没什么用。
反正还有时间，不如在路上顺道探查一下是否有魔道踪迹。
而且，这还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宗门，对外面的一切都觉得颇为新奇。
于是，孟扶弱索性便以最原始的御剑飞行之术来赶路。
为了避免惊扰到世俗中的普通人，孟扶弱特意绕的原路，走的都是偏僻人烟稀少的地方。
御剑飞行极耗体力，她走走停停，数天时间便一晃而过。
这日，孟扶弱途径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
水囊已经见底，她打算去接点山泉。这么想着，她收起长剑，停在山林跟前。
孟扶弱抬脚，往前踏进一步。
刚刚还不觉得，进入山林的一瞬间，幽凉的寒意忽然顺着她的脊骨向四肢蔓延开来。
孟扶弱抬起头去看。
林叶繁茂，隐天蔽日。分明天上烈日当空，林间却视线昏昏，只有些许疏漏的光线，穿过叶片间的罅隙，勾织出道道交错的光影。
向前看去，越靠近里面的地方，似乎越是黑暗。
仿若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黑黝黝的深渊巨口。
这个地方……有些不对。
林间恰好传来几声尖锐的兽吼，过于短暂，听不出具体是什么。
不过那极富穿透力的阴冷感，仍然丝丝缕缕地在林间散开。
孟扶弱耳尖动了动，清晰听见叶片遮挡处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她的手指不由握上桃花木剑的剑柄，很轻地摩挲了下。
下一瞬，她忽然抬起手，动作快如闪电。
一道耀眼的白色剑光划破天际，又在顷刻间干脆利落地收回，叫人疑似看见了银河舞落之境。
静谧的山林间，少女孤身站着，右手笔直，还保持着出剑的姿态。
她抬起眼，眸如寒星，望向刚刚剑光所向的地方。
烟雾散去，在那里，一条格外粗壮庞大的巨蛇，被死死地定在树上。
孟扶弱细细打量了一眼，这条蛇已经生出灵智，有修为在身，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精怪一类。
只不过，精怪多是以天地间的灵气来修炼，这条蛇身上散发着的，却是浓重至极的血气。
“你杀过不少的人。”她开口，十分笃定的语气。
巨蛇偷袭失败，不甘地挣扎着，盯着面前这年轻的少女口吐蛇信，发出充满威胁的嘶嘶声。
今日真是倒霉，竟然看走了眼。
将眼前这个女修士，错以为是什么误入深山老林的柔弱女子。
谁家好人会带着一把木剑啊！巨蛇心底咆哮，木剑驽钝，它还以为是用来装饰的花架子，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练家子！
真是诡计多端的人类！
孟扶弱挑眉：“不会说人话？”
她拿起桃花木剑，指尖在剑身上颇为暗示地慢慢拂过。
再抬眼，已经逼近到巨蛇跟前三步的位置。
三步，足够她手中的剑准确无误地穿透巨蛇的死穴。
巨蛇骇然，连忙口吐人言：“会会会！别杀我！”
孟扶弱道：“你身上杀孽深重，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巨蛇成精不久，只有对生死恐惧的本能，还没全然能像人一样思考。
它用它不太发达的脑袋瓜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想出了一条：“……还有比我杀的人更多的妖怪！”
这些人类修士，自诩正义之士。它才杀那么几个人而已，都被这么狠狠揍了一顿。
那把它们老大交待出来，这女人一定会提剑杀上门去的吧。
不论是她杀了老大，或者老大杀了她，都和蛇蛇没有关系了。
蛇蛇只需要跑远远的躲起来，谁也找不到，风头过去再出来吃人就好了！
嘿嘿，它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都不需要孟扶弱开头审问，巨蛇自己已经小嘴叭叭地吐露个一干二净。
孟扶弱拔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她问，“你的意思是说，这片山林中有个穷凶极恶的虎妖，已经残害了上百条人命？”
巨蛇点头如捣蒜，眼露嫌弃地控诉：“没错没错，而且它还驱使我们，定时向它上供活人。”
“蛇蛇也不想这样的，”巨蛇瞪着它灯笼大的眼睛，“都是虎妖逼我的嘤嘤嘤。”
孟扶弱面无表情地继续问：“虎妖在哪里？”
“诺，”巨蛇用尾巴尖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一直往前面走，就是虎妖的地盘。那里最安静了，没有它的允许，平时我们别的妖怪都不敢过去的。”
孟扶弱目光锋利，“你没骗我？”
“当然了！”巨蛇猛地摇头。
从那庞大的蛇头上，孟扶弱硬是看出了几分谄媚的神情。
“我怎么敢骗您呢，我们蛇妖最诚实了！现在能把我放了吧？”
“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少女微微一笑，将剑收了起来。
巨蛇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又开始得意起来。它心想，等这女人和虎妖斗得个两败俱伤的时候，它再出来将她们都吞了。
那时，这山林就是它的天下了，修为也一定能够突飞猛进。
当时林子里谁说它不够聪明的，它都得全部找出来一一吞掉！
