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灯》川二

16、打灯

　　霍见还是去了。
　　去踩踩这泡狗屎。

　　她又把自己有点内耗坏，拍戏时魂不守舍的。但她专业度有，即使魂不守舍还是把戏拍好了。拍完她到一边愣神。
　　陆降淡淡地瞧她一眼，想过去，助理来拉他转场，这天陆降的戏比较多。

　　他再回头，霍见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姑娘头发散乱在背后，穿着一件黑色牛仔外套，敞开的。
　　还是看着很瘦。

　　陆降使个眼神给小王，小王在旁边避免和他眼神交汇，崩溃了。我哪知道她天天在干啥啊？？！

　　头发做了大波浪卷，因为拍《雾灯》，霍见很长时间都没化明丽点的妆。到了电梯后才发现自己忘了前天刚拍的那么多好看的写真。

　　地点订在富丽路的某家酒店，约的晚上九点半吃饭，杨姐开车带着霍见过去，看她脸色不好，对她那次和吴总应该有不小阴影。

　　在她眼里霍见很老实，很干净，碰到了那次应该是她人生的重大侮辱。

　　她在路上打预防针的认怂：“你要实在不行，过不了心里那关就可以不去啊，我找个借口放他鸽子，别你ptsd了，我还指望你花薇火，挣钱给我用呢。”

　　霍见听到花薇就头疼。摇头说没事。

　　她没经纪人想的那么忠贞洁烈，她这时更多想的是如果再出现上次那样情况，再过分点，她会忍多久不给他一巴掌，倒床一病不起。
　　还是强大起来，可以接受很多东西了。

　　她就接着又意识到时间是飞快往前走的，你要跟着它，而不是它跟着你。

　　于别人来说一个十八番小配角角色，她被贷款夸大其词能靠这个没有两集集数的人去火，明天就要播了，谁也不知道大众喜不喜欢。

　　她毛头青的在这两天一想就心悸。

　　到了酒店。
　　杨姐带她进去。
　　没霍见想象那样，他们好像是真跟她们谈合作的，带着导演和剧本。

　　见到吴总，跟她握手。霍见没握，时光荏苒，两年不见这个吴总，有时空错乱感。
　　鞠躬了一下，落座在杨姐旁边，跟对面谈了一系列事项，中途去洗手间，霍见往脸上虚空的扑了扑水汽。

　　杨姐不放心跟她过来。

　　霍见扭头，有点无力。

　　杨姐看她没事就问她对这项目感觉怎么样，有点喜欢就积极点。

　　怎么大爷似的还要别人推动？

　　霍见对这项目大致了解了，实际华而不实，装叉，十五六岁中二时的可笑，可接可不接，说她心比天高也行。

　　她脑子很昏，喝点酒，就没什么话。

　　聊的时间也不长，两三小时，各自出门，导演和杨姐先走，到了酒店走廊，吴总在背后问候霍见：“你知道这世上最让人念念不忘的是什么吗？”

　　霍见回头，问他：“什么？”

　　“不顺着你的女人。”

　　他又露出两年前那种色欲过度，意淫所有女人的油腻微笑，在得逞她两年前作为一个新人就敢那么猖狂，在圈子里闹的不可开交，现在两年过去了又到底还是低下头伏低做小，到他跟前喊声吴总，要他的项目。

　　——纵使他也好不到哪去。

　　到四十多岁了，性格在他身上再也改不过来，狗改吃不了屎。

　　他伸手拉霍见提着包的手。

　　霍见猛地甩开，踩着高帮靴要走，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在酒店走廊掰扯起来。

　　霍见一个爱马仕包砸他身上，扣子在他胳膊上划了一痕。

　　他冲上来，霍见发泄般的又冲上去，眼红的要滴血，被赶回来的杨姐及时拉住了，她喊：“你干嘛呢！”

　　不知道对这个猥琐男人喊的，还是对霍见喊的。

　　吴总恶狠狠指着霍见，口水喷洒：“你等着！”

　　“我等着！”
　　周遭气体累积到一定量，猝然爆发开。
　　霍见说的每个字里都含着满嘴的血气。

　　导演就是个导戏的，某种程度上和霍见一个阶层，在后面小跑过来懵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呸！”他说：“你这辈子都火不了！”

