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灯》川二

9、打灯

　　当晚回去十点了，随便干个什么十点二十。
　　霍见想杨姐这时或许睡了。
　　就算不睡，以杨姐那性子她们不唠到半夜十二点也唠不完，打工仔不喜欢跟上司聊天，于是霍见就当她睡了的到底没这时候找她说我新剧要播了的事，洗漱好后背台词。

　　第二天起来，霍见偷偷蒙着口罩和鸭舌帽又亲自去星巴克那买两杯热咖啡。
　　进了商务车，小艾说：“姐你和陆老师关系好好啊。”

　　“……”霍见立马起精神了恨不得爬过去捂她嘴。

　　小艾说：“哎哎姐你的咖啡。”
　　“你会跟杨姐说吗？”霍见问。

　　霍见心知肚明小艾就是杨姐派来指使她改变她的。比她会来事不少，霍见经常在她面前都汗颜，一个大学生刚毕业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多拐拐绕绕。
　　不止脑子机灵，霍见怀疑她大学修的娱乐圈复杂潜规则。
　　她一怔，拍胸脯说姐我不会！你不想跟别人说的我绝对不跟别人说，我只忠于你！
　　龙叔在前面。耳朵想聋了。
　　霍见放好咖啡，不吃这一招问：“杨姐跟你什么关系？”
　　她“呀”了一声，说姐你终于猜到了！
　　霍见：“……”
　　“杨姐是我姨姨，我是她姐姐的女儿！我妈说我毕业就跟她混娱乐圈做幕后！”
　　霍见：“…………”

　　“我跟姐说过我想学拍电影对吧？”小艾问。
　　霍见点头。杨姐把她安排到她身边时她就猜到了不同寻常了，小艾第一回见面跟她说她二十三，学电影创作，跟着她进演艺圈熟悉“人文流程”，她就一直没敢再想多。

　　她怕被利用，怕被当猴子耍。但未来的事谁说的清楚呢。说不定她真能导戏又很多启动资金和本事的时候她都退圈了，是她一场老师。

　　只是她想过小艾是杨姐身边培育的人，没想到是姨侄女。
　　小艾：“姐你别害怕。”
　　“我没害怕。”霍见。

　　车在路上缓缓开。
　　小艾：“我保证不把你不想要告诉我姨的事告诉我姨！”
　　龙叔在前面差点坐不住。

　　那万一哪天风声传出来不就说我说吗？？

　　初出茅庐大学生，在信任人面前坦荡无畏，凑近霍见：“我想做幕前，但长相天生瘸腿，我家很有钱，我成年时就做了星相调查，没有。我又怕疼，像我这样有钱又正能量的家庭又绝对不会做出辣种要脸不要内在的傻事啊！”
　　霍见龙叔：“……”
　　隐隐有被内涵到。
　　“我就学了幕后。说来我也不一定要当电影导演，你看我姨也很好，我以后打算当比她好看点的都市女强者。”

　　……这句内涵她姨。

　　她谁都伤害。

　　“我以后也可以造星星！”小艾说！

　　霍见一言不发看了一会小艾，翘了翘唇角，几近无声说：“你造什么星星啊？挑两颗星星以你做名字啊？”
　　小艾摇头，神情认真，单眼皮亮亮的，“不是，以你们为星星。”
　　霍见摇头。她可能跟大多人相反，总觉得别人的是好的，自己是差的，她说不清自己是《国王与乞丐》里不满足的国王还是愿意交换的乞丐，“在我们这娱乐圈待快半年了什么样你明白，很多事都背地疮痍，你要有职业操守，你会是那颗最亮的星星。还能取名很多星星。”

　　“Miraitowa，听过吗？”
　　“……”

　　小艾学她抿唇。
　　“什么意思？”

　　“永远期待明亮的未来。”
　　霍见声音徐缓如清风。
　　小艾嘴一扁，差点要哭了。

　　快到片场时，小艾撒娇的挨蹭到她肩膀上，说出这一年可能最真的话：“就是，那个，什么，希望很多人看到的不是我的外在，是我的人格魅力。当然我也觉得我不丑，看多了就很耐看……”

　　“……”霍见心情截然相反的笑，她笑起来很好看，和某降一个样，她没关注过。
　　牙齿洁白整齐。

　　小艾推推她。
　　说姐别打断我！

　　“啥？”
　　“伤感。”

　　过了初六，剧组步入正轨，霍见进片场却发现人少了很多。
　　让小艾低调地给写着陆降名字的椅子上放完咖啡，又过了一阵她才知道，老戏骨上班了，前一年没拍的定妆安排上。
　　他们今天也不用急，过会会有老师带他们去摄影棚，再安排化妆老师给他们化。
　　还没到元宵节，剧组就已经考虑到之后七夕端午其他大节，他们今天化完顺便把剧组需要的大多祝福id拍了。
　　他俩的分几个版本。
　　保留剧里妆造和掩藏妆造。

　　先录几个没换装的id，再录妆造id，她和陆降还要拍cp合照。
　　合照是第一次。
　　霍见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和她要哄的陆老师是cp。

　　哪家十九线像她这样不仅和乐坛顶流拍戏还组cp的。
　　霍见其实很幸运。

　　霍见虽然出门就来回穿两件快要穿包浆了的黑色羽绒外套，但内搭还是多变，衬衫毛衣十几件。这天穿的白色衬衫，给小艾试拍了一下，可以，便打算迅速录完。
　　此时小王过来敲她们的房车门。
　　问要不要一块背景板录。
　　——不用。霍见内心尔康手。
　　霍见开始是拒绝的。