巨蛇正在畅想着未来作威作福的美好生活，忽然看见面前的少女伸出了另一只手。
纤长的指间夹着一张明黄符箓，鲜红朱砂在上面留下曲折纹路。
孟扶弱微微一笑，对巨蛇接着道：“看在你刚刚这么老实的份上，我就顺道为你超度了。”
“下辈子，可要做只好妖怪。”
话音落下，黄符蹭一下从她指间弹出，正入巨蛇的七寸上。
黄符接触到巨蛇的一刹那，立刻化作滔天灼焰。
蛇身瞬时被烧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巨蛇痛得发出尖锐的声声嘶鸣。
不是，这走向怎么和它想象得不太一样……
它怨毒地紧紧盯着孟扶弱，可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出，已经在烈焰焚身中不甘地灰飞烟灭。
末了，地上只余一捧余温尚在的灰烬。
孟扶弱再在这里没有过多耽误时间，掸了掸衣袖，转而向着山林更深处而去。
按照刚刚巨蛇所说，那里，就是虎妖的地盘。
果不其然，只是略微靠近，孟扶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味。
柳眉一点点地蹙起。
能够在领域中留下如此深的血气，可见确实如巨蛇所供，杀害了至少上百条鲜活的生命。
怪不得这里明明地势绝佳，依山傍水，却人迹罕至。
想来，应该就是虎妖作乱的原因。
人群吓得都搬走以后，虎妖找不到足够支持他功法的祭品，便威逼利诱山林中其它刚刚成精的小怪去帮它四处抓人。
这样的祸患，既然遇上了，断没有不除之理。
不然，都对不起她这个名字。
孟扶弱神色自若地踏入虎妖的领域，林间愈发安静，万籁俱寂，一点活气都没有。
比刚刚更深重的寒意侵来，阴冷至极，犹如从地狱吹来的冷风。
走了几步，孟扶弱忽然脚步一顿。
她低头。
地面忽然从平坦踏实的泥土地，变得微微松软，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地底下汩涌。
“扑——”很轻的破土声。
随着一声起，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冒出了这样的声音。
有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突然握住了孟扶弱的脚踝。
借着疏漏的日光，她眸光一定，看清了。
遍地冒出的都是森森白骨，扭曲地动着，往孟扶弱的方向逼近。
白骨上散发着缕缕不正常的黑气，原本该安详深埋土下的骨头，如今成了妖怪作乱的利爪。
看这里如此多的白骨数量，应该就是虎妖这些年残害过的人的遗骸。
桃花木剑出鞘，孟扶弱眸色渐冷。
这虎妖生前害人性命，死了还要让人不得安宁为虎作伥。
果真该死。
她脚尖轻点，半悬在空中。手腕翻转，扬起个漂亮的剑花。
木剑斜斜落下一剑，剑光明如白昼，将幽暗的山林整个照亮。
恰好有树叶从枝头飘飘荡荡地坠落，还没来得及落地，已经被锋芒切割成两半。
地下的诸多白骨，也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诡异的动静烟消云散，似是重又恢复了平日的寂静。
不过孟扶弱知道，这不过是风雨前夕——虎妖还没露头。
她默念了一段超度的法决，黄符撒下，将这片掩埋罪恶的土地烧了个一干二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毁去这些东西的一瞬间，如同云销雨霁，视野似是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连同空气中弥漫的血气，都淡了些许。
孟扶弱正欲继续向前，忽的，耳尖一动。
她持剑，冷声问：“谁？”
飞鸟惊起。
一道女子银铃似的笑声在寂静山林间响起，像突然拨动的琴弦，格外灵动。
伴着她的笑，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骨碌碌地滚到孟扶弱的脚边，慢慢停了下来。
孟扶弱定睛看去，地上是虎妖残留着几分不可置信，死不瞑目的头颅。
她皱眉，抬起眼循着笑声的方向看去。
女人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肆意晃荡着赤/裸而洁白的双脚。
头发绑成了根根精致的小辫，发尾上系着小巧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悠悠声响。
淡紫色的裙摆铺陈开来，被风吹起，尾端扬出飘逸的弧度，像抹飘在天边的烟霞。
四周视野昏暗，所有的光好似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但孟扶弱举目望去，却有些看不太清她的容貌，只能隐约几分艳丽的眉眼。
她身上似乎带着兰草的清香，垂在身侧的手上，夹着一朵白色的杜若花把玩。
“送给你的见面礼，”她含着笑，瞧着孟扶弱，声色清脆地问，“喜欢吗？”
那一瞬，孟扶弱忽然想起了曾在书上读过的一句诗：
“悠扬闻杜若，髣彿邀蛾眉。”（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若有人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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