　　霍见要说。杨姐拉着她。

　　霍见挣扎，不同意！

　　杨无畏低声吼她疯了吗？！

　　你他妈要彻底跟人闹掰？？？

　　导演拉他走。

　　两个人都喝了酒，恨不得在空气中蹬腿。
　　杨无畏最后给了霍见胳膊一巴掌！

　　霍见哽咽，她通过今晚悟出一遭，她不是个冰清玉洁的人，她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抛弃所有的人：“你等着，你放心，他现在没以前有东西了，我现在就算打死他他也搞不死我！”

　　被她这叛逆话叫嚣的，杨姐胸口不停的在喘气起伏。

　　杨姐嘲笑她幼稚。

　　霍见恶狠狠：“你等着吧，我终有一天会成为资本的。”

　　这句像呢喃，又像发誓她他日一定飞黄腾达的决心，放在三千的沉疴里好久了说出来，杨姐品了好一会，品出一种她压抑很久很早就想爆发就有野心折磨想大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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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

　　还挺得劲。

　　杨无畏，就凭她这骨气，支撑着回去不停平复心脏，心甘情愿给她平事儿。

　　—

　　杨无畏眼里霍见就是小孩儿，她赔罪的时候说着说着也真把霍见当小孩儿，说急眼了就无脑护着小孩。

　　凌晨两点的时候，国内一个著名狗仔突然放瓜。

　　二十五、近期话题度流量、女星，所有指向通通明显。

　　杨无畏刚躺下没会，小艾电话热火朝天给她打来，问姨，咱见姐今晚是不是被人拍了？？

　　杨无畏很暴躁：“啥？！啥？！”

　　小艾不放心，见姐回来后她就一直在刷微博：“见姐跟那个狗逼资本打架被狗仔偷拍了！”
　　杨无畏咯噔一声。

　　凌晨两点，这条新闻传播量还没有很广。

　　这个无良狗仔在这时候下通稿有点良心，希望这部分的艺人经纪人自觉找上门谈钱，钱到位，明天八点随便换个什么糊咖顶替。

　　杨无畏找上门。

　　狗仔对霍见还挺关心，说听说她最近好像有新剧上场了，跟顶流陆降合作的剧也拍到一半，肉眼可见来日可期，爆爆流量花啊。

　　这一看就是金主包养的巨大丑闻，他们只放瓜不解释，任观众评说，不想观众评说，不想后续公关费，价钱出高点。

　　杨无畏喜欢和人插科打诨，他娘遇到自己头上就恨不得他们去死。

　　试探几个价位，买断价额居然高达了七位数。

　　杨无畏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狗仔接待厅里的椅子上——

　　通身发凉。

　　那孩子给他们挣的钱到现在才将将这个数，哪有钱出这个钱。

　　杨无畏扇自己两巴掌，到外面吹吹越来越暖的风，冷静了下来。打电话给小艾，问，她在干嘛？

　　小艾：“她在认真背台词。”
　　杨无畏：“……”

　　霍见除了努力演戏，她不知道在这时候还能干什么。
　　——她从二十楼上跳下去。

　　第二天霍见起来，没睡好的脸色苍白，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洗漱后去片场。
　　没想到杨姐来了。

　　她穿一身火红大衣，苦大仇深。

　　霍见鸭舌帽底下好看的桃花眼，黑黝黝的眼珠愣她。

　　杨无畏翻白眼：“干啥？昨天有点对不起你，让你去见你入圈噩梦——”
　　霍见马上在口罩里说：“不是入圈噩梦。”

　　杨无畏：“闭嘴！”

　　杨无畏很不耐烦，中度肥胖，一眼不好相处，两眼是个好人的相貌：“反正就是姐昨晚对不起你，吓到你了，姐今天陪你到片场，陪你拍拍戏。”
　　霍见跟她一起坐进商务车里。
　　龙叔在前面开车。

　　外面越来越暖和，要带的衣物都轻巧。
　　小艾今天格外乖，也不嘴碎的也戴着帽子，拎着全是霍见东西的轻巧纸袋坐到前排。
　　气氛有点奇怪。

　　车行驶在白晃晃的几天没下雨的路上。
　　仿佛起了雾。

　　霍见突兀说：“杨姐，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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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无畏眼皮跳跳，她压抑了半天没说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要完了。

　　要后续没有好的公关大肆宣扬，解释可能不顶用，毕竟现在都是在看图说话的时代里，自证难以清白，你疑似傍大款的黑料一旦爆发，相当于你之前潜规则走后门的印象加深，你再努力也永无翻身之日。
　　真付狗子七位数，你又一辈子要签黑合同给公司打黑工。