　　好尴尬啊，像小时候站讲台上面对同学发言！
　　比面对老师还令人羞耻。

　　可小艾小王一致觉得没毛病。
　　霍见：“……”

　　还没说话，小艾说好好好，马上找霍见的外套和包，推她出去拍。
　　霍见“谢谢”她，在片场的一块大白板前看到蹲在旁边玩手机的接地气的陆降。

　　融在白茫茫的背景里，挂着白色口罩穿黑色大衣，顺毛，露出的眉眼干净清隽，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扯着似乎有三分不屑七分看傻逼的凉薄。
　　旁边一杯她一早买的咖啡。

　　霍见过去后，陆降抬起眼，站起来，变的很高，跟她说：“宣发来了词，你先录还是问先录，戴隐形了吗？我给你提词。”

　　霍见神奇，张了张嘴：“你知道我近视？”

　　“……这年头谁玩手机不近视啊？”他把口罩扯下来，素颜，脸色有些苍白，唇也是。扯了扯唇，灵魂还没回归的无奈的笑。
　　霍见也笑。

　　“你先拍吧。”霍见还是有点尴尬。
　　陆降点头：“行。”

　　霍见手上的微信群里也有宣发发来的特制祝福词，但陆降把手机递给她，霍见只好接过用他的。
　　“……”
　　小王在他们后面眉头蹙的深仇宿怨。
　　小艾看他这样，通体舒畅。
　　看到没？！

　　你哥舔我姐！！

　　莫名其妙变成霍见给他拍。
　　霍见给他找角度。
　　远点还是近点好看。
　　陆降反应过来就乐着轻轻靠在白板上看她强迫症发作的折腾。
　　霍见：“……”

　　霍见一边心态如佛一边mmp，尴尬找话：“你近视多少度？刚在看什么呢？”
　　开了空调又开了窗，微微的冷风刮过。
　　陆降：“两百，刚在看李元芳怎么打野。”
　　“怎么打野？”
　　“上。”
　　他说。
　　霍见没懂：“啊？”

　　陆降眼珠不晃了，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嘴里重复一个字：“上。大招甩脸。”
　　霍见：“……”

　　她兀突地，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陆降发现了。

　　……他是真有劣根性，在霍见镜头里或许因为逗到了她，全程兴致高昂，如沐春风。
　　丧多了的人一眼看出什么是能量强大的春树。

　　霍见一言难尽在镜头背后。

　　他后来发觉了，挑眉，“你拍我像在拍猴儿。”
　　霍见顿了两秒。
　　爆笑。

　　轮到霍见录id。
　　霍见又紧张——
　　几乎全程死鱼脸录完。
　　陆降问过她要不要笑一次。
　　姑娘站在白板前严肃的像个高考考685的高分文科状元。

　　笑不出来。

　　她除了在拍戏时，其他场合有情绪外露羞耻症。
　　所以她没出息的微博都很少发。

　　可陆降也没再问第二次，正好给她拍完，薛导打电话来催。
　　陆降跟霍见分开车去摄影棚。

　　到了摄影棚。
　　录剩余部分的id，妆发师和服装师端着衣服架子过来，漫长的换衣妆发时间，一耗能耗大半天，晚上还要拍戏。
　　要打彻夜的灯。
　　郭导代薛导拿着剧本过来给他们讲他需要的效果，霍见以为要拍亲密海报，手心都微微汗湿。虽实际也没听明白。导演有自己的精神世界，说得很笼统，真要拍得靠他直接上手。
　　听完去换衣服。

　　霍见把外套递给小艾前，手机响了。
　　小艾和霍见面面相觑，霍见叹一声，说别管等我换完出来。
　　她换完衣服，看着身上的校服发出沉思，郭导就在摄像机后面苦大仇深，定海神针般的坐等他们开始了。
　　霍见就没摸着手机。

　　郭导说：“很简单。”
　　真的很简单。

　　她居然想的龌龊，穿春秋校服做不了什么，夏月和沈宴书在大东北上演纯情片，对视、对着镜头笑，拿着作业卖萌。
　　沈宴书把卷子放到夏月头上。
　　夏月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看书，沈宴书在她背后，她仰头，沈宴书撑着椅背，低头沉默地看她。
　　——剧本里死也不会有这样的场景。

　　夏月的高中时代因为是养女被区别对待，都由她自己消化，自己散发快乐，想着我家庭很好。沈宴书童年至高中时代，困苦不堪，常常想某日降临，或者来架飞机把他炸死。他们相处最浪漫的就是沈宴书教夏月补习。
　　他们的高中时代的色彩总体是悲的。
　　这一part像幻想中的二点五次元。

　　霍见仰头。
　　陆降望着。
　　霍见忽然轻声说：“看到你高考没去还出车祸了，再放今天的照片是大刀吧？”
　　陆降哧的一乐，回：“结局还是在一起的。”
　　他声音漫不经心，也轻轻。
　　听到“卡”，霍见头颈恢复原位。

　　和冷血直男的思维不能同频。

　　拍完拿到手机。
　　小艾跟她说：“我姨打来的！火冒三丈。刚才还私发了我一句话，问我你在干什么，要给你洗脑，她的电话很重要，不管干啥接不了，看到都要回一个句号。”
　　霍见：“……”

　　“你姨好霸道总裁强制爱。”

　　霍见呐呐脱下校服穿外套。旁边乐坛恶霸“飘”过，顿了顿，不屑的嗤之以鼻问：“哪个霸道总裁强制爱？”

　　霍见莫名其妙但回他：“我姨。不是。我杨姐，我经纪人。”

　　“……”

　　霍见持续念叨：“你姨好霸道啊。”
　　陆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