　　而没有实际作品的你的关注度是虚无的，公司不一定会在一天之内给结果。

　　她想说！

　　她注视霍见的侧脸下，压根说不出来。

　　等她好不容易想说出来了，到片场了。
　　霍见下车。

　　杨无畏第一次感到自己愚蠢懦弱。

　　霍见早戏，陆降比她迟一场的戏，不知道为什么早早来了。
　　在化妆间走廊迎面迎向陆降和他的助理，霍见还没从一头混沌的乱麻里回过神来的鸭舌帽底下望着他。

　　陆降为首，穿一件灰色卫衣，黑色普通的休闲裤，干干净净的淡颜，朝她笑了一下。
　　看起来状态也不特别好的喊她：“霍老师。”

　　——莫名镇定人心的力量。

　　霍见：“陆老师。”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霍见舌头打结。

　　陆降目光轻飘飘地越过她看向她后面的杨无畏一眼，又转回来的朝她扯下嘴角，温和回她：“在酒店待着也没事就提前来了。”

　　他又看向杨无畏，杨无畏骇到他那副装大尾巴狼，绝非善类的厉害样。

　　陆降问：“你后面是你经纪人吗？杨无畏老师。很早之前就久闻杨老师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霍见听着不对劲，但还是往好的方向想的回他一句：“是，我经纪人，今天来探班我拍戏。平时都很忙。”

　　陆降了然的颔首。

　　霍见让位方便他俩握手，眼前的陆降又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霍见去化妆。
　　杨无畏看化妆师给她打底看了两分钟，出门。

　　吓一蹦的陆降就在旁边的墙上抱臂靠着。

　　扇形眼，冷脸睨人时眼尾狭长，睨她的一眼，杨无畏打个冷战。

　　他不装了。

　　众河星媒的流氓顶流阴测测。

　　杨无畏大难临头。

　　杨无畏在他面前像个没有脖子的鹌鹑，忐忑不安。
　　快路过时，这个顶流平淡地出声问：“你是不是故意带你手下艺人霍见去见吴德能，想靠艺人给你换点资源？”

　　杨无畏缓缓瞪大眼。

　　不知道自己公司和公司艺人私事他怎么这么快在第二天就知道还蹲守的。

　　这他妈跟在她家门口拉屎有什么区别？！

　　少年一副平淡带施加威压的眼神，真管教起来了，杨无畏神经一错——

　　差点破口大骂我为她好我拿她换什么资源？？？！

　　陆降靠近她，浑身的暴戾开始压不住，从他胸口闷闷地涌上来，炸到他整个头顶上。
　　他粗暴地拖着杨无畏的衣领到旁边楼道。

　　杨无畏惊魂未定地踉踉跄跄，没想到这人跟她来真的，把她按到墙上。

　　陆降跟她扬了点声，暴风骤雨极力压抑在轻描淡写下，“我不打你他妈不是不打女人，是看在你是霍见的经纪人的面子上，他妈少带她见不三不四的东西让她应酬。”
　　杨无畏嗫嚅嘴唇。

　　最后惊悚：“你试试！”

　　“我试试？”陆降歪了歪头。

　　青年手掌如钳，狂妄不羁提了提她颈子，跟她道：“昨晚霍见被偷拍的事我花钱解决了。”

　　杨无畏惊疑不定。

　　陆降眼底深黑，卷着跟她这奇形怪状圈子都不一样的另一个病魔圈子的重病，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咬牙切齿：“听到了吗？以后霍见的事你少管，再给我看到你让她出去吃饭，带她应酬，老子多花两百万杀了你！”

　　杨无畏：“……”

　　她听到后面一句，腿软了的险些摊倒在地上。

　　杨无畏忽然不明白霍见怎么惹上这个疯子了，她夸张地喘着气，三高统统上来了，陆降无动于衷地垂眸看她，像看个他不在乎生死的蝼蚁。

　　他这样八百年也“无动于衷”，没有道理，不爽就自损八百的神经病。

　　这圈怎么真让神经病进圈了？？

　　她对霍见不好，仿佛他就真杀了她！！

　　千言万语卡在莫名其妙的灼热锅汤里，杨无畏虚脱地最后尖声问：“霍见怎么着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脑袋简直冒一百个问号？？！

　　陆降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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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无畏尖叫：“我不让霍见应酬吃饭她他妈有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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